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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重复时刻 “守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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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你说……”
林栖吾话未说完,只觉手腕一紧。
三条探着脑袋瞧他们俩,尴尬一笑,“说啥?哦,你们两个有秘密了,不说就不说嘛。”
她转头看陆敛陌,抿唇移开了眼神。
“哎呀没事。”三条抬脚离去,最后望向她,“我不好奇的,我先走了。”
她与三条之间确实也有个秘密呢,当时问他门当户对重不重要。许是因此,三条没有深究。
离开开封府,林栖吾一路上都在想赵衔页之事,心里念着,眼中事物传到脑子里就全是一知半解了。
“此次赵衔页是例外,她化人,有人情。你此次动恻隐之心,可之后呢?你若告诉了别人妖有可怜之处,下回所有人都被蒙蔽了怎么办?”
陆敛陌字字清晰,她眼中朦胧也渐渐散开。
仰头见天空万里无云,湛着一片淡蓝似海,麻雀飞入天空,也会觉得毙溺般无法呼吸么。她背上似被扎了一针,浑身一震。
“阿陌,妖为何都想攻击我呢?”
听见这个同样的问题后,陆敛陌撇过头看向别处,好似在思考,可他连眼都不敢眨了。
“阿陌!”
“你为何总是要看穿别人呢?”
对方直直站起身,第二次对她生气了。
莫名其妙……她最先觉得是莫名其妙,而后,盯着他腰间系带,她突然想通了。
陆敛陌的自欺欺人被她搅黄了,至于她自己的自欺欺人,绝对会害了她,这陆敛陌轻易搅黄不了,所以他在找方法。
林栖吾慢慢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望向陆敛陌,现在要放低姿态,才不至于让对方甩头离开。
可妖怪为何要攻击她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正想着与求饶不相干的事,恍一回神,他的脸色已缓和几分。
是啊,不止攻击,妖怪都是来要她的命的,陆敛陌,也会变成妖。
自己不敢当着陆敛陌的面问赵衔页自己的命究竟有何用,是因为陆敛陌知道自己会去涉险。
换句话说,他知道这答案的权重会危及她的生命,而且,极易成功。
那不就是……她自愿的吗?
旧怨新愁,让陆敛陌这么生气。
林栖吾呆呆站起,即便想清了,脑子也还是乱的。
看穿别人的本事她忘不了。陆敛陌看穿了她,所以痛苦。她看穿了对方的痛苦,却无能为力。这份本事,倒像个笑话。
她上前几步试探着抱住陆敛陌,对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往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不要再问了。”
我想知道,但我不能说。
“那我不问了。”
“晚上,子夜,我们该了断火妖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
“赵小娘子很难受,不是嘛。我们现在提心吊胆,以后迟早会放心,但她若这样活着,就一辈子都是妖了。”
“好。”
听见这声答应,她收紧了手臂,把额头紧紧靠上对方肩膀,连天也不敢看了。
可光在一点点消失。这光照到人身上,他们便知道要回家了,炊烟袅袅,最后连烟也消失了,他们却要出门。
二人走上石阶,步步沉重。
“妖被消灭,疯病会痊愈吗?”
“不知道。”
树林风声将脚步声盖过,好似只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才是人。
“我去除火妖,你在白鹿观外见机行事。”
“嗯……”
子夜前一刻,白鹿观外墙都黯淡为灰黑,像煤炉生烈火,藏着块烫手的炭。
待至门口,却只觉阴冷。
七天剑出火,一瞬,门槛后现出一张闭眼诡笑的脸,细羽绽出眼眶,血红。
再望,人形生双翼,手脚皆为雀爪,披细羽。
林栖吾后撤一步,滴答、滴答……一双巨大的黄棕色翅膀,每片羽毛都在往外透出鲜血。
低眼看地上成摊血沫碧莹作动,蔓延到墙上,全是血爪印,触目惊心。
霎时眼前模糊一片,水般幻像,陆敛陌提剑走进了波纹之中,打斗声间万物荡漾,两个影子从水上消失了。
林栖吾抹泪掉头,绕着白鹿观奔走,窗子一路迸发火光,唯独没有人的声音,树影包围,外墙刺骨的冷,假若世上所有人都死光了?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
攀住石窗往里瞧,镂空的缝隙起不到丝毫遮挡。
白鹿像前,火妖展翅贯扫,带起一阵腥热之风,陆敛陌侧身避开,反手撩起七天剑,与羽翼碰撞,火花四溅。对面攻势不减,陆敛陌刺劈之招皆被化解,不得近身却也不落下风。
二者胶着,不辨胜负,恰火花又溅开,林栖吾终于看清那是燃烧的血,如红油,落地呲喇作响。
盯着盯着,竟真如热油入耳,痛得她猛然捂头。
恰时,面前墙壁爆发一声闷响,震得窗中石片尽数砸落至后背,林栖吾闷声忍下,掩头睁眼,却见墙壁豁开一个大口。
不可置信中她伸手欲摸查,脸上一热,窦然收手,才隐约听见陆敛陌叫:“别动!”
眨眼间蓝光一闪,墙壁瞬时完好,她一只手悬空,指尖离窗内血红的细羽不到一寸。
眼见未得手,那张脸怒极后转,飞身向陆敛陌袭去。
窗内热气仍不止,吹得林栖吾额上细汗阵阵发凉,回忆那咫尺,只余后怕。下意识退开,那一幕惊惧又频频涌现,忽而脚底石头使她一崴,失意稳身,竟将那股害怕盖住。
涉险又何尝不是个好主意?
陆敛陌正面的攻击破不开翅膀的防御,那让火妖露出后背就好了。想到此,她反身往门口潜去。
“林栖吾,成败在你身上了,别死了!”她自顾自打气。
熟悉的门槛此刻如跨立的士兵,将观内明明暗暗全数拦下,站在此地只能看见远处两团影子。
林栖吾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往门槛内踏出一步,片刻后,远处诡异地静下。
她往身后看了眼,确保自己能够逃脱,便全神贯注地盯紧前方。
噗通、噗通,心跳得快,待感受到身前温度上升,她立马后撤。
几乎是呼吸间,一团黑色直直撞上门口隐形的壁障,它气急败坏,连连捶打着那面不存在的墙,传出拳风扑面。
林栖吾即使害怕也不能后退,似念旧人,似唤旧情,她伸出一只颤巍巍手举到火妖面前,对方却未展露丝毫恻隐之情。
正失望,转瞬,火妖身子一歪,右侧翅膀不自然地垂落,它抬手死死掐住右肩,仰身面目狰狞至此,依旧无声。
她的手恍惚垂下,依稀辨得几步外的陆敛陌。
七天剑自空中一闪,蓝火大盛。
以为万事将了断,剑却迟迟未能斩下,疑惑间,一盏巴掌大的蓝宝琉璃灯随着火妖幽幽升起。光透蓝琉璃,照得山林似海。
面前那张脸扯高了嘴角,连着羽毛也抖动,林栖吾顿感不妙。
挪步后撤,只觉脚下一陷,低头见石阶消失,余光中的树林也空荡,抬眼,白鹿观已化齑粉,山上唯余泥土。
——看来视触的诡计,就是出自这蓝宝琉璃灯。
面前阻挡消失,火妖脸上愈发狂喜,抬手便往她面门袭来。千钧一发中剑终于砍到火妖左身,它手一滞,林栖吾方能抓到逃生机会。
这遭后,蓝宝琉璃灯淡然失光,白鹿观墙瓦重现,她踉跄扶住门柱,担忧探头。
远处火妖面容愤恨,背后血液直直流至左脚踝,它高扬右翼,拖着无力的左脚再次朝身后袭去。
羽翼挡住视野,一降,八方死寂,随火妖的视线望来的……还有陆敛陌不甘的眼神。
他的脖颈至肩膀已被巨爪钳制,整个人都抵在血色墙上,窒息中双手也无力,挣脱不得。
林栖吾望着他愈加痛苦的神情,握拳只觉指甲嵌入手心,刺骨得疼,万般悲怆与愤怒充斥,她或许真愿舍了命。
火妖投来视线,戏谑打量,竟捡起地上的七天剑抬手扔来。
剑打旋停在门槛前,林栖吾伸手便捡起,盯着铭文,她愣愣展开左手,手心重叠的指甲印映入眼帘,不与铭文挺像的嘛。
才不是拖油瓶,是火妖低估了她才对。
她自嘲一笑,毅然往手心划开深长血口,持剑踏入白鹿观。
什么契约,什么诅咒,既为我所用,神仙本应在我脚下。
步步逼近,手中剑随之焕发蓝光。
在座三位,不也只有她见识过七天剑的真正威力?
碍眼的蓝宝琉璃灯自半空飘荡,蓝光暗淡,看来抵抗白鹿之力已消耗它许多力量。
林栖吾收心凝神,缓缓举剑向灯的方向斜劈而下,经过凝滞的阻力后,□□斜开裂纹,应声摔作碎片。
火妖面容僵滞,低头见琉璃飞溅盖住石板血色,胸腔起伏不止,展翅奔来。
身影后,陆敛陌伏地生还,她心间一落,沉沉呼吸。
随心跳平稳,万物在眼中仿若迟缓。火妖伸爪袭来,她弯腰躲过,收臂蓄力后,剑深深刺入火妖心口。
血线沿着剑身坠下,一滴一滴似漏刻,光阴流转中画面昏乱,火妖挥爪将剑打落,三人无一人能够站起。
林栖吾捂着左肩跪坐,远处陆敛陌撑身咳嗽,似无大碍。
一步之隔,火妖褪去人形上的细羽,现出赵衔页身影。
她咬牙纠结,最终还是选择靠近。
“林……林小娘子。”
血色浸染了半身,她握过赵衔页伸来的手。
“你说,什么‘凤凰衔枝,我衔书页’,赵衔页,赵页,照夜,不就是麻雀嘛。”
“怎么会是麻雀?”林栖吾嗓子异样,险些失声,“你就只是赵小娘子。”
地上人唇角微扬,继续道:“女人又不能当官,给我取什么读书的名字呢?好在我很争气,只是苦了你们。”
“你跟我真的很像,所以我看见你,便想靠近你……可如果这只是因为你的命,那就太没意思了。”
又是这个令她避之不及的问题,撇过头,陆敛陌起身而来,慢慢捡起地上的七天剑。
可她不想解释了,她知道当下是死别。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遇见了不是嘛。”
林栖吾急得快说不清话,赵衔页却是继续笑着,一使力,拉过她手臂。耳边细弱的声音最后道:“守着命,谁都别给。”
她俯身听完,忽闻一声“叮当”清脆。
抬眼,一颗齐整的月白宝珠连同金托静躺于鲜红之上。
只一眼,她连滚带爬地起身逃离。抬手摸下头上金簪,簪首处果真缺了一块。
若未反应过来,她的命已经没了。
金簪颤抖不止,摇晃出一旁握剑的人影,七天剑没入尸体,羽翼与人形都已开始溃烂,如冰般化开。
白瞳靛蓝!又是白瞳靛蓝……赵衔页已死,加上火妖妖气,五行只缺土行。
“阿陌。”这声似喃喃。
“陆敛陌!”
话音落,七天剑被拔出,对方缓步而来,剑尖在地板拖曳出一道血线。
红线愈近,可无论如何唤,陆敛陌脸上都没有丝毫动容。
唤醒他?林栖吾左手心抽痛,假若现在走过去,可能会被砍得连骨头都不剩。
步步皆后退,要如何唤醒他?
林栖吾身形微晃,转身跑向白鹿像,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柜中抽出三炷香,一边瞥着陆敛陌动静。
火呢火呢?
慌神望向白鹿像,未有指意,可余光中那个身影已提剑冲来。
“阿陌!你急什么?”她握着三炷香,绕着白鹿像与陆敛陌周旋,“你不是我的近卫吗!你不是白鹿的好徒弟吗?”
古有秦王绕柱,而今生死一线,竟也是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