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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饭局 “一个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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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阮鱼是被妈妈的电话吵醒的。
“小鱼!妈妈到江城了!现在在机场!你严阿姨也到了!我们打车去酒店,你中午过来找我们!”
阮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四十分。他昨晚跟严婪逛完商场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洗完澡又刷了会儿手机,快一点才睡。现在七点四十被吵醒,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咸鱼,又困又懵。
“妈,这才几点……”
“几点?都七点四十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熬夜,你那个皮肤经不起折腾——”
“妈,我起来了,起来了。”阮鱼打断了妈妈的唠叨,从床上坐起来,“你们先到酒店休息,我中午过去。”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等下发给你严阿姨。”
“发什么地址?”
“吃饭的地址啊!你不是订好餐厅了吗?”
阮鱼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订餐厅了?明明是严婪订的。
“妈,餐厅不是我订的,是严婪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哦——严婪订的呀。好的好的,那你让他把地址发给你,你再发给我。我们中午见!”
妈妈挂了电话,阮鱼看着手机屏幕,觉得他妈最后那句“严婪订的呀”的语气,简直就是在说“你们两个果然有情况”。
阮鱼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严婪订的餐厅。家庭聚餐。两个妈妈。他和他。
这是什么?这不是见家长是什么?
阮鱼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阮鱼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洗了澡,吹了头发,站在衣柜前发了十分钟的呆。
昨天严婪给他买了两套衣服——一套白色衬衫配浅灰西裤,一套浅蓝亚麻衬衫配白色休闲裤。他纠结了很久,最后选了浅蓝色那套。因为他觉得白色那套太正式了,穿起来像去参加婚礼。虽然今天也是去吃饭,但性质不一样。
不对,性质一样吗?
阮鱼不想了,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
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抓了个造型,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帅。”阮鱼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帅得我妈都不认识了。”
他给严婪发了条消息:“餐厅地址发我,我妈要。”
严婪秒回:“好。(•́ω•̀)”然后发来了一个定位,是江城老码头火锅——就是上次他们去吃的那家。
阮鱼看着那个地址,嘴角翘了一下。严婪订了阮鱼最喜欢的餐厅,安排了他最喜欢的菜,一切都按照他的喜好来。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把阮鱼放在第一位。
阮鱼把地址转发给妈妈,然后出门了。
他打车到火锅店的时候,严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的严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了一条浅灰色的西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得体,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白色配浅灰,浅蓝配浅灰——颜色搭配得刚刚好,像是商量好的。
“你故意的。”阮鱼看着严婪的衣服说。
“故意什么?”
“故意穿得跟我搭。”
严婪笑了笑:“巧合。”
“放屁。”
“软软,不要说脏话。”
“放屁不是脏话,是名词。”
严婪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帮阮鱼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领子有一角翻起来了,阮鱼自己没注意到。
阮鱼僵住了,一动不动地让他整理。严婪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腹轻轻蹭过他的颈侧,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好了。”严婪收回手,“走吧,妈妈们在里面了。”
“是我妈和你妈,不是‘妈妈们’。”阮鱼纠正道。
“一样。”
“不一样。”
“走吧。”严婪没有跟他争辩,推开了火锅店的门。
包间里,两个妈妈已经到了。
阮鱼的妈妈林女士,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烫着卷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阮鱼有七分像。严婪的妈妈严太太,同样是五十出头,气质优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贵妇但我很亲和”的气场。
两个人正坐在一起翻看菜单,聊得很开心。
“妈。”阮鱼叫了一声。
林女士抬起头,看到阮鱼,眼睛亮了:“小鱼!来了!”她站起来,走到阮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哟,今天穿这么帅?是不是知道要见妈妈才特意打扮的?”
“没有,就是随便穿的。”阮鱼说。
“随便穿穿就这么帅?我儿子果然随我。”林女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严婪,“这是小婪吧?天哪,长这么高了?小时候还是个瘦高个,现在都这么壮了?”
严婪微笑着弯了弯腰:“阿姨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小时候来我们家玩的时候才这么高——”林女士比划了一下自己肩膀的位置,“现在都比我们家小鱼高一个头了。小鱼你怎么不长高点?”
“妈,我一米八,不矮了。”阮鱼抗议道。
“一米八是还可以,但你看看人家小婪,一米九五!”
“基因不一样,他们家都高。”
“你爸也不矮,你就是随我。”林女士说,“随我好看。”
阮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妈争了。
严太太也站了起来,走到阮鱼面前,微笑着看着他:“小鱼,好久不见。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高中生,现在长大了,更好看了。”
“阿姨好。”阮鱼乖乖地叫了一声,耳朵微微泛红。
“这头发——”严太太看了看他的黄毛,笑了笑,“挺有个性的。”
阮鱼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十年前,严太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说“挺有个性的”。他那时候以为是在夸他,后来严婪告诉他,他妈的真实评价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现在又说“挺有个性的”,翻译过来可能还是“不太聪明”。
“谢谢阿姨。”阮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四个人落座,严婪坐在阮鱼旁边,两个妈妈坐在对面。服务员拿来菜单,林女士和严太太点了锅底和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阮鱼:“小鱼,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阮鱼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毛肚、鸭肠、虾滑、肥牛、羊肉卷、金针菇、藕片、土豆、宽粉——和上次跟严婪来的时候点的一模一样。
“你点来点去就这几样。”严婪在旁边说。
“我喜欢吃这几样。”
“我知道。”严婪笑了笑,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脑花和一份猪血。”
阮鱼看了他一眼——上次来的时候他也点了这两样。这个人,口味真是十年如一日。
两个妈妈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火锅端上来了,鸳鸯锅,一边麻辣红汤,一边番茄清汤。
阮鱼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夹起来放到碗里,正要吃,林女士开口了。
“小鱼,你给小婪也涮一片。”
阮鱼愣了一下:“他自己不会涮吗?”
“人家是客人,你照顾一下。”
“他不是客人,他是——”
“是什么?”林女士笑眯眯地看着他。
阮鱼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他不是客人,他是我前男友”,赶紧改口:“他是老板。老板不用员工照顾。”
“今天是家庭聚餐,不分老板和员工。”严太太笑着说,“小婪,你也照顾一下小鱼。”
严婪点了点头,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放到了阮鱼碗里。
“软——阮鱼,吃。”
阮鱼看着碗里的毛肚,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位妈妈,两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嘴角带着那种“我们什么都知道了”的笑容。
他低下头,把毛肚吃了。
“好吃吗?”严婪问。
“还行。”阮鱼说。
“小婪你吃这个,”林女士夹了一块虾滑放到严婪碗里,“小鱼最喜欢吃虾滑了,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谢谢阿姨。”严婪吃了那块虾滑,点了点头,“好吃。”
“对吧?小鱼从小就喜欢吃虾滑,每次吃火锅必点。”林女士笑着说,“他这个人口味很专一的,喜欢的东西就喜欢很久,不喜欢的东西怎么逼他都没用。”
阮鱼听出了他妈的弦外之音——“口味很专一”不只是说食物,也是在说他这个人。他喜欢严婪,从高一到现在,没有变过。
“妈,吃饭就吃饭,别说这些。”阮鱼的脸微微红了。
“我说什么了?我就是说你口味专一。”林女士一脸无辜,“这也不能说?”
严太太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林姐,你就别逗小鱼了,你看他脸都红了。”
“遗传我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容易脸红。”林女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好看吧?”
“好看。”严太太点点头,“你儿子随你,长得真好。”
“你儿子也长得好啊,一米九五,多精神。”
两个人开始互相夸对方的儿子,夸得天花乱坠,好像阮鱼和严婪是什么稀世珍品。阮鱼埋头吃饭,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严婪倒是很淡定,时不时给阮鱼夹菜,给两位妈妈倒饮料,把所有人的需求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林女士看着严婪的举动,悄悄对严太太说了一句:“你这个儿子,会照顾人。”
严太太笑了笑:“他只照顾他想照顾的人。”
声音不大,但阮鱼听到了。
他只照顾他想照顾的人。
阮鱼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女士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阮鱼。
“小鱼,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阮鱼的心里警铃大作。
“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阮鱼差点被嘴里的金针菇噎死。他咳了好几下,灌了半杯饮料才缓过来。
“妈,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能?吃饭的时候聊天不是很正常吗?”林女士理直气壮,“你都快三十了,还一个人,妈妈着急。”
“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你王阿姨家的儿子比你小三岁,孩子都有了。你李叔叔家的女儿比你小一岁,下个月也要结婚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阮鱼深吸一口气:“妈,我有对象。”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严婪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阮鱼。两位妈妈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谁?”林女士问,“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长得怎么样?”
阮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情急之下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他没有什么对象,他只有一个前男友。前男友就坐在他旁边,此刻正用一种“你终于要说了吗”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阮鱼说,“我开玩笑的。”
“你这孩子——”林女士失望地叹了口气,“妈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
严太太在旁边轻轻笑了笑:“林姨,你别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都二十八了,缘分还没到?”林女士摇了摇头,“我看是没指望了。”
阮鱼低下头,继续吃饭,心跳得很快。
他差点就说出来了。
差点就说“我的对象是严婪”。
不对,严婪不是他对象。他们还没和好。他们只是——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买衣服、一起见家长。
见家长。
阮鱼的脑子突然炸开了。
他们今天在干什么?两个妈妈,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吃饭。他妈问他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严婪他妈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这不是普通的吃饭,这就是见家长。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两个妈妈安排了“见家长”的饭局。
阮鱼抬起头,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严太太。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嘴角都带着一种“计划通”的微笑。
他又看了看严婪。严婪正在涮鸭肠,表情淡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严婪。”阮鱼低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是什么局?”
“吃饭的局。”严婪面不改色。
“放屁。”
“软软,不要骂人。”
“我没骂人,我在陈述事实。”
严婪笑了笑,把涮好的鸭肠放到阮鱼碗里:“吃,凉了不好吃。”
阮鱼看着碗里的鸭肠,又看了看严婪,最后低下头,把鸭肠吃了。
他想,算了,来都来了,吃都吃了,见都见了。
反正他也没吃亏。
吃完饭,两个妈妈要去逛街,严婪要送她们,被拒绝了。
“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我们两个老太太逛就行了。”林女士摆摆手,“小婪,你带小鱼去转转,他周末就知道在家躺着,也不运动。”
“妈,我不——”
“好的阿姨。”严婪笑着点头,“我带他去。”
“别去太贵的地方,他没钱。”
“妈!”阮鱼的脸又红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还不知道?”
阮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血压一直在飙升。他妈在外面完全不给留面子,什么都说,连工资都说。虽然他工资确实不高——两万五在江城不算低,但在这两个妈妈面前,确实不够看。
严婪笑了笑:“阿姨,我带他去不花钱的地方。”
“不花钱?不花钱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林女士狐疑地看着他。
“散步,逛公园,不要钱。”
林女士满意地点点头:“好,让他多走走,他整天坐着,屁股都坐大了。”
“妈!!!”阮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婪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肩膀微微抖着。
两位妈妈笑着走了,留下阮鱼和严婪站在火锅店门口。
阮鱼的脸红得像番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软软。”严婪开口。
“闭嘴。”
“你屁股不大。”
“我让你闭嘴!”
严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揉了揉阮鱼的头发——那头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感很好。
“走吧,去散步。”
“不去。”
“你妈说了,让你多走走。”
“我妈说的你听,我妈让你娶我你娶不娶?”
严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娶。”
阮鱼的脸更红了。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严婪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微笑着看着他,“但我可以当真。”
阮鱼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严婪的声音:“软软,公园在另一边。”
阮鱼停住脚步,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回来。
“带路。”他没好气地说。
严婪笑着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公园里人不多,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湖水很绿,风吹过的时候泛起涟漪,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游来游去。
“软软。”严婪突然开口。
“嗯。”
“你妈今天问你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阮鱼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湖面上的鸭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想谈。”他说。
“为什么不想?”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严婪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阮鱼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
“什么样的人算对的人?”
阮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严婪。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严婪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
“一个等了我十年的人。”阮鱼说。
严婪的呼吸停了一瞬。
“软软——”
“你别想多了,”阮鱼别过脸去,“我就是举个例子。没有说那个人就是你。”
“我知道。”严婪的声音有些哑,“但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阮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穿的是昨天严婪给他买的白色休闲鞋,鞋带系得很整齐,是严婪在店里蹲下来帮他系的。
“严婪。”他说。
“嗯。”
“你再等等我。”
“等多久?”
“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严婪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他说,“我等你。”
阮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严婪跟上他,两个人的肩膀又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让开。
湖面上的鸭子在叫,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阮鱼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