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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万恶之源 暗恋和失恋 ...

  •   今天经历的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学了一周物理的黄兆禾本来就大的头更加发胀,当天晚上居然难得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有关裴同舟的。

      她第一次和裴同舟打交道的时间,比秦择芳早了一个多月。

      2013年的九月十四号,在毓秀楼二楼的楼道里。

      那一天是社团的招新日,聚在毓秀楼的人前所未有得多,楼下支起了好几个纳新的摊位,花招百出地引流,给自个社团撑场面。

      百年老校难得不再刻板严谨,倒像是一个花哨新异的马戏团。

      黄兆禾爬楼的时候,楼下最炙手可热的街舞社劲歌热舞轮番上阵。听说楼下有帅哥靓女跳舞,整栋楼人几乎都往下跑,一时间观众鼓掌和喊安可的声音几乎压过街舞社昂贵的音响声。

      她不爱凑这热闹,只想着趁人少抓紧时间把面试搞定。她到二楼的时候,在楼梯处被人挡住了去路。

      那个人站在比她高三阶的楼梯上,高的不像话,穿着板正的全套校服,腿长得能让统一定制的校裤尺寸都显得偏短,露出他半截纯色的袜子。他侧着头,五官秾丽,棱角分明,正皱着眉地盯着楼道转角那幅毓秀楼平面地图。

      午时过曝的光线打在他身后,反射出莹莹的白色轮廓,所有的画面美得就像是黄兆禾的幻觉。

      黄兆禾想可能是她一直在泾水那个小地方读书,没什么见识。

      她不可避免地第一眼就被裴同舟的半张侧脸震了心魂。多年庸中佼佼的文化功底在脑子里翻来倒去斗争了半天,到头来只剩下一句最直白的“我靠、好帅”。

      她站在台阶下仰着头,怔怔地盯了人家半天。好在裴同舟看得入神,目不转睛,没有注意到她。黄兆禾站了半天,觉得这也不是回事,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同学,麻烦借过。”

      专心看图的裴同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整张脸都暴露在黄兆禾眼前。

      那个瞬间,黄兆禾好像听到了空气中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哦,是她刚建立起来的帅哥滤镜。

      袒露在她面前的是一张极度不对称的脸,如果说一边是可以原地出道的男团c位,另一边就是发腮的中年爱豆。肿大的一边腮帮子和洇了半张脸的紫药水,生生把原本惊艳的侧脸压低了几个档次。

      如果不是她先入为主地看过他的半张侧脸,以裴同舟现在的尊容,估计不会有人把他和十五班那个同胞弟弟挂上钩,更不会有人相信这居然是稳坐诸阳三年的校草。

      裴同舟也没想到这个节点居然有人上楼,他紧张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了条路。他侧着身体,又只露出那张优越的侧脸。

      黄兆禾对着那张脸暗自唏嘘了一下,就收回自己的眼神,不再留恋地往三楼的戏剧社走,突然身后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叫住了她。

      “那个…同学,你、你知道学生会专用教室怎么走吗?”

      自暑假裴同舟意外得了腮腺炎后就没有主动和陌生女生搭过话,以这个状态跟人搭讪,在裴大校草十几年的完美履历里属实是一个糟糕的污点。

      这段时间身边都有裴共济那个社交老手带着他,裴同舟只需要戴着口罩在旁边扮演一个冷漠的点头机器。但机器人协会纳新时间比学生会早了半小时,裴共济想了想他哥——诸阳学生会两年的负责人,很放心地丢下他一个人去面试了。

      他也没想到他哥一世英名居然被困在复杂的毓秀楼地形上。

      黄兆禾的眼神扫了一下挂在墙上的地图,飞快地构建出了模型:“你从这里上四楼,过最左边的尽头外联部和志愿者协会之间的走廊到附属楼三楼,在左手边应该能看到幽兰茶舍然后上旁边的旋转楼梯到四楼,那边都是学生会的活动教室。”

      裴同舟听到第二句就放弃了,过眉的刘海耷拉着,表情苦哈哈得像头吃不到骨头的温顺金毛。虽然有点不厚道,但黄兆禾确实被他的表情逗到了。

      那里描述起来确实有点复杂。

      黄兆禾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充足,索性帮人帮到底:“我时间够,要不我带你过去?”

      楼下的表演还没有结束,他们两个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认识的人。

      空荡的走廊越走越长,天台落下的光影把他们俩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她听到身后人绵长的呼吸声越靠越近,独属于少年温煦如清风的声音宛若藤蔓般紧紧束缚住她的脚踝,略长的刘海落在她的肩上,他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又缱绻地说:“兆禾。”

      !

      黄兆禾呼吸一滞,蓦然惊醒,一下子就惊坐在宿舍的床上。

      凌晨三点,黄兆禾被一个梦吓醒了。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这是她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做梦梦到除了秦择芳以外的高中朋友,还是这样带有一点旖旎春色的梦。

      这叫什么事啊,黄兆禾张开手掌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那次其实黄兆禾沉默着送他到附属楼的旋转楼梯就急匆匆赶去参加戏剧社的纳新。

      已经有不少人看完表演回来,人遽然多了起来,黄兆禾面试一半的时候听到后门处有女生低声哄闹的声音。

      即使声音很低,也架不住人多,场面短暂地失控了一下。

      黄兆禾耐着好奇心把面试顺利地面完,一回头就看见站在后门口有点窘迫的裴同舟。不知道他从哪拿来一个白色口罩,把膨胀的腮帮子遮住,只露出优越的眉眼。

      他很高,在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孩子中更显得鹤立鸡群,刚刚表演时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黄兆禾,可当她真的和他对视上时又紧张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面试完,黄兆禾独自离开那个教室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女生还在打闹:“刚刚你就站在他旁边,怎么不要个联系方式?在诸阳的时候,你不就喜欢他了吗?”

      那个女生推回去:“那可是裴同舟。”

      哦,原来他就是裴同舟啊。

      黄兆禾这样想,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难过。

      裴同舟的名气很大,在他们开学前,有人闻风而动,在新生群四处求他的照片。诸阳是全市最好也是最大的初中,里面的学生有个统一的毛病——护短,很快就有人在群里回复:校草已有官配,勿扰。

      对于这个官配的人选,在一圈众说纷纭的疑似知情人的爆料下,姑且被定为了陈尔玉。

      黄兆禾内心还因自己帮过他而刚冒出的粉红色泡泡还在萌芽期就被一个名字残忍扼杀了。

      后来在和秦择芳屡次的交集中,黄兆禾渐渐淡忘了那些浅淡的暧昧,一心扑在秦择芳身上。

      黄兆禾也没想到只是和裴同舟见了一面,居然能勾出那么遥远的情愫。

      在这两天和余曦的交谈中,她也能推测出裴同舟其实早就有了喜欢的人,是新认识的,并不是陈尔玉。

      所以陈尔玉就是察觉到他这样的心意,才会转投他人的怀抱,给苦苦追求自己的秦择芳一点甜头的吗?

      仰躺在宿舍床上的黄兆禾看着天花板,平白有点愤怒。

      他们几个青梅竹马的对弈反让她一个外人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踏脚的台阶,爱情的试金石。

      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一直留在九年前出不来,而他们却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拥抱新生活,轻飘飘地把这些事情掀了过去。

      一连几天,余曦都能感受到身边的人气压非常低,成天只顾着埋头做物理题,唯一能放松的午休期间也彻底抛弃,除了问问题,黄兆禾几乎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余曦神经再粗,也隐约感觉到她坏情绪的祸端应该就是前两天跟自己提到自己惹到秦择芳这件事。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兆禾才刚从省外转学来附中,怎么会和长滦土生土长的秦择芳有过恩怨呢?

      这件事不方便问当事人,逮不到黄兆禾的余曦索性去十二班门口暗探敌情,企图从秦择芳的行动轨迹中摸出点端倪。

      十二班的位置在楼的尽头,刚好和厕所毗邻。秦择芳她没逮到过几回,倒是屡屡遇见同一层的裴共济。

      一个早上连续遇见她三回后,裴共济没忍住,神情尴尬地问她:“余曦,你是不是肾不太好?”

      余曦差点没抄起厕所门口的拖把往他身上戳:“裴共济,你才肾不好!”

      没有一个男生能忍受女生对自己的肾脏功能的质疑。

      一贯没个正形的裴共济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一米八六的大高个被一米五五的余曦追得满走廊乱窜,嘴上还不饶人:“你这是诬蔑!是造谣!小爷的肾全世界最强,ok?”

      裴共济人高马大,紧急之下,又顾不上躲避身边的人,不小心把一个女生撞进后面男生的怀里。

      那个男生温和地推开那个女生,低声询问了一遍情况,见她羞红了脸连着摇了两下头,才抬头看向停在原地的两人。余曦他们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后,玩闹的兴味瞬间消弭了。

      他们俩没再说话,倒是那个人先和他们打招呼:“共济、余曦。”

      裴共济哼了一声,手揣着校服兜里,往七班的方向走。

      明明就是来守这个人的余曦也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地点看到人,小声地提醒了一声“你好像没洗手”就落荒而逃。

      落得秦择芳一个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正欲转身去洗手,却和刚好站在楼道转角旁观了全程的人对上视线。

      秦择芳认得她,原先只是浮于表面的笑意难得有些真诚。

      小海獭。

      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人拉了一把:“芳哥,回神啦,下节化学老师要提前上课。”

      他只是一转眼,那个人又不见了。仿佛刚才那个只是他的幻觉。

      秦择芳悻悻地跟着刚刚拉他的那个人又洗了一遍手:“高怀远,你有听说我们年段最近有新转来的同学吗?”

      “又不是期初期末,怎么突然有转校生啊?”高怀远也很震惊,“我没听说啊,应该不是天仙级别的美女,要不年段里早传遍了。”

      秦择芳想了想刚才那张脸,确实远远比不上陈尔玉,倒是却意外地很合他品味。秦择芳默然,洗完手往班里走的时候还是不忘往楼道处又扫了一眼。

      难不成是没见过的高二学姐?

      秦择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本打算下午课间去高二楼逛逛。没等到下午,课间高怀远溜出去,勾了两个男生的肩膀就把消息打探回来了:“嚯,你神算啊。”

      高怀远灌了口水:“还真有个转校生,就在我们隔壁班。叫黄兆禾,瑞雪兆丰年的兆,锄禾日当午的禾,渝城转回来的。听说人长得还不错,正点得很。”

      高一十一班,黄兆禾。

      这个名字在秦择芳的舌尖辗过一遍,还没等他有多余的动作,秦择芳一抬头就看见一前一左两张脸都满眼奇怪地看着他。

      “不过……你打听这个干嘛,芳哥你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高怀远嗷了一声:“我的玉泽cp大旗要倒了吗?”

      秦择芳和他们这群狐朋狗友关系好,跟谁都称兄道弟,再加上情商高,彩虹屁张口就来。十二班那个新来的班主任年轻,最听不得这个,屡屡把原先班长负责的部分也划给他。一来一去,秦择芳就隐隐成了这群男生中的小领头,混熟之后班里的男生都喊他一句芳哥。

      秦择芳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就让你打听个人,哪有这么多事?”

      “主要是上一次你打听那个,现在还在你联系列表里呢。”

      秦择芳对他们一贯坦荡,聊天列表都是公开共享的,有时候忙着洗澡还会让他们替他应付一下那些殷切贴上来的女生。

      他宽容大度得让高怀远都有点瞠目结舌,似乎只有陈尔玉是他的底线,只要不碰陈尔玉,高怀远觉得秦择芳甚至能慷慨地割一个肾送给自己。

      “芳哥,你这两天还和十班那个眼镜妹聊天呐?”前桌的李想转过头来,神情有点难以言喻:“不是,陈尔玉跟那个的落差也太大了。你这跳崖式审美确实有点让我们摸不着头脑了。”

      秦择芳心里也无奈,谁晓得鸿志班的那个口味如此得与众不同的,他原先就想试试水,没想到这下被架火上了。

      秦择芳苦笑:“再过几天吧,她还蛮有意思的。”

      “没想到芳哥还是个柏拉图主义者。”前面的李想回过头,冲他竖起大拇指,说不清是佩服他多些还是揶揄他多些。

      秦择芳从底下踹了他的凳子一脚,笑道:“做你的题吧,长舌妇。”

      李想笑嘻嘻地做了个把自己舌头打结塞回去的动作,本本分分地拿出英语报纸刷题。秦择芳的笔落在桌上那套物理卷子上半天,迟迟没有下笔,眸色沉沉,转过头看向隔壁栋教室办公楼。

      那里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垂着头,抱着几沓沉重的英语报纸,弓着腰,向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他们隔得远,但不妨碍那个女生可笑的卑微像粘腻的南风一样惹得他烦躁不快。

      好想,好想丢掉这个包袱……

      裴同舟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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