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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如果结果 “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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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寺卿,林小娘子。”为首的下人躬身,“退聘财一事由两家内眷私议,还请林寺卿稍事停留。”
林言海当即拒绝:“婚事重大,我必须与小女共行。”
“可寺卿若入恐涉以官压私,我们也是怕伤了两家和气。”
林栖吾冷脸回:“若是内眷私议,想来崔府是让崔夫人出面。既如此,崔郎君阿娘能够商议他的婚事,我阿爹为何就不行?”
“难不成,崔府是要欺我失了阿娘,故意为之?”
此言一出那下人哪敢得罪,立刻扑通跪下念着“不敢不敢”磕起头来。紧接着门后迎上一个下人引路,二人才算入府。
至外堂,一门之隔,下人只许林栖吾进屋,林言海与于和也站在门边如两尊门神望向小道尽头,崔夫人却迟迟未现。
上回入崔府,她知晓崔夫人是个好人,可此次崔相插手,难说会不会有为难。
这般等了半刻,茶水姗姗来迟,滚烫的水使茶碟透上热,端在手里也是灼人。故林栖吾刚摸到茶碟便收了手,与此同时,屋外多出一个人影。
“林寺卿安好,此番多有担待,实在是抱歉。”崔夫人神色疲惫,身形显露操劳,“家翁近日忽染了病,让你们等候许久是崔府之失,望体谅。”
“崔相染病?”林言海脸上闪过警惕,“那崔府这聘财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崔经略尚在边关,予祯也不是这种冒失之人。”
崔经略,林栖吾好久没听见过这个称呼。崔至砚父亲崔衡任河北路经略安抚使,常年不归家,倒快叫她忘记了这号人。
崔夫人听见这称呼也一愣,头肩轻转,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身后:“是……”
屋外人噤声,突然转回眼神望了眼她,向她阿爹道:“其中复杂,我先与阿吾聊聊吧。”林言海同样投来眼神,点了下头。
就是崔相了。
林栖吾看着崔夫人坐到她对面,外堂的门也随之关上。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她先道:“崔夫人,聘财之事恐连阿砚都不知情吧。林府与崔府本不是寻常人家,婚事更是重大,如何就草率了?”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崔夫人垂眉,万般歉意中似真没了法子。
“家翁突染病,忽地胡言乱语道阿砚尚未婚嫁,心事郁结恐逝了也放不下,横生此策。”
“阿吾你……”崔夫人尽力扯出一个笑,“你与阿砚自幼相识多年伴玩,他待你是真,而且门当户对。我思来想去,心中也没有别的人选。”
崔至砚竟非她莫属,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一对,这感人的话兴许能叫她落泪。
“可是,门当户对,我却不是闺阁女子。崔府需要一个主母,像崔夫人你这样的,但我做不到。”
“阿吾你担心的在这个呀。”崔夫人苦笑,“我可以一点点教你,这种事本就不急。”
“不。”林栖吾毅然摇头,“我不会学这些,也不能嫁入崔家。”
“不能,这。是阿砚惹你生气了?”崔夫人语无伦次。
她都将话说得这样绝,对方仍未把她归为一个顽劣的人。这种善意使她的拒绝变成了求救,只剩无力。
“林寺卿。”沉寂中门外忽然响起崔至砚声音,随即便有一股骚动,“让我与娘聊聊,你们一边去。”
林栖吾转过身,紧闭的两扇门间挤入一身绯袍,屋内有三人了。
“阿吾。”
她与崔夫人一同起身,崔至砚已站在中间将她们挡住。
“阿娘,这种大事怎么能不事先与我商议呢?”
崔夫人被迫处于身心两重的退无可退中,面对崔至砚终于忍不住:“你刚从你爷爷那过来,他的意思你不知道?偏就叫我当了这坏人。”
崔至砚闻言莫不动容,轻轻扶住了崔夫人的肩膀,脸上依旧凝重。
“母亲,退聘吧,你也知爷爷这想法实在误人,我一辈子都不婚嫁又如何?大不了从同宗过继一个孩子,崔府不会倒的。”
“说的什么话。”崔夫人虽不同意过继的部分,可脸色明显舒缓了些。
两息后,崔夫人眉头微蹙,轻手轻脚拉她走向屋子更深处,秘密道:“阿吾,这事我实在对不起你,是我欠考虑。”
“这样,我再联同阿砚父亲劝劝家翁,尽力……”话音一顿,崔夫人转头看向崔至砚,“阿砚啊,这退聘,你是同意的吧?”
此话一出崔至砚怔愣一瞬,不知想起了些什么。而后,他只浅浅一笑。
“是,这福分早被我弄丢了。”
崔夫人恨铁不成钢道:“我早就说过你,一个人哪会有这么多公务?”
“阿吾你先放宽心,我再给阿砚爹爹送去书信,明日肯定能拿到回信了。”
林栖吾点头,崔夫人最后道:“那退聘的事便由……”
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崔夫人话语,房门敞开射入日光,似是要故意暴露聚起的三人。
早怀疑崔相装病,这下装不住了?
可林栖吾循眼望去,屋外唯独多出一个大理寺差役。
“林寺卿,有人状告京西路转运使韩卫卢伪造账籍、私吞国帑,所涉数额巨大!”一封急报被承于林言海面前,“此案案情重大,按律须由寺卿亲审。”
林言海望了她一眼,拆开急报后眉头一寸寸拧紧,双手也因用力而发颤。
“何人状告?”
差役回:“状告者名周文远,乃韩卫卢手下的一名账房书吏。此人供称:雍熙三年,韩卫卢借宋辽战事粮草折变之机,伪造三司签押,将京西路申报的七万三千贯粮草折变为银中饱私囊。以账册抄本为证,上面有韩卫卢的亲笔签押。”
不可能!林栖吾下意识上前几步。
“此人现在何处?”林言海问。
“已同韩卫卢一齐押至大理寺狱中候审。只是……”差役一顿,“韩府家眷正在大理寺门口鸣冤,林寺卿若再不动身,恐是要闹大。”
林言海面色铁青,将急报一把塞回那差役怀里,紧接着向她走来。
伪造账籍、私吞国帑,这是动摇国本的大案,若阿爹因私废公,便是失职。
可这状告来得太巧。韩卫卢属崔相一党,若无人授意,只一个账房书吏绝不敢贸然告发。看来,韩卫卢已是弃子,最后之用途便是把大理寺卿调开。
“阿吾。”
林栖吾同样上前回握住阿爹的手。
“我会令乌霜候在府外,待你商议完毕立刻离开。”
崔夫人闻言上前道:“我会同崔经略商议退聘,今日之事望林寺卿体谅。”
“我会送阿吾出府的,林寺卿可放心。”崔至砚道。
“对,我还有护卫,阿爹不用担心。”
林言海的眼神扫过三人,沉沉点头后离开,步履匆忙间眨眼便没了人影。
“崔夫人不好了!”外头一个下人奔来,“相爷病情恶化,正唤着您与崔郎君呢。”
此话音未落,崔至砚已拉住了她的手。
“娘,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不等崔夫人多问一句,林栖吾便被拉着往外走,此时,茶杯中的水热气不减,一切都是如此突然。
行至廊下,崔至砚令于和也贴身相送,他则跟在二人身后警惕着随时可能追上来的人。
一步一步,四周景色在林栖吾眼中全化作模糊,唯有脚底传进实感。
原来聘财的目的从来都没有婚嫁,他们只是想把她骗进崔府,想要困住她。他们猜到了阿爹会来,猜到了崔夫人会退聘。故不惜舍弃韩卫卢只为调走阿爹,又装作病重意欲支走崔夫人和——
“阿砚。”她低语。
林栖吾猛然停住步子,于和也仍在推她的肩往前。
可待二人回头,廊上空空如也,唯独右侧门缝底部透出一点绯红。
“先走了林小娘子。”于和也拉住她胳膊,却在下一刻拔剑出鞘。
霎时,左右廊上逼近两拨黑影,共十余人。眼见只剩翻廊可逃,两边廊顶又落下黑影,四面围堵,逃无可逃。
他们手中皆持剑,一圈寒光对上于和也手中孤零零的剑,二人的心比雪更凉。
若七天剑还在或许能突破重围,可昨夜陆敛陌将剑取回,离开的希望还是交给府外众人罢……
刀剑相撞,寡不敌众,于和也似要败下阵来,林栖吾却见对方伸手探入怀中,恰捂住口鼻,药粉散布,黑影当即倒下一半。
二人看准缺口往外冲,再过一个转角便能看见大门。
“救!……”
命字未能喊出口,带着迷药的抹布已死死捂上她口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前方的于和也同样被迷晕,手中仍死死握着剑柄。
这回没有妖,却输得更加惨烈,她没能让于和也先走,羊妖来了也不会多救一个人吧。
……羊妖若真来了,于和也还活着吗?
浑浊的黑暗中不住透出湿冷,如身处凌晨的密林间,满山湿气裹挟。
白色的雾气,黑色的树影,不管往哪走都是同一番景象,这是片没有出路的无声无息的树林。
这般为何还要前行?面前景象只如皮影戏放映,为何还要前行?
很快她明白,就算不前行,皮影戏也还在往下放。
嗡、嗡,林子里第一次有了声音。可是奇怪,这片林子不该有鸟会啄木头。
嗡、嗡……“这该死的东西还在震。”
“怎么办?”
雾气褪为一片黑暗,耳边仍有声音道:“拿布包着扔水里!”
刺啦——林栖吾惊醒,一滴刺骨的冰凉打上额头,如冰锥刺入头颅。
“水都要沸了怎么办啊?”
几面土墙在微弱的烛火下渐渐明晰,她不动声色地转过眼珠,左侧的金属牢门外是一处并不宽敞的空间,牢房左右通小道,不知是否还有牢房。
中央桌椅占据了一半空地,右侧,三个把守的下人聚在墙角的水桶边,声音杂乱:“把水倒了把水倒了。”
哗啦一声,半桶水很快渗下地面,而琉璃鼎片随着水流被带出,仍有热气蒸腾。
“唉,不震了。”
看着琉璃鼎片被重新放上桌,林栖吾才收回眼神。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地底牢房。若是挖得深,恐难救人。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只不知于和也是否在了。
这时空荡的地底逐渐传下杂音,脚步声伴着金属声响。林栖吾立刻在心里数着,能听清的大概有十九下。这般再睁眼,原是轮班的下人来了。
定睛望向阶梯,以人腿为对照,每级高约五寸,除去牢房的一丈高度,顶部的泥土厚度应该也接近一丈。
这样看来,除去那条楼梯,很难再破出其它通道了。
“刚把那两个人埋了。”脚步声中混进一个粗犷的声音。
林栖吾听清这话心脏陡然一抽,又闻:“说了人回不去了,还在门口等,这下好死了。”
门口的,阿爹说乌霜在门口……想到此她的脑袋沉沉一坠,于和也怕是同样凶多吉少了。
可,万一呢?
林栖吾陡然坐直:“你们埋的人是男的女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牢外五人皆是一顿。
微弱的烛光下他们神情模糊,凝滞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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