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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停止感伤 “一起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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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回到林府,已不知几时,天色黝黑,想是有些晚了。
陆敛陌随着林栖吾进入房间,犹豫点燃一处蜡烛,而后竟不再用法术点火。
那根蜡烛芯上的火摇摇晃晃,像是受了操劳,倾过去把其它芯点燃。
影子叠着影子,却似不交融,她一走近,错开了,“你为何不用法术?”
“你还记得三条让我教他法术吗?”脑中有根弦接上忽又断开,“好像记得,北哥后面还跟我说了句什么话,我便忘了。”
陆敛陌点好烛,牵她往榻上坐下,他自己却蹲着,靠在她腿上。
那双眼睛失落地垂下,整个人散发出疲惫。
林栖吾抚着这张脸,轻扫他眉眼,他的眼睛闭上,似不愿再睁开,“这法术,常人好似不可习得,开封府招来的能人异士中也没有会用法术的。”
陆敛陌握住她的手覆上眉目,冰凉的鼻尖紧紧抵在她手心,轻声问:“我身体里的神仙,是妖怪般可恶的人吗?”
是吗?他在担心自己是否能够成为好人,而林栖吾在担心他会不会消失。
她是自私的,可谁不是人呢。
“我告诉过你的,神仙杀了老虎将我救下,又怎可能是他放出的妖物,神仙现在连出现都难,难道我会骗你?”
陆敛陌沉沉呼吸,似在嗅着什么,她的手心好像湿润了,对方每一吸气,便抽离温度泛出凉意。
——“花奴。”
“他是这样叫你的吧。”
空气凝固,未等她想通神仙怎又出现,后一句话突然就响起,简直是吓人,她差点连人话也听不懂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以看懂很多人,而我只熟悉你。”
“你肯定早就怀疑神仙与你不一般,却仍先调查我与神仙的关系,你总是这样,阿吾,你总是这样。”他极力平复情绪,语气却愈发哽咽,待她移开手,那泪早已渗出紧闭的双眼,在眼睫夹缝中挣扎。
她苦闷一笑,替他拭去晶莹,“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想着你有什么不好?”
“阿吾你受委屈了吧,不然你定是要骂那神仙的,可你偏偏就……从没骂过他。”
头一回被别人看穿,竟是这种故作坚强的羞愧,原来陆敛陌一直是熟悉她的。
对于陆敛陌来说,她或许是不够信任彼此的那个。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我。”
他一双眼早红了,淡淡的满是愁绪,红血丝像伤一般,心里的伤,漫到眼上,故看到眼睛便觉得心里疼极了。
盯见她此时的愧疚,他难道要觉得自责吗?蹲着的人起身坐下,揽过她,先带来了拥抱。
“我不会消失的,阿吾,相信我。”
……又被他猜中了。
原来天色那般黑,竟还能更暗,中秋将至,老天或许是不忍心的,挂上一缺边的瓷盘。
陆敛陌从背后环着她,二人依着,在窗前映出一个迷离的影子。
“阿陌,白鹿那般神通,肯定知道你体内神仙的事,它愿意教你法术让你下山除妖,定是信任你的。”
陆敛陌深吸气道:“可我实在不能确定,万一这是赎罪呢?神仙附到我身上,白鹿不忍杀生,所以让我扫清神仙犯下的错。”
“怎么会呢?”林栖吾轻拍他手背,“神仙好似与我亲近,几次三番也未曾有要伤我的意图,如果他真‘盯上’了长生秘密,他为何不直接逼迫我?他肯定有这本事。”
“所以,神仙不一定是坏的?”
“如果他是坏的,矛盾就更多,姑且算他中立。”
“那他从天上落下来,是在上面做错了事吗?”
“不一定……我也搞不懂他。”她又想起,“我阿娘也曾说天仙落到了地上,那个神仙该是认识叶眉山的。“
“叶眉山因长生秘密被害,现在神仙又保护我,我与她的关系只剩血脉联结,难道是我体内藏着长生秘密?”
背后的人又将怀抱收紧,对窗静悄悄的,草木在夜中焕发暗绿,接住月光后把那光亮吞吃了。
案子一桩桩过去,线索堆起来,塌陷出悬崖,唯有白鹿观在对岸静静立着,所有往者都落了下去。
“白鹿一定留下了线索。”林栖吾坚定。
“它额外教你的,有法术与武术。”她正思虑,陆敛陌接道,“还有七天剑,那是白鹿观中唯一的法器。七天剑……是你去除了剑锈,白鹿说剑与你有缘呢。”
林栖吾撑坐起,皱眉又道:“它还让我关照你,我当时就疑惑,白鹿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体内的神仙与我有关?”
陆敛陌低下些头,沉声道:“我们相遇那天晚上,也是白鹿让我去铸钱监的,我虽觉突然,却没多问。”
“那白鹿就绝对知道你体内有神仙,并且知道我与神仙也有关。可我体内的长生秘密到底是什么?难道我体内也有神仙?”
——还是不要了吧。
身后人继而道:“神仙若真是通过白鹿成神,因此而保护继承了长生秘密的你”
“……那就查白鹿山内五生庙与你的关系,还有查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让神仙不惜下天附身于我。”
白鹿、长生,还有自己?
“长生秘密现在只能指望白鹿与神仙。”林栖吾坐直身子转身,烛火晃进眼睛里,“先查你的事,这一定与十六年前的眉山巫术案有关。”
“而且我觉得,既然五行关乎长生,那眉山巫术案就与五行妖案也有关联。”
“有道理。”对方吐气,沉默片刻道,“那今晚便先睡吧。”
他下了小榻往屋外去,微微扰动烛火。
明知陆敛陌不走院中路,林栖吾却还是趴在窗边看着,出乎意料的,他闯进视线,朝她挥手。
愣神间她直了些身子,感到未有的安心。
八月十三,天有雨,距中秋还有一日。
拨帘见空,走下马车先看见北哥与崔至砚,泥棕的蓑衣搭在肩上,任水珠跑着,绯袍上油纸伞又不止滴下雨滴砸到蓑衣边缘,二人衣角齐齐接下溅起的水,深了一段。
雨丝再厚些,三条与衙役七七八八立在槐树下,暗绿树叶被雨打得鲜,聚起豆大水滴打到树下人的斗笠上。
雨点撞击油纸伞,头顶传下响亮又清脆的雨声,林栖吾问:“三条,昨夜有发现吗?”
几个衙役抖抖蓑衣走开,三条又好往里站些给二人腾出位置,摇头回:“没有,偏偏还下雨了,真烦。”
“哦,今天早上那食店乱七八糟的,许是遭贼了,凑巧一齐调查,也是雪上加霜。”三条指向东边,林栖吾眯眼去看,只剩朦胧雨雾。
这一偏头,雨包着人,她与陆敛陌二人在同一把伞下像被绑住的伉俪般,难以分开了。
身边人道:“可有查出嫌犯?”
三条缩缩脖子,提起脸颊愁道:“像是猪啃的。”
“那去看看吧。”
穿过一层层雨帘,雨点子已经够乱,食店厨房外红红绿绿散了一地,反倒衬得外头齐整不少,至于厨房内,已几乎无法下脚,草草一瞧,似左右高竹篓吐了一地,白菜豆干土豆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陆敛陌捡起一根萝卜细看,扔到一旁道:“真的是猪吃的。”
“猪饿成这样,不会是没吃到……吧。”林栖吾话毕,三条半张着嘴瞪眼看她,似受到莫大冲击,“我要去找北哥和崔少卿了,你们自己逛吧。”
他说完一溜烟消失在雨中,待二人回去,三条站在俞洋北与崔至砚身边极其不合群,无人理他,他又不能插话,见着二人到来,三条如临大敌,站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点起头来。
恰好这时他身边二人说完了话,齐齐看三条,又使他窘得支支吾吾,愈发说不清道不明,只得把手一指,让二人转头看向林栖吾与陆敛陌。
崔至砚先道:“我在想,兄弟二人所说的西北方向会不会才是对的。”俞洋北也解释道:“虽然东边发现了小孩的鞋子,但是东边荒芜,全搜了一遍想是搜不到了。”
“猪既会说话,便有脑子,鞋子会不会是一种误导。”陆敛陌说完,众人无言,却也似认同,林栖吾跟着道:“再精明,不过牙牙学语的孩子本事,让它们动点脑子,说不定更好抓。”
五人围谈片刻,一计出,却是直摆手。
午膳前巳正,俞洋北怒急,大手一挥,将衙役全遣去了东边整山整山找人,漫山遍野镶着红,似林中成熟的浆果,雨再一淋,果子都烂透了,尽是怨声载道。
崔至砚拗不过俞洋北,费劲口舌后失望离开,林栖吾与陆敛陌从中劝和,也被轰走。
槐树下空空荡荡,只剩雨水嘈杂的冲刷,一直到天色暗下,雨叨扰了一整天,也若累下来般斜风静落,至晚膳,见停。
各家各户升起炊烟,零零散散的话语声抵不过道路寂寥。
鬼鬼祟祟,暗巷出了动静。
两头猪出现在东边巷子里,一扭一晃朝影子中躲藏,它们贴着屋墙一路摸到了槐树下,谨慎张望。
四下全无人影,一个小男孩却举着风车从村口跑出,踉踉跄跄跑得并不稳健,风车上红色黄色转成橙色,在深棕道路上扎眼起来。
“一起玩一起玩。”两头猪学着孩子蹦跳,泥点子溅出阴影外,渐渐逼近孩子脚边。
孩子脸上笑容消失,茫然地歪头,手里风车也停了下来,那块淡红指着地,又是婴孩声音道:“一起玩一起玩。”
“你怎么会说话?”孩子一只稚嫩的手指着其中一头脏猪,伸手就去扯它耳朵,“哈哈哈,一起玩。”猪甩着头。
“去哪玩?”孩子饶有兴致。
“来来来,一起玩。”两头猪左右夹着孩子,直将他往东边暗巷里拱,孩子抓着猪耳朵,脚下不稳,风车脱手掉落在地上。
会说话的那头猪朝另一头猪哼唧几声,风车落下不少距离,浸满泥水,又被猪叼了回去。
“——一起玩。”
“我去你的。”林栖吾捂住耳朵推开三条,闻北哥道,“跟上。”
陆敛陌与几个衙役在屋顶行动,底下四人听着动静左右穿行,竟差点跟丢。
“什么笨猪,还会用障眼法,几头猪都长得一样,差点看错了。”林栖吾紧跟着崔至砚,前面的俞洋北笑了两声,“被猪耍了可丢面子。”
“唉林小娘子你被吓到没?”三条在背后朝她说悄悄话,她头也没转,心里却是有些丢脸,“小把戏罢,你再练练。”
这样再穿过几条人迹罕至的巷子,眼前屋瓦愈加荒废,房顶塌落,满墙满院都擎着枯藤黄叶。
陆敛陌跳下朝地上人道:“前面是块荒屋空地,人太多会被发现的。”
北哥安排着人,她踏出步子却感到手腕一紧,回头,是那片绯色;“前面形势不定,让他们去更妥帖。”
林栖吾细想片刻后转过身向崔至砚,她不用担心孩子会出事,心中对那奇猪反倒思虑不断,这种未知挠着她心神,害怕激动,加上知道自己死不了,更是心痒难耐。
她回头望陆敛陌仍未走,于是便索性拉上崔至砚一同往废屋那潜,“哎呀阿砚你一起来不就行了。”
“我心里好奇得紧,你得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