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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裂冰 求和讨厌的 ...

  •   物理竞赛班的主要两个负责老师,一个是鸿志班班主任严遒,另一个就是十一班物理老师李予青。

      一下课就溜到隔壁班后面的秦择芳兜了两圈,还是屈服地去拍了拍后门同学的肩膀:“叫一下你们班物理课代表,纪文铮。”

      “纪文铮——”那个同学也没抬头,扯着嗓子嚷了一声。

      今天教室临窗的中段的好学氛围有些反常得浓厚,几个穿着校服的同学都在忙着埋头写卷子。尽管那个同学喊的声音很大,但只有一个瘦黑的男生应声站了起来。

      秦择芳借着纪文铮走过来的这段时间,眼神在这个不大的教室里逡巡了几遍。因为是隔壁班级,他交际面又广泛,十一班的人秦择芳早就认得差不多了,按理来说,找出一个生面孔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越有把握的事情越做不好,墨菲定律不是没有道理。

      秦择芳看了几遍都没看到想见的背影,心里更加烦躁,差点没有直截了当地问站在自己面前的纪文铮“你们班那个新来的同学坐哪?”

      他深呼吸两口气,把那些躁动不安的心思按下去,又给自己安上一张温和的假面:“上次老李发的卷子还有吗?我复印一下,要做错题集。”

      纪文铮想了一下:“我那张写了字,做错题集估计不太顺眼。你等等,我去问一下有没有空白的。”

      问谁?

      秦择芳懵了一下,十一班不是只有纪文铮一个人在物竞班吗?

      他的眼神下意识跟随纪文铮的动作落到了教室里,他看见纪文铮停在了座位后面那个女生的位置上询问了些什么。那个女生低头翻找了一番,从厚厚的书桌上拿出了一张雪白的卷子。

      “我那里没有多余的,这一份没做过,你下午去办公室复印完还回来就好。”

      纪文铮把卷子递过来,秦择芳站着没接,反而多问了一句:“你后面那个女生怎么会有卷子?”

      物竞班的卷子是物理备课组自己出的,一向禁止外传,一方面是怕被竞争对手的一中盗印,另一方面是和其他学校的卷子发生版权纠纷,会很麻烦。

      进入物竞班后,两个老师严词跟他们强调过几遍,卷子只能在物竞班的同学手里流动,就是本校的,同班的,也不能给他们借阅。所以纪文铮也没觉得秦择芳多嘴的一句有什么问题。

      “她是新转来的,李哥让她先自学一周,这周开始跟我们一起上课。”

      秦择芳故作平淡地哦了一声,毫无波澜地往自个班走。

      事实上,拿了卷子后他的脚都是飘飘忽忽的,翘起的嘴角怎么努力地克制也抿不平。

      他看见她了。

      从眼神落在她背影的第一眼他就认出她就是前两天的小海獭。

      这边的黄兆禾把头埋在臂弯里,有气无力地跟纪文铮确认了两遍:“学委,你确定是今天晚上吗?”

      纪文铮正在收拾李哥刚让他领回来的新卷子,有板有眼地纠正:“准确来说,是今天傍晚。你还有两个小时。”

      一张满是印刷墨香的温热的卷子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今天晚上上课的是高二的一个老教师,我也没见过。劝你早点去,晚了坐前排,可能会被点名。”

      !

      纪文铮善意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的。

      作为半路进来的插班生,即使已经提前了十五分钟,缩小一倍的教室里已经零零星星坐了十几位同学了。

      多数同学好奇抬眼瞥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做题,狭小的空间中性笔划过劣质试卷纸,碾过纤维,沙沙作响。

      除了教室中后段……

      有个身量明显不高的男生还拉着周围那群男生兴致勃勃地炫耀自己这个月优越的游戏战绩。

      黄兆禾不好打扰前排专注做题的同学,只好靠近他们,敲了敲边缘一个撑头听他们讲话的男生的桌子,礼貌地询问道:“你好,请问这个地方有人坐吗?”

      她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置。

      还没等当事人有所回应,话题中心的那个男生握着厚厚一卷试卷,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源头的话题骤停,本就只剩下安静刷题声的教室突兀响起尖锐刺耳的卷子拍击桌面的声音。

      那个人顺势站了起来,把手按在桌面上,神情漠然,声音懒散,带着点挑事的意味:“喂,新同学,现在我在和他们说话,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半路插话很没礼貌?”

      黄兆禾很久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夹枪带棒地骂过了,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蹦不出来。

      一边是初来乍到的新同学,一边是相处过几周几年的老朋友,因此,虽然教室里的人都心知男生毫不占理,只是纯粹想故意挑事,也没有人替黄兆禾出面说一句话。

      气压低沉的教室里站着的两个人分庭抗礼,隐隐地,像一方巨大的漩涡就要彻底侵袭安定的领土,破坏掉表面的平静。

      安静的教室明面上不见刀光剑影,却泛滥着静到诡异的气氛。直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模糊又喧闹的打趣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打破了僵局:“方陈莳,这教室又不是你家的,你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他的仗义执言就像是投入死湖的一颗石子,角落有人也终于看不下去,一起搭腔道:“方陈莳,过分了啊。”

      方陈莳眯着眼看着门口,意有所指:“我说今天天气这么冷,感情中央空调没开,有人自己带了。”

      教室的气势倏然又紧张了一个等级,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点火就燃的年纪,何况是两个早有隔阂的男生。

      话题中心的黄兆禾察觉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推拒感。

      其实她的事情根本不用上升到那个高度,她又不是傻子,还看不出来自己只是个挑起事端的靶子?

      她刚想开口,门口处又黑了一片。

      三个男生身量相近,并排被秦择芳拦在了门外。

      黄兆禾记不太清剩下两个人的名字,她只认识中心的裴同舟。

      头发沾了些水汽的裴同舟明显是打完篮球洗了个澡来的,换了件灰色拉链外套,把几张卷子卷成圆筒状圈在手心,面色温和却有着一种压人的凌厉感。

      他扫了一眼里面站着的几个人,没什么情绪地劝架:“要上课了。”

      身后的晚自习预备铃附和地响了起来。虽然双方都不是太情愿,还是顾及新老师马上就要进来了,硝烟弥漫的危险氛围渐渐和缓。

      面前的男生早在裴同舟开口的时候,就自觉把自己越过线的练习册都收归在桌角,起来给她让了进去的路。

      黄兆禾抱着自己的习题集,侧身往里走,低头跟男生说了几声“谢谢”。

      重新落座的男生没说话,饶有兴趣地直瞅着她的脸看,像是打量,也像是比较。

      正式铃打响之前,几个迟到的同学没什么犹豫地找到座位,从抽屉里翻出了今天的课纲,黄兆禾才发现他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固定座位。

      好在自己运气不错,选到了个无人认领的座位,视角空旷,几乎正对老师。

      前方只坐了一个刚刚和裴同舟同行的男生,眉眼冷峻,天生一张臭脸,在老师进来之前一直专心致志地算自己夹在物理黑皮书里的数学卷子。

      准确来说,整节课他都没有听,那一沓试卷他一直写到了下课。

      年长的老教师腋下夹着几张报纸,捧着银色保温杯,悠哉游哉地踩着正式铃的尾音进了教室。

      竞赛班老师要求去和一中的老师交流进修,他只是个临时替班的老师,被拉过来讲上周的试卷。比起李哥和鸿志班的严老师这样年年都被分配带竞赛班的专业选手,水平明显下滑,态度也很随便。

      所以教室里除了不太赶得上进度的黄兆禾和几个向来认真的同学还在听课,其他同学几乎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坐在黄兆禾旁边的男生也是,摊在桌面上的卷子简直是白纸一张,只在零星几道题号上打了明显的红色叉。

      他打量了一阵黄兆禾,停顿了半天还是没跟她说话,往后面扭头:“诶,讲到9,12,21题的时候叫我。”

      后面沙沙记笔记的声音骤停,那个人停了一下才带着揶揄的笑意回话。

      “行啊。”

      因为是竞赛题,新老师生怕他们听不清楚,就差没掰碎了往细了讲。黄兆禾初来乍到,都听得有些困乏了。

      但全场除了听课人数的递减,没有人和老师反映这问题。黄兆禾想起余曦的忠告,把到嘴边的提醒催促的话咽了下去。

      黄兆禾以为这样的氛围,一下课估计能睡倒一批人。没想到下课铃一打,原本安静的教室反而像炸开了锅,七八个同学卷着卷子前仆后继的上去问题目了。

      黄兆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身后有人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过神。

      是一个很高的卷毛男生,刚刚和裴同舟一起进来的另一个男生。

      黄兆禾原本的后座就没有人,他顺势坐下来,熟稔地给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张胜寒。”

      黄兆禾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回道:“你好,我叫黄兆禾。”

      黄兆禾呆愣的样子逗到了张胜寒,他没忍住,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我知道,余曦跟我是初中同学,刚刚来教室的路上她遇到了我,托我来关照关照你。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旁边的人毫不给面子地嗤了一声,拆他的台:“张胜寒,你会很多吗? ”

      张胜寒就势搂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凑过来:“我不会的,你可以问这个。这个是真的物理天才,徐振,附中的物理之光。”

      被搂到黄兆禾面前的男生猝不及防地被他锁喉,挣不开张胜寒的禁锢,反倒因为动作过猛,脸上尽是挣扎的红晕。

      他挣不过人高马大的张胜寒,只能别扭地看向另一边,尽力避开和黄兆禾的眼神接触:“我不教笨蛋的。”

      ……

      黄兆禾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么幼稚的发言,更何况,还是出自未来物理竞赛的银牌学霸。

      她一愣,随即露出老阿姨般祥和的笑容。

      看着张胜寒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徐振的左肘:“你小孩吗?那么幼稚!徐振你都高中生了,见到女生能不能学着说点人话!”

      “张胜寒!”徐振跳脚:“你这个蠢驴!谁不会说人话,我就是不想跟笨蛋说话而已。”

      张胜寒一报还一报,在旁边拆他的台:“你别在意,徐振这个人碰到女生就缺条筋。上次期中结束去一中交流,刚见面就说那个带队的段一队长是个照骗,说她上次那张p的照片光线的折射路线是扭曲的,当时那个队长的脸都扭曲了。”

      “那,那是因为她p图技术太差,我好心提醒她而已……”徐振越说越心虚,声音渐低,索性推了一把张胜寒,岔开话题:“晚上自习要讲数学练习卷,我刚刚看乔秉琰做了一节课都没做完,你肯定还没做,赶紧回去做。”

      上课铃刚好打响,被推着离开的张胜寒抻长脖子又跟黄兆禾客套了一番,才往前排位置走。

      黄兆禾礼貌送别,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张胜寒移到前排,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和另一侧的一个人对上了。

      他好像已经看了很久,黑眸微眯,探究又防备,神色有点不解。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疑惑的情绪涣然冰释,惯性似的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

      黄兆禾心脏猛得一跳,下意识把视线迅速移回。

      刚刚刻意忽略的颤动伴随着慌张和恐惧再度腾起,像厚重冰川上一道缓慢破碎的裂痕企图悄悄裂解这块封印已久的遗迹。

      这样的情况她太熟悉了,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心动,即使时间已经变更,她居然还是不可避免地和运动会上的自己产生的一样的情愫。

      其实刚刚听到秦择芳替她解围,黄兆禾是有一点震惊的,秦择芳在年段里的名声很好,乐于助人的事情他也干过不少,可那些都是加冕在他名声上的珠宝。

      而这样的针锋相对,明目张胆得罪人的活计是黄兆禾第一次见他做。

      这对他没有一点儿好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黄兆禾不敢往深处想,只能模糊地给出几个答案。

      可能是他心情不佳,想拿方陈莳这个刺头开刀吧——

      黄兆禾尝试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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