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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一剥落 “你在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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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耍心机,林栖吾被屋顶上迎面的寒风吹得一哆嗦,搓了搓自己手臂。
陆敛陌伸过手将她揽进怀里,犹能听清呼吸。
“好困啊,我要休息了。”林栖吾假意打哈欠,直挺挺地站起。
“是吗?现在还未到亥时。”
“可是我好累啊。”
对方歪头接受,替她扶着梯子。
落地,月光更暗,似她的帮凶一般,恐要把夜晚的一切都藏匿起来。
而后的两声“安寝”更是谎言,林栖吾知道,各怀鬼胎的二人正在分头行动。
她往被子下塞了两个枕头,拉起床幔,而后悄悄潜入马厩。
看见身前撒娇的朋友,她会心一笑,“我的爱马,出去吹吹风好不好呀?”
这般询问着,马蹄踏踏,只觉片刻便至白鹿山脚。
青石板在夜晚延伸为陈黑色块,不知名飞鸟咕咕啼啼,往山林画上道道飞线。
什么阴阳变化,她心中直犯嘀咕,白鹿山在晚上还能变成黑鹿山不成?
要是白鹿变黑鹿?她莫名其妙轻笑。
正是这毫无防备之时,眼前猛然扫过黑影,她呼吸一紧,歪身倒地。
翅膀扑簌之声于耳中久久回荡,她复盘一阵,只觉失了面子,抓起一把湿土赌气般撒开。
等灰尘散尽,林栖吾打气般叮嘱:“胆小鬼,不许再被吓到。”
站定,她拍拍手迈步。
不管赵衔页是不是火妖,妖肯定是被陆敛陌困住了。他晚上不睡觉,是怕妖逃出去害人吧。
若真如此,此夜三方对质,定要解决此事。
自顾自往心里燃起斗志,脚步愈发快起来。
石阶一级接一级,蜿蜒到黝黑天边续上银针一般细的月亮。
她自认脚程快,可一步不停地走到老眼昏花,走到山林在眼中已变成干茶叶的拼贴画,那方白鹿观仍不见踪影。
莫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现在的腿脚不允许她当一头倔驴,林栖吾撑腰歇息,眯起眼打量四周。
她本来还未认定白鹿观中有秘密,现下看,八九不离十。
回忆至今的假象,都为妨碍,却无夺命的可能,她唇角一勾,蹲下身掩面啜泣起来。
“有鬼……呜呜,阿陌。”
她瘫坐上石阶,摧着发酸的腿,不止抽噎。
待休息够了,她又故作坚强地起身,两步一抹泪,再次往山上走去。
这下微月也似触手可及,不少时,茶叶浮散,露出那心心念念的白墙青瓦。
她知道时候又到了,脚一顿,哭出声来快步往白鹿观跑去。
“呜呜。”
踏步而入,她轻轻放低手臂窥视观内。
“呜呜呜。”
墙边轻纱引故人,对方探头一愣,迎了上来。
“林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呜呜……呜,呵,呵呵呵。”
“赵小娘子!”林栖吾迅速收回假哭,“你便是火妖对不对?”
赵衔页闻言傻眼,“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火啊妖的。”
嗯?她张嘴哑然,望着对方疑惑神色,不免生出自己是个疯子的想象。
林栖吾大手一挥,鼓气道:“无需再装,我都猜到了,你与陆郎君串通,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此番戳破,哪知赵衔页脸上惑意愈甚,直至出现“陆郎君”三字,她方稍稍舒眉,“我找不见你,又不想不辞而别,那日在街上遇见陆郎君,他说白鹿观闲适,我才来此。”
“你那屋子不是早荒废了吗?”
对方轻笑,拉她往白鹿观中走,“怎么会呢,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这下疑惑的人变成林栖吾了,自己难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自信傻子?
“不对。”她虚无地盯着白鹿神像,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陆郎君说赵小娘子是不存在的,你要如何解释?”
这一问,赵衔页脸上显露些许心虚,但与弥天大谎并不相称。
“这说来惭愧,当初我遇见陆郎君时,见他背了把剑,只当他是骗子,所以……我谎称我姓宋。”
“这样听来,难道林小娘子你也认识那位陆郎君?”
林栖吾现在只觉眼泪干在脸上紧绷绷的,着了热,变得黏腻,连眨眼也不适。
她清了清嗓子,弱弱问:“有水吗?”
半铜盆的凉水晃晃荡荡,被两个大灯笼一照,往白墙上漾出金黄波纹。
她以水面为镜,慢慢擦拭着自己的脸,风吹更添凉意,却理不开思绪。
“林小娘子你偷偷跑出来,陆近卫不会担心吗?”
“哼,他巴不得我不在呢。”
林栖吾手一甩,帕子在盆沿砸出水花,直溜溜往水里滑。
赵衔页脸上一副看戏的神情,悄声问:“哎,我瞧着陆近卫面容俊朗,年纪又青,怎甘心……就做你的近卫了?”
她不知为何把帕子重新捡了回来,使力拧着,“当然是我求来的,他个呆子懂什么。”
对方趣从心生,掩嘴笑个不停,噤声了,肩还抖着。
林栖吾一滴滴挤干帕子里的水,知晓她在笑什么,也不多做解释。
“赵小娘子你不也还年轻嘛。”
身侧人继续一笑,“我肯定比你们大多了,不过岁数可是女人的秘密,我是不会说的。”
林栖吾这瞬又觉不对劲,可面子已经丢了,再光明正大逼问,自己就是傻子。
“你该叫我姐姐了。”
“什么呀。”林栖吾不禁失笑,用帕子来回擦着手,“陆郎君让你来这偏僻地方,他倒好,不知去哪潇洒了。”
赵衔页一顿,认真道:“是吗,我倒觉得他不是那种玩世不恭之徒。”
林栖吾手上动作停下,道:“你是没看见他那劳碌样子,指不定在哪悄悄藏了个人。”
“藏什么人?”
“男人嘛,当然是藏女人了。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更有甚者,还不止藏一个呢。”
林栖吾侧眼窥视,灯笼火光稳稳的,将赵衔页的耳尖染成橙色,漫上脸颊。
——这两个人果真有秘密。
陆敛陌自不用说,谅他也不敢藏人。
至于赵衔页,说是串通,心中若早有准备,便能靠能力骗过。
可待自己换个离奇的说法,她便露出尾巴来了。
“赵小娘子,或者说是,宋小娘子?我还是得赶快回去,不然要宵禁了。”
对方浅笑,却掩不住那瞬诧异,林栖吾看得真真的,起身往观门走去。
走上石阶,她不能停,会被赵衔页发现的。
走到山脚,她也不能停,万一陆敛陌在盯着她的爱马怎么办。
骑马出了村子,她想她该停下了,毕竟走得越远,人越会退缩。
蹲在屋墙后百无聊赖,马儿低头寻草吃,她便揪下草递到它嘴边,反反复复,马儿不吃了。
林栖吾觉得这是一种天机的暗示。
马慢慢走回白鹿山脚,她今夜第二次踏上石阶,竟渗出丝丝不安。
赵衔页感觉到了吗。
自己现在,不正被妖感知着?
思欲一长,飞鸟之音似逐客的风铃,飘摇着招来邪祟。
死寂中仿若只有她一个活物,马会死吗?她生出这样的念头。
黑夜中树干都化作人形,一回眼,石阶上也长出一棵树……一棵,人?
林栖吾膝盖陡然一软,踉跄着,抬眼只见黑影闪现到了面前。
“——谁!”
黑影一震,抬手袭来。
“阿吾?”
竟不是袭击。
这一惊吓,怕是三魂七魄都快冲出来,她重重咽下一口气,抬手便往来人背上拍下几掌。
陆敛陌默默受着没躲,林栖吾却看不清他神情。
“你胆子大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颤抖的声线压不住,传入林中荡起一道回音。
前人不说话,轻轻伸手揪上她衣袖,她气着,只是甩开了。
陆敛陌一愣,作势要抱,林栖吾推着躲着差点退下台阶,这一不稳,便被对方紧紧抱入怀中。
“我错了阿吾,我错了。”
“错哪了?”
怀抱收紧,耳侧传来低低的声音,伴着吐息:“我不该骗你的。”
“作茧自缚。”她往陆敛陌背上锤了一拳,引得他闷哼。
自己的手劲哪有这么大?
“说大声点。”
怀中人片刻后才道:“我不该骗你。”
“行了,算你识相。”她推开怀中的人影,“你从哪天开始骗我的?”
“八月廿二,我入狱的第二天。”
“八天没睡觉!你出息了。”
“我有睡。”
“不准顶嘴!”
“……那我没出息。”陆敛陌这般说着,半个身子又凑过来。她一把抵住对方肩膀,严肃道:“求饶也不准。”
林栖吾闪身往白鹿观走去,身后人步步紧跟,着急道:“你不要再上去了阿吾。”
“为什么?我已经去过一遍了。”
“快至子夜,她不是你的赵小娘子了。”
她心中一冷,不是宋小娘子嘛,一个两个的加起来骗了她三四次。
白鹿观近在眼前,连门都未关,她步子不停,皱眉踏入,一眼便木然。
怎么这么黑,灯呢?
正欲放眼寻找,夜色中两颗黑珍珠滴溜圆,悬在半空泛出冷光。
林栖吾歪头盯着,下一刻面前便袭来黄白相间的迅风,眨眼间手臂处筋骨作痛,自己已被陆敛陌拉出了白鹿观。
他语气中尽是忧心:“你不是猜到赵小娘子是火妖了吗,怎么还这样毫无防备。”
她说不出话,望着门内影影绰绰的一双翅膀,挤出几个字:“赵小娘子?”
黑瞳转了一圈,与她目目相觑。
陆敛陌无奈拔出剑递与林栖吾,风火乍起,照清了观中那个半人半鸟的妖怪。
她看清了赵衔页,对方似也认出了她,在这莫大的惊愕下,七天剑脱手落地。下一瞬,锐利鸟鸣刺透黑暗,山尖群鸟惊起,久久不绝。
余音仍在林中冲荡,当林栖吾提起剑再想点火时,她却停手了。
“阿陌……”
陆敛陌叹了口气,接下七天剑,“赵小娘子化妖,好似离不开白鹿观,她不愿出去害人,说这样也算闲适。”
月光轻轻照下来,仅站在门口已看不见观内人影。
她弱弱地回望一眼,轻轻后退,陆敛陌也不与她置气,搂过她的肩替她揉了揉手臂。
“要进去吗?”他柔声问。
“我有些难过。”
陆敛陌闻言将剑默默收回,用两只手抱着她。
“其实赵小娘子最不愿伤害你。”
“可妖为何就要伤我呢?阿陌。”
久久沉默……他们还有事瞒着她,她忽而不想知晓了。
抱紧陆敛陌,将头深深埋入对方怀中,她想,再问的话,那一定不会是个好答案。
山林沉寂下来,四面八方都激出草木香,回望自己的计划,林栖吾渐渐清醒,她不能在此刻退缩。
无用的同情不过是贬低与否认。
她不能再离赵衔页越来越远。
“我们还是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