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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熬过今夜 “光清、书 ...

  •   八月十五,正是月间圆满时,承天接地。

      神仙十六年前自天而落,进入儿时的陆敛陌体内。

      神仙与白鹿都知山内的五生庙。庙中长生秘密又使叶眉山与其女林栖吾频频受害。

      陆敛陌下山查五行之妖案,遇林栖吾,皆由白鹿之命操弄。金水两案后,其无言。

      现下,不知神仙真面目,不知妖怪从何生。五行唯余火土,仍不知生处何在。

      “林小娘子?你想什么呢,到时候结账你可不能反悔!”

      林栖吾抬眼望向身侧三条,往空中挥开一股馋气,“得得得,多点些好吃的就行。”

      俞洋北在一旁朗笑,抓起一把瓜子朝三条道:“也不是第一次吃林小娘子的了,三条你收收你那股小家子气吧,不然以后可没小娘子愿意跟着你。”

      林栖吾闻言看向北哥,他身侧的陆敛陌却看过来,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噘嘴移开视线,旁的三条局促着磕巴,匆匆报完菜名一挥手,那动作也似木头般快要嘎吱响出声来。

      待小厮走出包厢,三条的脸已红了好一阵,“你说什么呢北哥,开封府最近那么忙,我上哪去……玩,没空没空。”

      “哈哈,那中秋团圆日,要不要拿俸禄请你阿爹阿娘吃个饭啊。”

      三条静静端坐下来,抬眉道:“那是自然。”

      北哥一拍大腿笑道:“你去年就带了只鸡回去,你阿爹还跟我聊呢,哈哈哈哈哈。”

      “什么时候的事!”

      林栖吾看见陆敛陌又笑,笑着笑着却淡了,她接着道:“三条,那你今年可要带他们热闹热闹,我听说今年中秋夜市可好玩。”

      “是这样。”三条点头。

      午膳后街市人头攒动,未见夜月先见丹青满城圆,染白日百色,唤人间喜色。

      她与陆敛陌二人并肩而行,闹市之声隐隐闯入心间,

      “先前中秋,好似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

      “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吧。”她歪头往下瞧陆敛陌的脸,对方似被她逗笑,她方舒心打趣,“嫌我吵就直说。”

      “中秋满月,而满月常有。我之前孤身一人,倒是我不懂团圆了。”

      山上孤寂,人与虚无渺茫的神仙,哪有团圆一说。

      “团团圆圆,是为和满,白鹿已尽它所能将你养育得正直向善,既无亏待,便为和满,中秋当然也是先前二十年的阿陌所能拥有的节日。”

      身侧人轻笑,在万户往来间拉过她的手,“是,我也不该再是之前那个阿陌了。”

      “可怜鬼下山了。”她忽而走到前面去,手却未松,“阿吾,你说谁是可怜鬼呢?”

      见着得逞,她轻笑,“不要走丢了。”

      “你说什么?”

      市语喧嚣,再把话说一遍他还是听不清怎么办,说太多遍总觉得莫名麻烦,这话又不重要,她摇头:“没什么,我是说,回林府。”

      一路的金黄延进府中,回廊上下泛新,皆为林府中秋晚宴。

      久不待客,可不得上下留心。

      一男丁走过,招风耳低头捧托盘,故作恭敬道:“林小娘子。”

      林栖吾轻抬头示意,缓步走过,老鼠可不能过街啊,既入猫窝,哪处无猫?

      今日顾不得这些事,踏步院中,她歇息片刻往屋内,皂香花香,金粉流袖,天再次刮上一层靛蓝。

      抬手挡下陆敛陌肩膀,她轻声警告:“别吃了我胭脂。”

      对方无奈顺从,心里有多坏她却是知道的,说什么自己不是坏人,后头就给崔至砚唬成那样。

      真是心酸。

      至庭院,中设香案,陈月饼、苹果、枣、李、葡萄。

      陆敛陌递来三炷香与月光纸,纸上银白玉兔立于桂殿前,月神柔意舒笑。

      拜月祈福本应由家中女子操持,林栖吾闭眼间只知“阿娘”二字,还是念:‘祈愿家人安康,无病无痛。’

      ‘祈愿人不枉死,祈愿真相大白。’

      睁眼上香,朦胧间犹见白鹿,转身,婢女托着一碟小饼鱼游而过,林栖吾拿过一块饼,咬了一口便递给陆敛陌。

      玫瑰花瓣在口中沁发花香,掺杂一丝香火味,她只愿这祈愿接续。

      “不喜欢吃嘛。”

      她回眸一笑:“当然是好吃才给你。”

      酉时前两刻,偌大庭院内灯火如昼,碧水环绕,浮起中央一轮金黄月。

      月上红毯铺张,舞翠鸟衔柳枝,鸟边牡丹盛绽,一路绽上檀木席座。

      林栖吾端坐圆月席,见宾客寒暄上座,点头礼笑。

      往席间望,她阿爹正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畅言,那位老者衣着简奢,气度若沉木浮檀,宾客见他皆恭敬。

      忽而老者头一转,连带着林言海也转头,她回礼无失礼数,二人方轻笑续聊。

      再往下,除去崔至砚、薛因灰,其他人倒连姓也不熟了。

      收回视线,至酉时,丝竹声渐起。毯上红袖轻飘,酒怀添渴,一巡过,众人便在这陌生中多出一丝探知来。

      于是林言海举杯,润声而郑重道:“诸位,今日恰是月华时,各位相聚于此皆为缘分,当然,这一杯还是要先敬李承旨。”

      “李承旨清流之官,乃天子近臣,今日便容我在这宴上向承旨你介绍小女,她劫后余生,我现在唯愿她能明理豁达。”

      视线相交,她阿爹续道,“承旨学贯古今,你若能得承旨一二点拨,便是最大的造化。”

      翰林学士承旨,难怪这席间如此平静下来。

      老者微笑抬头,林栖吾起身行礼道:“晚辈拜见李承旨,恰听父亲言,您知朝局如观纹。晚辈愚钝,若他日能得承旨一语点拨,是晚辈之幸。”

      待坐下,她轻笑,朝局复杂,阿爹本无意引她入朝堂,李承旨是朝中之盾,一位可靠的后盾。

      环视席间,只有李承旨与她阿爹年长,对面崔至砚起身道:“世伯,李公,说到见识广博,我还可荐一人。”

      话语暂歇,崔至砚伸手,他左侧的郎君便闲雅起身,“这是伍袛候,如今常伴天颜,倒是不能如儿时那般伴玩了。”

      伍袛候勾唇,闲适举杯回:“哪里哪里。”

      崔至砚也笑,继而道:“宫里宫外新鲜东西多,他可知道不少京城的雅集趣事。”

      耳目灵通加之亲近皇权……这真是武官?林栖吾好奇望他,浓眉凤眼,反倒有几丝潇洒样。

      起身敬茶,对方眼神笑吟吟的,她只道:“这逸闻倒勾起我兴趣,市井百态何种光景,皆在伍袛候眼中了。”

      “林小娘子竟也喜市井?那伍某找个时机陪你坐坐茶楼也好。”

      这话说得真,待伍袛候与崔至砚对视一眼满是玩弄,崔至砚又被耍了。

      她心中一种莫名的心酸弥漫开,请白鹿神保佑崔至砚吧。

      眼神流转于席间,唯独久久未见薛因灰起身,余下那两位宾客也无人介绍。

      竖耳细听,脸稍熟些那位似是大理寺评事,与场上人还算熟悉。剩下那位一身正气的年轻郎君倒是只有薛因灰与她阿爹熟了。

      偷偷打量着,对方始终坐得端正,不像装的。一顿,他望了过来,只礼貌地微微颔首。

      垂眼,茶杯升起虚无热气,旁边糕点静静躺在盘中,里头暗粉的玫瑰再次于中央徐徐开舞。

      借着舞姿与纱袖遮挡,她抬眼轻扫四周,飞快回望。

      明亮更将四方衬得暗,一轮缺月荡漾在水面,映出岸上的陆敛陌,她呼吸一滞,对方似也愣神,待回头,她只觉这夜色与初见时实在太像。

      飘飘然扬袖舞清风,将心间那股空荡扫了个干净。

      “很无聊吗?宴会快结束了。”

      “你怎么过来了?”她抬眼讶然,心虚地环顾。

      “你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嘛。”

      她默然,见面前翠鸟露出全貌,羽翼愈发丰盈。

      “天色渐晚,林卿,老夫便先行离开了,让他们年轻人好生聊吧。”

      林言海闻言起身,道了些同样的话,陪着送行,众人拜别,也省得坐下,便往中央聚。

      这是头一回见崔至砚与薛因灰面对面吗?

      崔至砚开口道:“祈音带来二位客人,可以介绍了吧。”

      那位大理寺评事与年轻郎君上前来,薛因灰向她道:“这位是大理寺徐评事,为官多年,资历深厚,主管大理寺案件卷宗之事,予祯与林寺卿也是熟络的。”

      崔至砚点头问:“这位郎君青年才俊,又在哪处任职呢?”

      他拱手道:“在下习烛言,表字光清,本官大理寺丞,现充监察御史里行,初见各位。”

      “光清也是我的故交了,其父曾任提刑司判官,是极正直无私之人。”薛因灰与她对上眼神。

      前户部之人受御史弹劾,里行是御史台见习之职,有实权不显怀疑,加之他家庭清正,知根知底,是可用之人。

      林栖吾朝他浅笑道:“习御史年轻而有为,是先起之秀,我初见便觉习御史怀直臣风骨,往后必定前途无量。”

      习烛言笑眼,明晃晃的金黄灯笼照着,却映照出他眼中一分自嘲,“借林小娘子美言。”

      是没有自信吗?等等,曾任?

      恍神间伍袛候退后一步道:“这位郎君气质不输,看来林府真存了些本事人在林小娘子身边。”

      身后人道:“在下陆敛陌,蒙承林寺卿认可。”

      薛因灰旋即接上:“陆郎君谦逊了,你的本事开封府与大理寺皆有目共睹,在林小娘子身边只是不至于屈才罢。”

      说到此众人又被崔至砚请回座上,徐评事自认已不年轻,先行歉别。

      薛因灰执壶分酒茶,持杯向众人道:“方才席间多是俗礼,此刻才是闲心,诸位同在京师为官,日后还望多亲近。”

      他语调和缓目光清亮,却在扫到林栖吾时多了分深意。

      真是满场的人精,她饮尽杯中茶,侧目去望右侧座上的陆敛陌,得到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祈音说得是。”崔至砚松弛坐着,望向伍袛候,“抒交,你平日见多识广,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抒交,书胶……伍元付,这名字竟让她想起来了,先前去大理寺时,她在崔至砚身边见过的。

      伍元付正捏起一块玫瑰小饼,闻言又缓缓放下,擦了擦指头。

      “新鲜事?宫里规矩大,无非是学士进讲时被风吹翘了胡子,惹得官家忍笑。”

      他眼中笑意流转,“倒是前几日我偶遇殿前司旧识,他抱怨说近来南熏门外总有夜枭怪叫,扰了巡夜弟兄的清梦,派人去寻总不见踪影。都说夜枭泣血不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闲谈间轻描淡写,林栖吾心中却是一动。南熏门靠近官驿与货栈,可不是简单的地方。

      她端起杯,借氤氲茶气掩去眸中思虑,随口接道:“夜枭啼哭,许是被人惊了巢穴?”

      习烛言正襟危坐,闻言搁下茶杯道:“《礼记·月令》有载,仲秋之月,鸷鸟祭兽。夜枭亦属鸷鸟,夜间活动频繁本是常理。”

      “只是聚集于城门附近……”他蹙眉,“或许真如林小娘子所言,是栖息之地有异动。”

      陆敛陌自始至终安静地坐着,仿佛满月下一道影子,他只用这般展露自己是个近卫便可。故当伍元付提及夜枭时,唯有林栖吾与他对视上,碰撞出隐隐不寻常的气味。

      薛因灰轻笑,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不过一只夜枭,倒引出这许多道理来。还是你们心思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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