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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要相信 “从未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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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吾紧盯陆敛陌手中的七天剑,唯恐他使出隔空斩物之招。
剑若真与她有缘,能否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妄想着,林栖吾攀住香台,定身向夜中的黑影道:“阿陌,我是阿吾啊!你看清我没有?”
对方脚步未停,手腕一转,剑锋反倒朝向了她。
林栖吾慌不择路,将三炷香草草插入香炉,回身周旋。
要吸引陆敛陌的注意,必需是陆敛陌的。不得近身,那就不能亲也不能抱。真会挑……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掌心传来白鹿像的冰凉,林栖吾躲在白鹿身后探头观望,陆敛陌还在香案处。
稍得安心,片刻追忆,她问:“敢问英雄姓名,来此为何?”
话音落,七天剑一瞬出火,自下而上的光亮照得陆敛陌面容明灭,只余忽闪的惑意真切。
夜色中他微微张嘴,而后的发展却不若初见。
黑影提剑往她右侧绕来,她窥得这行踪,等对方多走了几步方猫身往左绕。
熟料再从白鹿像后探出头,四目相对,陆敛陌的身影已然至眼前。
——“啊!”
林栖吾抬脚便跑,手抖个不停,只得是握成拳。
先前王大王中小如此怕他,她现在倒是迟迟地见识到了。这与鬼有什么区别?以后让他少穿点暗色衣服好了。
不过俏面鬼索命,该是将死的时候最好。
她瞟着陆敛陌,讪讪移开眼神。
“你说你叫陆敛陌,云收雨敛而行之陌上。”
“那我问你,你答应做我近卫那天,开封府路口分别,你可曾回身望我?”
黑影又一滞,“我……阿吾?”
他话未说完,抬手捂住了头。
那一双暗蓝色的手似夜晚无星无月的天,过分无趣,假若寻圆月,两月扑闪,又实难令人接受。
林栖吾皱眉,要不让他砍两剑算了?可看着对方逼近,她脚底生风,还是逃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嗯。
她继续问道:“我回身望你,你却未回头,难道你先前讲的动心都是假的?你回答我啊。”
黑影追得不知疲倦,而这样问,完全就只是在考验陆敛陌自己的良心。这样真的有用吗?
她心底一颤,定身又问:“我们约定好的那日,清晨之时,你未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你的归处’这句话,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陆敛陌跨步而来,她忍住逃跑的本能,直直盯着他眼睛。
仅一步之遥,七天剑“哐当”落地。
他眼中如闪星,白瞳明灭,“你的归处……你的归处,可有我的位置?”
“胆小鬼,要得这么小。”林栖吾低声喃喃,却不敢松懈,径直捡起了七天剑。待抬头,靛蓝色的手忽而握成拳,她心下大骇,连连退步。
一片黑灯瞎火,陆敛陌仍站在原地,林栖吾试探地用剑点起些火,远处人影旋即捻起手决。
见此,她只觉错愕又悲哀。
借由白鹿像半掩住身子,她低低骂道:“你会五行术了不起,连我都不认了。”
话毕,金属碰撞之音响起,林栖吾甩了甩被震麻的手,本欲查看身上异样,却意外地注意到了侧面墙壁上那条击痕。
怎么反倒来劲了?
不——看着那刻痕,林栖吾突然意识到,他打歪了。
唤醒从来不是单方的承诺,这本来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游戏。
她定神从白鹿像后一步步走出,持剑对上黑影。
隔着像前香案,她面色坦然,在对方视线下以剑火点燃了那三炷香。
香气立刻如绸缎飘洒,混着寺庙清规戒律之音隐隐扑向黑影,他的手再次抬起,可这回,手臂只能抬到水平处,她望见那双手颤抖不已,连着全身都僵直。
“阿陌!我们约好的。”
闻声,对面人开始闷闷地呻吟起来,他的左手手腕被右手死死掐住,脖颈青筋暴起,似痛苦万分。
林栖吾只能干着急,指着他朗声道:“喂!你个烂神仙连妖气都化解不了,那你保护我的契约该如何存续?你个空前绝后的骗子!”
这下陆敛陌连站也站不稳,身子一矮单膝跪地,瞧着更不好了。
她眼皮一跳,弱弱捂住自己的嘴,挪步上前。眼见只剩三步距离,对方抬眼盯来,左眼为白瞳,右眼为黑瞳,连着两道血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她由心震颤,不得动作。正是此刻,面前人抬手袭来。
林栖吾下意识抬臂抵挡,一束耀眼光芒却绕过手臂侵入,她想自己真的太傻。
“阿陌?”
这道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出生死幻想。
缓缓放低手,金缕莲花纹绽放华光,及膝的青丝之上现出两只青角。
不是鹿首,也为人形?
“白鹿?”她不可置信地喃了一声。
“阿陌,这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了。”
这第二句话一出,林栖吾更加坚信面前这位发光的仙人就是白鹿神。
即便如此,她还是确认道:“你是白鹿?”身前人未答也未动。
正欲绕前,眼前猝然一亮,紧接着雷声大振,万物迸发,轰得她思欲皆失。
迷迷糊糊中耳边不止嗡鸣,睁眼醉生梦死,天旋地转,几番撑手都未能支起上半身。可若躺地不起,重叠的树影似鬼爪飘来,只晃得胃中翻涌,脑袋闷沉。
她抵不住喉间堵塞之感,用尽全力翻身,五体投地后怔怔抬头,脑袋却如灌铅般重重砸回地上。
无力之下她只能出声:“阿陌。”
这声呼唤混杂入嗡响之中,于她耳边不止回荡,不知过了多久,噪音中似乎多出了一声“阿吾”。
林栖吾将胳膊垫到下巴处,果真见眼前的黑中挡着一双跪下的膝盖。
“我是阿陌,我是阿陌……”
听见这声音,她放心地低下头,而后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转了个方向。
刺鼻的焦糊味被草木潮湿的气息所取代,再睁眼,便是躺着,陆敛陌的身子俯得低低的,连着冰凉一点点落上她的脸。
左脸凉凉的,右脸也凉,她恍惚回神,“我没死,你别哭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说罢,她感觉身子凭空浮起,历经一阵差点令人晕厥的移动后,后背陷进一片柔软,朦胧中黑色的天化成四四方方的,身体也转暖。
“阿陌?”
“我在,我在。你喝点水。”
“不喝。”
杯子轻轻碰响木桌,然后是被子的窸窸窣窣,凉一阵热一阵,接着暖得十分安稳。
迷离间睁眼,林栖吾动了动手指,却不知摸到了什么,片刻后怀中传出草木香,她方感知到腰间环抱的手。
“什么时辰了?”
抬手去摸埋在她颈边的头,陆敛陌轻声回:“应该不到寅时。”
她揉揉眼睛,望黑暗,不知为何出声:“所以你回头看了没?”
“……和你一样。”
听见这回答,暖意连着困意涌起,眼皮又沉沉闭上。
这下大概已不知睡了几天了吧,林栖吾抽出手伸展着酸痛的身体,想要转身却未成功。
板着身子睁眼,怀中人竟还在。
她悄悄放低了手,去撑开陆敛陌的眼皮,嗯,是黑瞳。不对,要两只眼睛都是黑瞳才行。
想到此,她往被子里挪了挪,恰与那张脸平视,一双眼睛忽就睁开——“哇!”
陆敛陌立马把她的嘴捂住了,一副未睡够的样子,“你在做什么?”腰间后背的手又将她搂过,“我看看你是不是阿陌。”
那双眼又懒懒地闭上了。
“昨天那个是白鹿神吧,它教了你什么?”
陆敛陌身子一僵,收紧了手,“左眼被白鹿拿走了。”
“拿?挖走了!”林栖吾再次撑开了他的眼睛,可瞳孔都是完整的呀,“还看得见吗?”
他点了点头,眼眶却不止泛红,正疑虑,便听得:“白鹿说,过去二十年,它很抱歉……从未爱过我。”
这句话说到后头,语气便愈发委屈与哽咽。等说完,陆敛陌眼眶至鼻头全红了。他似个被遗弃了两次的孩子,抱着她轻声流泪。
林栖吾心中震撼,张嘴说不出任何话。
这白鹿,真的是,没有爱至少还有师徒之情吧,说得这么决绝,真不知是嘴抽了还是脑子抽了。
自己这张该死的嘴也是!怎么什么都要问。
她轻轻拍哄怀中人的后背,转念一想,假若白鹿这话,真是遗言不成?难道是想陆敛陌不要再思念它,所以故意如此?
咽了一口口水,她只得是将这些开脱之话也吞回去,不管怎样,说与不说都太残忍。
神仙果然不懂爱。
林栖吾叹了口气,几次欲开口皆为无言,被子仍盖着,可这山间的清晨也太冷了些,往常将要入冬之时,都不若这般冷,如刀刮着脸,冷进心里。
静静的,她想会不会是屋顶漏进来了风,从上往下,灌入寒气,先把这小小的屋子化为了霜原。
谁的冬天先来到了。
“阿陌,你是爱你的,我也是爱你的,我们会一直在。”
“我们彼此的归处,不会消失了。”
陆敛陌只点了一下头,她也为此而放下心来。
掀开被子起身,一瞬冷厉的寒凉使她打了个寒噤,背后细响,推门而出,眼前景象确是令人哑然。
白鹿像前香案倒落,香炉囫囵砸入一巨坑之内,坑边犹可见被砖石泥土盖住的香灰。
林栖吾踩过一地狼藉,探手捡回香炉,坑已快与小臂一般深。
回眼,三炷燃了一半的香同被掩在泥土下,那一点点焦黑的燃痕牵起思绪,起身,又是头晕目眩。
陆敛陌搀住她,二人刚好望向白鹿像,灰扑扑的彩塑自右肩斜下一道裂纹,直开到手心那串珠子处为止。
林栖吾缓缓上前,位置一变,裂痕白成一条歪扭的线,竟与后方的白墙接续上。
石基加塑土,里外都裂了,更显得白鹿像摇摇欲坠。
脚步一顿,她回头道:“白鹿只说了二十年没有爱你,它是爱你的。”
话毕,陆敛陌的眉头稍稍舒展,摇了两下头,转向别处。
林栖吾扯了扯嘴角走近,远处一道鲜红的轮廓映入眼帘。
“是火妖的尸体。”陆敛陌缓步走去,“尸身化水,好像还有些羽毛。”
她跟在后头,伸手接下了那片黄棕雀羽,心领神会地悄悄收入怀中。
“灰羽灰羽,暴露的是最没特点的颜色。赵小娘子,有缘……再见了。”
“走吧,白鹿观的修缮是要费些时日了。”陆敛陌这般喃着,踏上林中石阶,见对方等着,林栖吾跟上前,“是啊。还是要先让三条来验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