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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做不到 “要相信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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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辰时,清晨的院中又现出紫色。
林栖吾抬手拦下陆敛陌,步步后退。
待绕到窗前,她暗自窃喜,轻声叮嘱道:“待会儿我从正门出去,你就从院子那边进来。”
陆敛陌瞥了眼紧闭的窗户,抱臂问:“真要如此?还是跟林寺卿好好解释吧。”
林栖吾闻言挺了挺脖子,旋即拉开窗道:“嗯,有点麻烦。”
“有什么麻烦呢?林小娘子。”
“谁在说话?”她嘟哝着,却见窗子里现出半截人影。
心中一震,窗子脱手而落,陆敛陌眼疾手快地接住,屋子里头那人竟伸出手把窗户大大敞开了。
乌霜的脸明晃晃的,向她道:“林小娘子,阿郎在院子里等你呢。”
“哦。”林栖吾不情不愿地笑着,“我现在就去,现在。”
二人无奈原路返回,本欲瞒天过海,孰料东窗事发,实在是弄巧成拙,显得这个早晨不太漂亮。
她拿胳膊肘碰碰陆敛陌,悄咪咪嗔怪道:“里头有人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敛陌收回胳膊躲过,身子却未离远,“我告诉你了的。”
“你没有。”
“不能再明显了。”他幸灾乐祸般浅笑。
眨眼至院门口,林栖吾抿唇吩咐:“保护我。”说罢,便换上一张笑颜。
“阿爹。”她走得轻快,“你这么早就想到我了?”
林言海嘴一扯,撇开头连连摆手,“少来这招。”
“你又去哪了?现在敢夜不归宿。”
“白鹿观。”
“那他呢?”林言海指向陆敛陌。
她觑了眼阿爹,装傻回:“他也可以去啊。”
“哎你——”
林言海扬手举到半空,她闭起一只眼盯着那巴掌,抬臂虚虚挡下。对方见状似是忍不下心,又持着那巴掌走向一旁。陆敛陌移开眼神,也缩起脖子,林言海装模作样地吓他几下,总归是作罢。
“你个好小子近卫。”她阿爹一路喃着坐回座上,“你们以为我不敢教训小孩嘛,今天放你们一马。”
“去干嘛了?”
林栖吾闻言瞟着陆敛陌,便又听见声音道:“阿吾,看来你知道嘛,你说。”
“灭火妖。”她短短道。
“灭火?”
“火妖。”
林言海点点头,“受伤了没?”
她摆手,“没有。”
“别让我发现下回。”
林言海左右盯着二人,她立马站直了,故意道:“是,官人。”陆敛陌也跟道:“是,官人。”
“别一天天不着调。”这下二人都如愿以偿的挨了一掌。
乌霜跟着走过,朝二人微笑,“阿郎已把老鼠消灭了,其为刑部都官郎中所安插,倒不是甚么大官,无足挂齿。今日原是为此事而来,没曾想林小娘子你不在,阿郎其实是担忧的。”
“乌霜。”几步外的林言海高声唤。
林栖吾向着他点头,便目送二人走远,这下院子宽宽阔阔,思绪得了空,如水般散开。
“刑部。”
“你的侍郎丈。”身边人摇头,“二纸叔和我们,早就暴露了。”
侍郎丈真是坏的?林栖吾的理智与旧情正在打架。但人命关天,陆侍郎这点情远不及伯舅,权衡利弊,他的孽已不能使她原谅了。
此生头一回看走了眼,如鸡蛋之中打出了一颗臭蛋,令她惊讶又厌恶。恨就恨她先前偏偏认为这是个好蛋。
怎么又是自信?
她落寞着收了心,招手道:“事已至此,往后要多留心。”
“我们去开封府。”
再次策马,林栖吾只觉昨日崩雷将身上骨头都崩散了,马背上颠着,若炒茶,茶叶片片散开,她也快了。去找二纸叔看……
心声戛然而止,她握紧缰绳的手臂忽一抽筋,残余的痛感缠着往事,将心思全痛走。
不知何时,眼前现出朱红,愈来愈大,化成了朱墙朱门,鲜红的场景恰似昨夜,静心下来,朱红已然消失,往事也似很远了。
掀开验尸房门帘,屋中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人影。
“三条?验尸。”林栖吾走上前,细细瞧着对方认真样子。
“稀客又来了,随便坐吧。”
陆敛陌问:“三条你在做什么?”
“疯病好了。我又不用验尸,看看之前的案子。”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林小娘子你刚刚是不是让我验尸?”
林栖吾点头。
三条扫视着二人,皱眉问:“是人吗?”
“不是。”陆敛陌回他。
“哎呀,你跟着我们来就行了,这是秘密行动。”林栖吾将他推出验尸房,“你跟你陆哥坐一匹马,走吧。”
秘密,说是秘密,三条问了一路,知晓了七七八八,可等到了白鹿观,他还是傻眼了。
“嚯,我看你们不是除火妖,是在这制火药吧,我马上把你们两个奇才上报给官家。”
林栖吾也不知如何答他,只笑笑。
“尸体呢?”
“你脚边。”
三条闻言往后一退,几乎是蹦着,“不早说。”
“这啥都没了呀。”他捡起几片羽毛嗅了嗅,“全是血味。什么焦了?”
陆敛陌跟着他走向白鹿像,“天雷劈的。”
三条微微蹙眉,倒是不再打趣。
他就近观察起墙上血迹,复拿起沾血的羽毛比对。完后,扫开地上石土,俯身贴近石砖血痕,鼻翼翕动,“这腥气要更重些。”
指甲刮擦地面,他又回到了火妖尸体处,“是要重些。”
林栖吾只这种时候不敢打扰他。
共同跟着往白鹿像去,现在探头探脑的三条像极了晚上觅食的老鼠,敏锐、机警……咕噜噜、咕噜……也很饿。
他飞快地捂住了肚子,尴尬开解道:“一验尸就饿,奇怪了。”
看着对方揉肚子,林栖吾忍不住问道:“你没吃早膳吗?”
他低头笑了笑,“我忘了。”
“你是真三条还是假三条?”
这一问,陆敛陌的视线却先一步投来,她愣然闭嘴,身边人继续道:“刚好我们也还没吃早膳,等下一起去吃吧。”
“行啊行啊。”三条直点头,踩着碎石快步而来,“路都变难走了,陆哥你就这样打火妖啊,可费些脚下功夫。”
“打火妖的时候还没有这些石头啊。”林栖吾一出声,三条慢下了步子,“白鹿像不是雷劈的吗?”
“是啊。”
“那不对啊。”
陆敛陌问:“三条你发现了什么?”
“裂痕里头也溅了血迹,跟墙上地上的血是一个气味,火妖血迹要更晚些。”
林栖吾盯着大坑,听得陆敛陌道:“白鹿像在我们来之前就裂了。”
四目相对,仿佛空气都凝滞,树影丛生似掺杂了毒粉的疑云,风一吹,难以捉摸。
陆敛陌扶起香案,置好香炉,将堂中石土都扫进了坑中。而入观那条路上留有火妖尸迹,故仍保持原样。
林栖吾掌心包着帕子,蹲身去扒拉那堆碎琉璃,云山蓝折射日光,映照波涛似海,海天一色,麻雀飞不过,赵衔页却离她十分遥远了。
“林小娘子,这是什么?”
“什么?”她恍然回神。
顺着三条指尖所指,一块一指宽的琉璃片从碎片下现出。
林栖吾捡起,以月白帕子为底,琉璃片显现出花纹,“三足鼎?”
她不可置信地翻看,明明只一薄片,其中的鼎却惟妙惟肖,飞雀炉耳、三足饕餮,炉腹饰勾莲纹、卷草纹。
陆敛陌蹲身至身旁,她伸手展示,意外见炉中一瞬火光。
四下扫视,身边人道:“放日光下看看。”
起身避开树影寻光,果真见琉璃似镜,镜中生火,云水浮朱瑾,隐隐透温凉。
“鬼斧神工。”三条叹着。
“火妖尸迹呢,你们要如何处理?”
“还有用吗?”陆敛陌问。
“应该没了。”三条摸着下巴,“哦,对了,你们把那羽毛给我收着吧,我后面再瞧瞧。”
二人将信将疑,按三条说的做了。
下山频生寒意,回去路上,除了买早膳时平稳,马仍是颠。
林栖吾护着怀中琉璃鼎片,一瞬将包子热气误认为是火的烫,把自己吓住这么一瞬,总觉不畅意。
五行只余土行,加上琉璃片,四物也无甚关联,有何用呢?假若集齐五行之物,真的能完成一个愿望……
林栖吾望着陆敛陌被挡住一大半的背影,竟暗暗希望真能如此。
把三条送回开封府,她摇摇头扫空脑袋,握着缰绳,使马慢些走。
“阿陌,你与赵衔页既合力瞒我,可知道这回的疯病是如何导致的?”
他别过头回:“火主五事之视、五魄之神,乱人心智很容易。”
“可之前的木案,那几位女子的魂都未回来。”
“扰乱与剥夺不一样。”
她垂头,低低嗯了声。
“那琉璃片呢,给你吧。”
火又在帕子的一丝光亮中熊熊燃起,对方却并未伸手接过物什,“放你那吧。”
他转而道:“我们去看看曾染了疯病的那几人吧。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知道几个。”
至城东,林栖吾顺路先往林小郎与吴广平处,二人皆已恢复如常,再欲往张郎处,她脑中却是先浮现了吴大娘面容。
“这吴大娘,就是你先前说的煽风点火之人?”
“阿陌,记得保护我。”
对方闻言蔚然一笑,“当然。”
叩响三下门,门后由轻及重响起潮水般的脚步声,声音骤然一停,门便应声打开。
“哟,你是那个,那个什么,林小娘子?”
“是我。”她勾唇微笑。
吴大娘双肩顿时沉下,歪着头拧出笑,“哎呀上回那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该拉那么多人去开封府的,官人都来过一趟了。”
林栖吾心中定了定,挤入门内问:“张郎可痊愈了?”
“痊愈了痊愈了。”吴大娘往后退了两步让开路,“我也是为我这儿子对吧,这有人一叫,我也便跟去了,哪想得了这么多。”
吴大娘两手交握,紧紧收在腹前,林栖吾瞥了一眼,解释道:“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了解下病情而已,大娘你别紧张。”
对方刚刚放松下来,神情稍缓和,背后的陆敛陌便出声:“吴大娘,是谁叫你去的?”
“唉。”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臂,“就,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家。”
老人家?
林栖吾低头回忆起开封府门前看见过的那个黑影,忙问:“男的女的?”
“女,女的吧。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快吓死了,以为我小儿真没救了,这才着急……”
“谢了吴大娘。”
说罢,她拉起陆敛陌便走,吴大娘起先愣住,而后在原地一脸窃喜,木门唰得关上了。
身后人不知所云,问:“是猪案的那个疯婆婆吗?”
“感觉很像。”
废屋墙角流泪之人,又出现在开封府门口,婆婆,婆婆……装疯卖傻,让她想起二纸叔。
她身子一僵,似被人扼住咽喉,白鹿观?她第一次下白鹿山之时,有个挎着菜篮的婆婆。
会是同一人吗?她隐约觉得脱不开干系。
可恶,记不清面容。
林栖吾回望陆敛陌,抿唇策马往城西赶去。
日头高照,断梁倒墙,荒着藤草,这不能言为生机的黄绿寄托着些许希望。
下马叩门,整个动作无丝毫停顿,仅几瞬,或许也真的等得够久,门后毫无动静。
她等不及,接连叩响木门,仍是无声。
见状,陆敛陌抬手示意她站到一旁,侧身撞门而入,激起一片灰尘。
二人进屋扫视,心已凉了一半。再细细探查,生计之物似都已被带走,更是失望。
没有那个竹篮子,她平复着呼吸。
“这婆婆有何说法?”
林栖吾摇头,“不管这究竟是一个婆婆,还是两个婆婆,都出现得太巧。可……”
“我差点便自以为是地认定吴大娘便是领头的。”
灰尘透过日光舞着,起起伏伏似嘲笑,极其不合时宜,她看着那些跳动的轨迹,默然觉得自己也颓落着。
直到陆敛陌走近,缓缓抱过她,温暖的身躯掩住了光线,让灰暗真的静下来。
“你要相信自己,那才是阿吾不是嘛。”
“可我会错的。”
“没有人总是对的呀,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挽回的。至少你,要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