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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险境(下) “你的想法 ...

  •   “你的想法很美好。”阿瑠塞斯打断了这难得的寂静,他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男人,“只是可惜你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所以你没有机会实现你的想法了。”
      像阿瑠塞斯这样的老贵族已经有足够多的财富了,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权力,是像从前那些封地上的领主一般,统领整个幽月市的权力。而瑞凡绝所畅想的蓝图嘛,从他所了解的历史中,任何一个富可敌国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男人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十八年前他没有死,但未来,他也会死在实现他痴心妄想的路上。
      幸好,他的那些老朋友们还记得阿瑠塞斯。在几日前,阿瑠塞斯这位老光明骑士见到了如今的骑士统领卡斯兰特。二人久别重逢,自是相谈甚欢,当然聊得都与光明协会有关。临别之际,卡斯兰特向阿瑠塞斯提出了丰厚的条件:幽月市的税收权,幽月市光明骑士的掌控权,幽月市的立法权和执法权。而他的要求十分简单,那便是杀死这次聚会的所有人,尤其是面前这个男人。
      阿瑠塞斯并没有下定决心听从老朋友的安排,毕竟这些老朋友若真是可信,便不会让自己的权力一点一点被幽月市的市长所蚕食,只剩下几个铁矿和一堆金币了。只不过,若是这位公爵大人没有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话,那杀死他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
      阿琉赛斯不仅想要杀死面前的公爵,还要杀死如今的市长。只要这些人一死,他便会乘乱接手这座城市的一切,到时候就算王室派来新市长,想要重新掌控这座城市,也无济于事了。但不到万不得已,阿瑠塞斯并不想这样做,他并不想落下口实,给王室或大流士讨伐自己的借口。可如今他不得不这样做了,因为十八年过去了,这位大公依旧天真得可以,竟以为有了钱就能同王室周旋。
      “是吗?”
      瑞凡绝理所当然地从容一笑,对阿琉赛斯的反水并不吃惊。在来此前,他已构思了无数种在光明骑士团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再将他们好好羞辱一番的办法。只是看如今的阵仗,他的“深谋远虑”似乎成为了多此一举。
      随着阿琉赛斯一声令下,会议室立刻被人重重包围。只不过进来的,都是阿琉赛斯的私兵。凭他们的实力,别说将自己就地正法,就是困住自己,也算是天方夜谭。瑞凡绝不由自主地想象,若《光明日报》的标题出现:光明会长大发神威,轻易镇压叛乱的字样。详情介绍,却是自己凭着械斗打赢了几个连魔法都不会下人,这该是多么荒唐而滑稽的事。
      这抹笑意出现在瑞凡绝运筹帷幄的脸时,着实激怒了阿琉赛斯。他全然未想到,重围之中的瑞凡绝竟像没事人一般,镇定自若。他不由地有一丝慌张:莫非他早有准备?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阿琉赛斯已无退路。既然话已说出口,今日不是将瑞凡绝杀死在此地,就是接受光明协会不断的制裁和暗杀,这是他不愿接受的。
      “你若杀了我,光明协会不会放过你的。”瑞凡绝交叉双手,任凭阿琉赛斯的死士将他们围住,目光巡视着他,“就算你在幽月市宛若国王,你总要离开幽月市的。到那时,你躲得过光明协会的明枪暗箭吗?更何况,你杀了我,也不能重新成为幽月市的主宰。”
      瑞凡绝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琉赛斯的双眸近乎化作一个点,他咆哮着敲碎杯子,死士们蜂拥而上,朝自己扑来。
      顷刻功夫,罗德与瑞凡绝尚来不及出手,数个会员已死于刀下。待他们各展神通,逼退杀手的袭击,就只剩他们两个活口了。
      罗德心中且惊且慰,他惊于杀手们行动之迅速,慰于自己地位颇高,与瑞凡绝坐于桌子最远端,这才来得及反应。否则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就不是那些会员,而是自己了。
      罗德只恨自己明明知道危险的存在,却未将实情告之,害得瑞凡绝深陷险境。心中懊恼不绝,化为一腔热血,抓起瑞凡绝的手就要离开。他却似抓到了沉甸甸的高山,使尽力气却不能挪动分毫。
      慌乱间,罗德五感失四,这时他却突然恢复了听觉,只听阿琉赛斯口不择言地咒骂。他太过激动,竟连连贯说话都不能做到。
      瑞凡绝却像没事人一般,一边聆听着阿琉赛斯十八年来的怨恨,一边思考着他到底要说什么。与此同时,他凭着本能与杀手们搏斗,一眨眼的功夫便击倒三四人。
      阿琉赛斯的咒骂声充斥在灰白的墙壁内,他似乎认为这些断断续续的语言,要比杀手手中的匕首,更为致命。于是他笑着,将这柄布满了倒刺的利刃,轻而易举地直插入瑞凡绝的胸膛。只盼这柄剑能永远留在他的心口,搅得他为十八年前的所作所为,生生世世,痛彻心扉。
      但瑞凡绝只是默默将阿琉赛斯暴怒的词语连词成句,顺便再击倒数人。
      那些酝酿了十八年的咒骂,在瑞凡绝听来滑稽无比:阿琉赛斯指责瑞凡绝背叛了血统者,可瑞凡绝从不以血统者自居;阿琉赛斯指责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受尽家族庇佑的人们不再尊重他们,可阿琉赛斯口中的庇护便是奴役控制他的百姓;阿琉赛斯指责市长制剥夺了本属于他的权力,可他究竟何德何能,自认为一城的权力本就属于他。
      瑞凡绝只觉眼前之人傲慢嚣张,连反驳他的兴致都没有。这时他突然想到柴比尔说的,光明协会混入了一群唯利是图之人。起初瑞凡绝不屑一顾,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正是这群人让光明协会变得面目全非。在光明协会中,像阿琉赛斯之人比比皆是,如柴比尔这样的人却难得可贵。
      瑞凡绝不由自主地想:再这样下去,又蹉跎十八年的时光,光明协会里只剩下像阿琉赛斯这样的人,光明协会是不是就真的与奥尔汀成为一丘之貉了。
      惊恐如蝮蛇毒液一般,从瑞凡绝的心口流至浑身上下。他剑法慌张地击败了屋内的最后一位死士,浑身冷汗就像筋疲力尽。他将此刻的莫名的恐惧定义为对阿琉赛斯的极度愤怒,恨恨望去,已将长剑横于阿琉赛斯喉间,轻蔑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加入光明协会?”
      瑞凡绝却不敢望向阿琉赛斯的眼睛,生怕对上的是一双与自己相同的眼眸。他目光游离,观望着南方会员们的尸体,心中竟有一丝畅快:对南方会员的死,他并不在意。这些人背叛了当年的初衷,死了也是活该。
      但当瑞凡绝的目光顺着血迹蔓延至罗德,他的畅快烟消云散,烦躁无法抑制地卷上眉头:那罗德呢?他可是十八年前,在风雨飘摇中加入了的光明协会。他曾是瑞凡绝家族最忠诚的盟友,十八年来从未背叛光明协会。可如今呢?他是否背叛了加入光明协会时的诺言?他是否背叛了瑞凡绝的理想。
      不仅是罗德,瑞凡绝甚至怀疑起理查德:他是否还追寻着十八年前的理想,还是早已腐化得和血统者一样。只不过十八年延续的惯性,让他自以为仍在为瑞凡绝负土成坟。
      瑞凡绝不敢深思,也不敢妄下定论。于是他转而思考接下去的计划:罗德决不能出事,他是光明协会的老臣,一起参与十八年前战争的盟友,光明协会南方分部的管理者。如果他死了,光明协会内部定会为权力的真空大打出手,这是此刻的光明协会承受不起的。
      做好将罗德救走的决定,瑞凡绝将一股脑困惑和纠结抛之脑后。至于罗德是否变节,瑞凡绝只能往好了想:对于危险,罗德是知晓的。但对于刺杀,罗德并不知情,这才是他没有联手阿琉赛斯攻击自己的原因。可他终究对光明协会未来何去何从充满迷茫,所以行为矛盾。但这不是问题,瑞凡绝自信满满地相信:只要自己这位掌舵人依旧记得十八年前想要前往对方法,那这艘名为光明协会的巨轮就永远不会遗失它的方向。
      “阿琉赛斯,投降吧。”瑞凡绝决定给阿琉赛斯最后一次机会,尽管他对阿琉赛斯的背叛深恶痛绝,但他清楚知道,如今的光明协会,承受不起阿琉赛斯明目张胆地背叛。若有他一人如此,瑞凡绝十分相信,往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更何况,瑞凡绝对自己满是自信,认为一切尽在掌握,所以他并不能接受阿琉赛斯的背叛。
      或许瑞凡绝自己也不知晓,他究竟是真的想靠个人魅力收服阿琉赛斯,还是自以为是地渴望证明,他能掌控光明协会的一切。亦或者,二者本无区别。
      “瑞凡绝,你真当你还是十八年以前的瑞凡绝吗?”瑞凡绝没等来阿琉赛斯泪流满面,懊恼不已的忏悔,反倒等来了他真正畏惧的利剑。当阿琉赛斯话音落下的瞬间,来自灵魂的震颤不由分说地震荡着瑞凡绝的瞳孔,令他杀心骤起。
      随着杀意弥漫的,是瑞凡绝的恐惧。他不恐惧阿琉赛斯知晓他的身份,但他恐惧阿琉赛斯早已向他憎恨无比的某些人揭穿了他的身份。但当他凝视阿琉赛斯干涸的双眸,只见遮天蔽日的仇恨后,瑞凡绝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阿琉赛斯并未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是在批判自己。
      可这一次,瑞凡绝再不能将这些批判置之不理,他的杀心没有半分衰减,反倒随着痛苦欲加浓烈。他真想一剑刺穿阿琉赛斯的嘴,可他又忍不住地想听一听,他和他究竟有多遥远的距离。
      可听到后来,瑞凡绝连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在阿琉赛斯口中,他竟与他无半分相似,连稍能有攀联的蛛丝马迹竟也寻不到一丝半缕。巨大的失落令瑞凡绝差点松开紧握的长剑,他不明白,阿琉赛斯眼中的自己为何如此不堪?
      瑞凡绝强忍住将眼前之人斩杀的冲动,在心中不断辩解:他明明重新将光明协会团结,阿琉赛斯却指责背叛理想。他明明为曙光市的百姓提供了更多的工作,阿琉赛斯却指责他背叛百姓。而他与王室本就该是血海深仇,阿琉赛斯胆敢指责他背叛王室。
      最令瑞凡绝难以接受的是,阿琉赛斯竟指责自己早已腐化得和他一样,沉沦于财富和权力之中,再不是十八年前那位光明磊落的英雄。
      瑞凡绝不由勃然大怒,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阿琉赛斯的指责,怒吼道:“若不是光明协会混入了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混蛋,将光明协会搞得乌烟瘴气,我又何须归来,救不离雪于水火之中?”
      此刻的瑞凡绝听不见阿琉赛斯的任何反驳,他赤红双目,苍白脸颊,青筋暴起于拳臂之间,一字一句自白道:“我将继承,贯彻,十八年前道意志,让停转了十八年的不离雪,朝它本该前进的方向前进!而在到达那个目标以前,我将已我最铁血的意志,扫清路上的一切阻碍!”
      随瑞凡绝语毕,沸腾的黑气自他周身而起,直达剑尖。他眼中的阿琉赛斯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由无数不离雪人尸体组成的眼球,它承载着血泪,散发着尸臭,如附骨之蛆,不断靠近自己。它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山,连影子都看不见边际。却不落在瑞凡绝身上,只用气吞山河的硕大,便压得瑞凡绝心惊肉跳。
      瑞凡绝难以用理性分析他恐惧巨眼的原因,但他总有一个直觉:当那颗眼珠真正地接触到自己,便是灾难降临的一天。可瑞凡绝不知道,在无数个日夜的失魂落魄里,那如影随形的灾难到底是什么?十八年前的预感?不离雪的毁灭?亦或是光明信仰的崩塌?
      瑞凡绝不想考虑清楚了,他没脑子只剩斩杀巨眼都想法,而由此引发的戾气已拉扯着瑞凡绝手中利刃,朝阿琉赛斯刺去。
      当长剑刺破阿琉赛斯的喉咙,瑞凡绝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那颗眼珠支离破碎,将普照的光明还给了瑞凡绝,他置身于光线中央,就如每个故事的主角一样,慷慨激昂。
      可在罗德眼中,他只见到一个漆黑的恶魔,生出巨大的翅膀,挡住了屋里最后一丝阳光。它狰狞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血色一滴滴将他的双目模糊,将黑白分明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随着魔法灯的光芒被巨翅扇灭,罗德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他恐惧之余,不由自主地生出荒唐之想,所有倒地的同伴都是被眼前的恶魔所杀,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自己。
      当罗德看见瑞凡绝转头,露出狰狞笑容,一步步朝自己前进,他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以至于,他看不见黑色从瑞凡绝四肢褪去,看不见巨大的翅膀消失,看不见魔法灯并未被打碎,依旧摇曳着微弱的光。
      他只看见了自己的罪有应得,看见了同他别无二致的恶魔。在他平复心情,将要踏上他的归宿时,枪声响起。
      在那一刹那,罗德想起了当年男人对他所说的话,那时他们都还是一腔热血的青年,那时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如今的不离雪被那些无能的贵胄们所霸占,他们害得这个国家被异族侵犯,民不聊生。但是,我相信,这个国家的明天不在他们,而在我们的手中。罗德,你愿意同我一起吗?将这些无能的贵胄们推翻,为这个国家重新带来光明和荣耀的明天。”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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