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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危险世界 “小荷的村 ...
“卖眼药,一滴眼不酸,一滴眼睛舒畅快。”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那秀才装扮的江湖郎中闻言转头,背着绘满眼睛的布袋朝林栖吾而来,他一脸谄媚,上下打量她再道:“小娘子,我卖眼药,一滴眼不白,一滴神仙死得快……”
惊惧间浑身一抖,睁眼那江湖郎中变成了陆敛陌,也朝她笑呢。
林栖吾整个人还未从梦中抽离,问:“你怎在我榻上?”
对方和衣撑躺,压住了她一角被子,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透出几分执拗:“我能怎样?”
她视线一扫,这才想起昨夜泪眼,清晰中尽是眼前这张脸,近身又推开,近身又推开……
她攥紧被子,脸上冷热交加:“你要干嘛?”
对方唇一掀,装幽怨道:“你不肯,我当然不能干嘛。”
“废话!这是当然的。”
他脸一变换,轻笑出声:“你的眼睛还是有些肿,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消了。”
前言不搭后语,她定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陆敛陌搭上窗台,抬脚欲翻。
可他忽又回头,撞破了她的惑意,大步近身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林栖吾瞪大双眼,这个人抬起又放下,然后终归放不下,赖在榻边就等她回话来了。
脑中千万匹马奔腾而过,漫天风沙久不平息。她想还不是时候,故意装傻笑道:“那你一个时辰之后提醒一下我呗,我照照镜子看肿眼睛消了没。”
陆敛陌显然发愣,微微皱眉,试探又问:“你的归处……”他话未说完,林栖吾凑近轻啄,一面蜻蜓点水,便将水花平息。
可若那句话说完,她想会是个很不同的归处。于是想着想着,唇角便扬起。
当下屋内静悄悄的,对方将视线移到她的嘴唇上,再近身,却忽地停住:“你梳洗吧,我才不会提醒你照镜子呢。”
她见状轻笑一声。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男人,话本里从没这样的。
辰正,至开封府,林栖吾远远便见着府狱门口佝偻着个人,走近,原是三条。
陆敛陌扶住他晃动的肩膀问:“三条,你怎在这睡?”
“啊,陆哥,我是仵作嘛。”三条揉揉鼻子,“北哥在里面呢,你们进去吧。”
林栖吾见他操劳成这样,感慨地拍拍他胳膊:“中秋带你去庆满楼,出了些新菜。”
这下睡梦里的人也要笑醒,三条直点头:“可劲好啊。”
入府狱,黑压压一片天晃起烛火,过了转角,鼾声中先冒出四头猪,全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
再往里走,便看见一个开着门牢房,里面站着五个衙役和两头被绑住腿的猪。
“为什么偷孩子?你们说不说!”一旁的北哥蹲下身,正用木棍子戳着猪头。而猪张着嘴哼唧,一口咬住了棍子。
北哥猪口夺棍间拔得一踉跄,恰好被陆敛陌扶住。
“北哥,有发现吗?”
对方摇头:“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竟然费劲跟猪说话。”
林栖吾拿过那根棍子,问猪道:“那荒屋是你们的窝点啊?”
话音落,旁边那只猪斜眼瞥了她一眼,好似比她脚下这只精明些。于是她转眼望去,那视线竟飞快移开了。
她眯眼一想,故意将木棍探过牢房,戳了戳那几头睡猪:“破烂地方也能当窝啊,还要养些没用的蠢猪。”
木棍擦过猪背上的脏泥,却传回令人不适的硬壳刮擦声,细细刺入她耳朵
“……哪里蠢。”
“你说话了吧!”林栖吾迅速回头指着先前瞥她的那只猪,“你是老大吧。”
“我们一直都在那。”猪发出六七岁小孩的声音。
她忍受着这诡异,问:“城西那地荒好久了,你们在那,又为何要害小孩?”
“都怪你!”那只猪屈腿一踢,踢得另一只猪闷嚎,“呱呆!谁叫你找小孩玩!”
北哥闻言面色不悦,指着它道:“玩什么,你们这是害人!”
“没害没害,一起玩。”诡异的婴孩声音再次扯动思绪。它好像叫,呱呆?
陆敛陌上前一步问:“你们为何会说话?”
一瞬寂静后,那老大道:“吃人之后就会了,不知道为什么。”
林栖吾紧握着棍子,朝地上梆梆敲了两声:“那还没害?”
“吃的死人。”
“怎么死的?”
“烧死的饿死的,这种事情你们这些官不是懂吗?”
二人闻言看向北哥,他面色凝重地低头,问:“最近哪有烧死的?”
“屋子就是烧死的,我们这边的屋子都烧死了。”呱呆赌气闭眼,婴孩啜泣声断断续续。然后它又挨了一脚:“没出息。”
猪背上的东西,是烧焦的皮肉吗?可屋子荒了很久了呀。林栖吾垂下眼,自顾自低语:“小荷的村子也是失火。”
旁边衙役接着问:“那孩子去哪里了?我们找遍了也找不到,就是你们吃了吧!”
老大闻言着急了:“说了没吃!被疯婆子带走了。”
这吵闹声将与其同时响起的婴孩声音盖住,漏出一点,她却没听清,于是转头问:“你说什么?”
呱呆低低道:“许小荷也一起玩。”
“蠢猪我跟你说了许小荷早死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说的哪个小荷?”
猪不止向上瞟,却不说话,林栖吾只能又问:“眉中藏红痣的小荷吗?”
“嗯,嗯。”呱呆蹬着腿,被束缚住的身子不止挪动,“一起玩。”
她脊背一冷,整个人僵住,旋即后腰覆上手,传来一丝暖意。陆敛陌问:“所以你们真的没有害活人?”
“当然!”猪说得坚定。
“那个疯婆子在哪?”
“废屋里。”
得了线索,众人相视一眼便快步走出府狱。此刻外头的天青蓝澄净,若倒悬的平湖,云层涌来,天翻地覆间倾灭了狱中的诡异。
林栖吾问:“北哥,城西是如何烧着的?”
俞洋北望着天,道:“五年前,火从西边开始烧,一路烧没了近百户人家,那时查完道是锅炉炭火未熄点燃堆积的柴火,这就着起来了。”
陆敛陌疑惑道:“京城水系众多,怎至于烧成这样?”
俞洋北摆手:“太晚了,觉察得慢,能醒来逃脱都算好的。”
“那幸存的人呢,怎么安抚的?”
北哥看着她,凑近掩嘴道:“那时新帝继位,好话都由人说,具体的哪知道。”
话音落,一阵风扫过她,使她心中拔凉。小荷受了这么多年苦,其他相关人的生死也不得知,这京城瞧着繁荣昌盛,现在遍地都是悲凉。
失神中身侧的北哥一激灵,她再抬眼,远处的崔至砚踏步而来,旁边跟着一个三条。
“俞巡使,今日审得如何?”崔至砚先道。
而他看着俞洋北,眼中却有丝脱口欲出的话,像是要对她说的。
“猪说孩子还活着,被废屋一个疯婆子带走了。”北哥行礼道,“我现在带人去搜,三条你一起来。”
待人走,崔至砚上前,话说得快:“今日三司度支副使被革职流放,他在十三年前由户部判官转任江淮发运使司判官。”
“前几日,御史弹劾他在任户部判官时曾将一项钱财折变到自己名下,以监主自盗伪造账籍、渎坏国计欺君罔上的罪名将他革职,今日流放。”
“户部判官。”她心下一股不好的念头翻上,“是谁干的?”
崔至砚轻轻摇着头:“我问你,林寺卿最近如何?”
看着对方焦急的模样,她忽就有种预感:“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之人是我阿爹?”
他点头:“你阿爹久居官场,倒是很久都没这般动作,度支副使之倒台,估计是杀鸡儆猴。”
陆敛陌问:“林寺卿可会受他们报复?”
崔至砚看了二人一眼,回:“他方少了一枚棋子,许是刁难许是报复,你们也已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同意我继续查案了?”林栖吾问。
“你就是这点从不听我说话。”对方叹了口气,“虽然不太情愿,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明在暗,安全为上。”
三人默然无声,周遭也空旷,一息后,陆敛陌打破沉默道:“去城西看案子吧。”
林栖吾点头跟上陆敛陌,后颈却感到些许冰凉的碰触,疑惑回头,崔至砚缓缓放下手,眼中一瞬酸涩。
“怎么了?”她抬手抚向自己后颈。
崔至砚移开眼神道:“没事,走吧。”
一路上,马与日光背道而驰,不久至城西废屋。
荒巷内满目疮痍,脚边皆是砖土,循声穿寻,方见衙役。
崔至砚上前问:“犯人可找到了?”
衙役躬身摇头:“未找到,但孩子找到了。”
正说着,三条牵着小女孩走出,小孩怕人,一下子躲到三条腿后,探出个脏兮兮的脑袋。
林栖吾见状蹲下,心疼地替她穿上了那只弄丢的鞋:“我们回家好不好呀,阿姐带你回家吧。”
小女孩弱弱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往回躲了些,却将小手放上。
“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显。”
“小阿显,那个照顾你的婆婆呢?”她望向屋门。
“出门啦。”
林栖吾用帕子一点点擦净孩子的脸,未见人有被那婆婆苛待的迹象,不免怀疑起那两头蠢猪说过的话。
“那婆婆什么时候回来呢?”
“婆婆说她不走。”
她心中一怔:“婆婆教你说的?”
小女孩睁眼无辜,只四处望了眼,林栖吾随着望,便看见俞洋北从屋中走出,摇头道:“勉强能住人的地方。”
“那婆婆也不似坏人。”崔至砚出声,“给她找个安置吧。”
“别了吧。”她看向小女孩,对方畏畏缩缩地往陆敛陌身边凑,试探拉住了他的手。于是陆敛陌也蹲下身问:“阿显,婆婆对你好吗?”
小女孩左右晃着头,仍好动:“好,还有糖吃,阿爹阿娘都不让我吃。”
四周人闻言渐渐静下声,崔至砚朝他们摇了摇头,又回头笑道:“那回去找你阿爹阿娘吧。”
小女孩轻轻点头,紧紧揪着陆敛陌衣服,陆敛陌索性就将她抱起来,跟在衙役身后。
而俞洋北心中一大块石落地,手一伸,搂着三条脖子往前去:“找回来好啊。”
“北哥,你手好重……”
一事了,倾斜的日头照透了巷子,一路明朗。
陆敛陌抱着小女孩与她走在后头,忽而他的头随着小女孩一转,她也去看,就看见旁边巷子中一块阴影迅速躲回了墙后。
她盯着看,只觉方才扫见的那张脸有些面熟,再欲探看,却被陆敛陌拉了回来。
“怎么了?”前面的崔至砚回身,也张望。
她见势假意揉眼道:“没事,灰迷了眼睛。”
再看向阿显,小女孩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巷口……也许那就是疯婆婆?竟然哭了,倒是可怜。
一刻后,小女孩家里人千恩万谢,谢老天有眼,谢官人谢皇上。林栖吾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而后终于出门,俞洋北又搂上陆敛陌,笑道:“林小娘子,你拿孩子当诱饵实在是大胆,我是知道陆郎君本事才准你这样干的。”
三条左右扫了一眼道:“没想到崔少卿也能同意,真是意外。”
她忍不住打趣道:“不叫冷少卿啦?”
三条别过头去,默默走到了俞洋北身边:“呸呸呸,真让你拿住我的话柄了。”
此一事毕,林栖吾与陆敛陌浑身一轻,回到了林府。
往院中走去,乌霜的身影如风般飘到了二人身侧,轻声道:“林小娘子,府内老鼠找到了。”
她唇角一勾,微微点头,乌霜便擦肩而过,往后走去。
朝堂上的事,她现在不得不掺一脚,既在局内。“那可要上棋桌才行。”她轻声喃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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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危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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