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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拜托 兵荒马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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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这个月兵荒马乱,为了应付月底的检查老师和同学都受了不少的折磨。
眼见士气正低迷,领导大手一挥,临时通知取消晚自习,大体育课结束后就可以自由离校。
通知一阵风般卷进体育场,所有人懵了。
刚刚还因为各项体测而萎靡的人群静默了一会儿。
很快,整个操场像炸开似的集体爆发出各式各样的猿呼猴叫。
要不是怕年段长还在楼栋巡逻,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回教室收拾东西。就等放学铃一声而下就冲回家去!
连平常下课都能抱着球往操场跑的球疯子林黎霄都叉着腰宣布:“散场局啊散场局,打完这场就各回各家了,小爷要做第一个离校的人!”
五班的人趁其不备给他盖了帽,赢了还不忘插刀:“黎霄,你一个不打游戏的单身狗那么着急回去干嘛?回家做作业呐?”
“诶,我可一个月!一整月没见着我妹了!”极度妹控的林黎霄站在场中,对学校的强烈控诉已经超过了被人追平比分的烦躁。
他指着教学楼:“学校难得良心发现给我们放个两天的假,那可是整整两天,不用背书、不用晚自习、不用被监控的两天。”
“下次学校能有这样的安排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我不管,我一定要做第一个离开学校的人。”
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高一新生大多数还是从悠闲初中刚刚转上来,骤然面对高中的沉重学习压力。
附中的教育理念虽说相较于同省其他地区轻松开明了不少,但百年老校的牌子挂在那里,该有的升学压力必不可少。
回家这个词汇,虽然对于他们来说依旧与作业脱不了钩,但好赖能和家里人吐槽发泄压力。
与封闭式的自习相比,时间和空间安排更加自由,体验感上了一个台阶。
刚接到一个电话的黄兆禾没能赶上第一波离校潮。
周曼玥说要来接她。
放假安排是临时通知的,很多同学根本来不及联系家长去约车回家,校门口的公交站估计又要大排长龙。
周曼玥要来接她,按理来说是件轻松的好事,前提是她没有说自己还在做美甲的话……
她要做的款式绝对不可能简单,现在又刚刚上了基底甲油,待会还有上色胶、包边、贴钻、封层、加固好几个步骤。
要是远就算了,黄兆禾完全可以托辞自己乘公交回去,偏偏那家美甲店就在附中附近。
周曼玥义正严辞:“这多巧,我们隔得也不远,一路上还能培养培养母女感情,你就等着我去接你!”
“我自己坐车快一点。”黄兆禾尝试争取。
对面缥缈的声音停住,黄兆禾移开手机看了两遍页面,验证了电话还在通话中,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果然,突然对面一声矫揉造作的哀嚎撕裂沉默:“你爸本来就在国外,我一个女人家又要养家又要照顾你升学的,我只是想做个美甲,我女儿就不要我了。美甲还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天黑漆漆的,万一我一个妙龄少妇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啊……呜呜呜,天道不公,人心不古啊!”
果然如此。
黄兆禾恨极了自己口不择言的莽撞,怕她借题发挥,连忙扶额安抚对面还在装模作样、强行假哭的周曼玥:“打住!打住!我等!今天就是天塌下来,大水冲了附中,我都等!这样可以吧?”
“好嘞,么么,最多一个小时哦。”
得了便宜的周曼玥对听筒快速啵了两声,怕她回心转意,匆匆挂断电话。
教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黄兆禾对着听筒发呆了好一会儿。
外面不间断的旅行箱拖动声实在让人无法静心,她来来回回翻了翻英语试卷,还是把它合上了。
一番折腾,受不了无聊,黄兆禾索性拿起一本单词书在年段里开始晃荡。
大多数教室已经走空了,潦草整理过的黑板还写着或多或少的各科作业,讲台上是影印过多的理科卷子和文科材料。
黄兆禾按班级一间一间逡巡过去,顺手帮他们叠好了凌乱的试卷,关好门窗和灯具才到下一个班。
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还挺有效,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已经消磨了大半个小时了。
楼道里放着正流行的网络音乐,年代久远,黄兆禾以为自己都忘空了,但调子刻骨入髓,顺口就哼出来了。
她哼得入神,又理所当然地以为学校里人都走光了,跨进十班这个似曾相识的教室,才惊觉里面有个人。
她惊诧脱口:“黄惊鹊?”
光线匮乏的昏暗教室里,伏案赶作业的黄惊鹊被夕阳染黄的影子显得有些别样的凄苦可怜。
黄兆禾缓过神,对自己闯进别人教室的举措有点心虚,语调放轻了许多:“这么晚了,你还在学校啊?不回去吗?”
空荡荡的教室里独自坐在位置上的人应声抬起了小半张脸,与门口的黄兆禾遥遥对视,那双黑白分明、清清泠泠的杏眼里半是迷茫半是紧张,似乎是从来没想到会有人跟她搭话。
在匆忙离开而有些混乱狼藉的环境里,她活像只被主人驱逐后无处可归的脏兮兮的小狗。
对上她柔软又脆弱的眼神,像是被蝎尾扎了一下,瞬时间锋利的尾部破开柔韧的皮肉,向心脏注入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心脏又酸又涩,搅成一团。
朦朦的灯光下,黄惊鹊反应很大地迅速起身坐直,没来得及发呆措辞,下意识老实回答她的问题:“我想把作业做完了再回去。”
明明这样说着,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着急忙慌地把那些卷子匆匆一合往自己的包里一塞,拎着半新不旧的蓝灰色双肩包三两步走到了教室门口。
黄兆禾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擅闯教室,她顺势收回脚,正好跟着她一起走到门边。
她生硬地跟黄惊鹊交流:“你们班作业应该不少吧,一时半会也做不完,为什么不干脆留着回家做?”
黄惊鹊低着头,始终有些拘谨,弱声解释:“回了家就不想做作业了。”
“我也是。”
明明不是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黄兆禾一开口谎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说起来,你是哪里的?诸阳的还是附属?”
考上附中的难度不低,名额又少,这些年来几乎全被市区这两所初中垄断。
听余曦的语气,她们与黄惊鹊关系不赖,黄兆禾几乎默认黄惊鹊应该也是诸阳的学子。
似乎也得益于黄兆禾口中相似的习惯,原本紧绷的黄惊鹊渐渐地卸下自己的戒备,如雨后树叶上的蜗牛般试探性从壳子里探出触角。
她耷拉着脑袋,嗫嚅道:“我是泾水区的,初中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中学。”
不是诸阳,不是附属,跟绝大多数在附中来自赫赫有名初中学校的同学不同,黄惊鹊来自一个每年成绩都垫底的乡镇公益学校。
地方偏僻逼仄,校园生活乏善可陈,唯一的好处是便宜,每年只需要交三百多的书本学杂费。
这样的学生考上附中,简直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黄兆禾顿了一下,她也是泾水人,中考时同校朋友集体失误,若不是提前拿到保送名额,她进附中也是千钧一发。
她也是她们学校唯一一个升学附中的学生。
虽然并没有和黄惊鹊接触过几次,可这些巧合的遭遇和待在她身边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黄兆禾这个重返青春的外来人暂时放下了理不清其中弯弯绕绕的烦躁不安。
黄兆禾大概是好奇心作祟,总是想去关心十班的现状,而黄惊鹊又和当时的自己遭遇是那么苟同。
同为林佳期管辖班集体里最受她重视的英语课代表,也是她折磨下首当其冲的受害者,黄兆禾难免对黄惊鹊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来。
在附中新锐改革的当下,替林佳期做事与其说是一桩令人艳羡的好差使,更多的是要承接那些不敢违逆班主任却怨声载道不知如何纾解的同学的怒火。
曾经黄兆禾是那个活靶子,现在是黄惊鹊。
如今又听说她也是泾水升学的,相似的升学经历,让黄兆禾那颗心就像被异性的磁石吸引一般强力地吸附在她身上。
黄兆禾现在的经历不好全部透露,只能真假参半地接话:“我之前的学校也不怎么样,我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
黄惊鹊给面子地笑了一下,没信多少。
——一个初来乍到就能破格进入物竞班的转校生能和她一样来自乡下小学校?
但她习惯不把话题掉地上了,顺着她的说话接着垫话:“那你很优秀啊。”
说完的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接在这里多少有点自吹自擂的意味,又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转学还能进物竞班这件事。”
黄兆禾没听出她的疏忽,倒是因为自己进物竞班的机遇沾的是虚长他们几岁的光而有点心虚,不好意思再接话。
以为是自己冷场的黄惊鹊不敢多说了,她抬眸,偷偷扫了几眼走在旁边的黄兆禾。
她真有气质啊……
论五官,黄兆禾在附中美女如云的环境里绝对查无此人,但是她身上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孤高却给她稍显平淡的长相添上了清冷的意味。
高中生对美貌的评判标准多样,没有那么严苛的范本,如果这个人的成绩卓越突出就会给那张脸添上额外的光芒。
黄惊鹊眼里,黄兆禾就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发光体。
附中里提起女生,避不开要和十全十美的陈尔玉作比较,严谨地陈列表格,按着标准,得到各种差陈尔玉多少多少的报告。
审美多样,但是标准范本只有陈尔玉一个。
黄兆禾不一样,她的魅力不来自她的五官,却足够抓人眼球。
突如其来的空降身份和被严遒首肯的成绩足够掀起附中的讨论热潮。也正是如此,才能给几乎凝固的附中审美注入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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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着急坐公交回去的黄惊鹊,孤身一人的黄兆禾愣愣地看着人来人往的门口。
自从高中入学后,越到人多嘈杂的环境中,她总是会产生强烈的割裂感,像是灵魂离体,以一种上帝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
这样的情况一直等到大学之后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才有所改善。
可是,送别黄惊鹊的一瞬间,黄兆禾的灵魂就像是被她勾走似的,留下一具空洞的躯体。
这种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状态,像一个苦苦支撑的泡泡,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崩逝。
问题突然又复发。
身后响起一阵慌乱又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到近,黄兆禾警觉地回头。
一个很意外的人又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裴同舟也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霎那间出现了一些懊恼的表情,抿紧了薄唇,难得蹙眉问了一句:“她走了?”
黄兆禾仓皇地藏起手,尽量拉开距离,她的脚在地面上不住滑动。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和裴同舟第一次单独的谈话。旁边也没有一个人驻足看他们。
裴同舟不知道为什么神色匆匆又慌张,一向一丝不苟的刘海还翘起了一根呆毛,没有压下他的昳丽长相,反而还略显得有点俏皮可爱,和他平日里严谨肃然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毋庸置疑的绝对颜值自带眩晕特效,让黄兆禾的脑海有一瞬间的怔忡和空白。
“裴同舟,”黄兆禾牛唇不对马嘴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没多想地吐槽了一句:“你身上椰奶味好重。”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男士沐浴乳是清爽柑橘类的气味,或者是浓郁的花香味,她从来没想过裴同舟一个大男人会用气味这么柔和的沐浴液。
裴同舟终于低下头,正视了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是那天认出自己和裴共济把戏的女生。
附中能清楚认出他们兄弟俩的同学没几个,故而裴同舟对她还有点印象:“是你啊。”
“怎么没走?”
他记得余曦在的那个班体测挺快的,一打铃就没影了。
“有些事情耽误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都没有提之前装作不认识的事,但又彼此默契地像是重新做回了朋友一般。
交际有限,黄兆禾对裴同舟还有些面对校园男神的敬畏和局促,不敢随意提出话题。
出了学生会,裴同舟长袖善舞的伪装也撑不住了,说了几句场面话也陷入了沉默。
停了好久,直到周曼玥女士的电话打进来,缓解了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的尴尬处境。
黄兆禾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电话这个发明,话语中都带着一丝逃出生天的兴奋:“有人来接,我要回去了。”
“那个”,即使不擅长也不情愿,裴同舟还是叫住了她,犹豫良久的话还是脱口:“同学,我和共济互换的事情请你不要跟她说。”
“跟谁说?”黄兆禾呆呆地望着裴同舟。
“黄惊鹊同学。”
黄兆禾脑海里冒出了很多问号,她实在不理解这件事跟黄惊鹊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觉得兄弟两人联手欺骗一个小姑娘这件事有点无耻吧——
黄兆禾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脑补上了这个闭环。
有个飘忽的念头一闪而过,她险些抓住,却被灼热的温度烫得收回了手,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