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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东爱还青 “我脑子里 ...

  •   是谁要走了呢?

      林栖吾坐在屋顶上啃桂花糕,陆敛陌坐她旁边成了挡风的。

      “他今天没说让你不要再查案的话呢。”

      “你在帮他说话?”

      陆敛陌迟疑着点头,“我又不是坏人。”

      “哎哎。”林栖吾猫下身子,“烤红薯好了,去帮我拿上来。”

      婢女提着食盒进入院子,搁在石桌上,待婢女走远,陆敛陌恰好落地,他再上来,便伴着浓郁的甜香气。

      林栖吾接过勺子,迫不及待送入一口,火热的美食真是让人遭受不住,正火急火燎,一只手递到她嘴边。

      她这下毫不犹豫地吐出,嘴里还是火热,“谢了。”

      “那兄弟二人没说谎嘛。”他用落叶包住那口吃食,抛入草丛。

      她递过帕子回:“没说谎,但是他们说了自己没记清,真话就不一定是真相。”

      仿佛为了不吃独食,她伸过一勺红薯,“你吃不吃?”

      对方倾下些身子,吃完浅笑,“挺甜的。”

      “那当然。”

      ……等等,林栖吾瞟着他眼色,到底在笑什么甜?

      八月十二,距中秋还有两日。

      卯正,清晨风凉,等林栖吾哈着气到达槐树下,已来了许多人。

      崔至砚正与北哥商谈,她一眼便寻见蹲在一旁的三条,心下一喜,蹑手蹑脚靠近。

      “哇!”

      ——“啊啊啊!”

      “林小娘子……”三条被吓得差点翻倒,一脸埋怨,“我一定会吓回来的,你等着吧。”

      林栖吾脑中一直回味着对方的惊恐,笑着问:“昨夜的蹲守有进展吗?”

      “害,没有。”三条摆手,“今天要继续守呢,再不济要把孩子保护好。”他说完立马偏过眼行礼道:“崔少卿晨安。”

      林栖吾转过身,崔至砚先问:“吃过早膳了吗?”

      “吃过了。”

      对方微笑点头,只问候了这么一句便走开。

      不会是生气了吧,可是看着不像啊,是太忙了嘛。

      陆敛陌问:“三条,这边有需要帮忙的吗?”

      对方噘嘴道:“要想帮忙,陆哥你陪林小娘子去跟那兄弟俩聊聊呗,开封府里还安全些呢。”

      她闻言点头,顶着凉风回到马车上,又是一路颠簸。

      开封府屋内,王大和王中小以相同的畏缩姿态站立,抬眼瞥她的频率竟也出奇相似。

      “坐吧二位。”

      二人头不动屁股动,好似凳子上有刺,攒着手坐上,还前后左右挪着。

      “这位小娘子看着面善,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面善,王大偷偷瞧她身后。

      “该的。”

      “你们说从巷子里看见四五头猪说话带走了小孩,小孩是怎么离开的?”

      “就在一堆猪里,那小孩被猪拥着走的。”

      “眼见为实!”

      林栖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装严肃又问:“小孩是什么表情,有挣扎吗?”

      “这。”二人对视一眼,缩起脖子,“看不清表情,但是没挣扎。”

      “嗯嗯。”

      这两个人还挺实诚,怎么就走上偷盗的路,白瞎了滑稽戏的天赋。

      “别怕嘛两位。”林栖吾见他们又瞥陆敛陌,“猪说话有嗓音吗?是老人声音,还是女人声音、男人声音,你们听清楚没?”

      “是孩子声音,声音尖尖的,特别是那种婴孩声音。”

      “有些奇异。”

      脑中一头猪响起婴孩啼哭,令她不寒而栗,“你们怎么确定那声音不是被拥着的孩子说的?你们连方向都搞错了不是嘛。”

      失了这攸关信任的脸面,对面二人局促不安,王大却再次硬气起来,“那猪的嗓子尖,一直说什么‘一起玩一起玩’,孩子就是笑,没说过什么话。”

      “对,我们耳朵一定尖。”

      想当小偷可不得耳朵尖嘛,林栖吾点点头,兄弟俩的面色才缓和些。

      “四五头猪全会说话吗?”

      王中小纠正道:“五头。”

      “并非全会说话,可能是一两头?两三头会说吧。”

      林栖吾站起身,挨个看向二人,“你们又是蒙的啊?”

      “不不不。”二人的屁股快从凳子上滑下去,两只手合在头顶直拜,“一两头最多一两头,这回是真的了,六……七成概率。”

      “放过我们吧。”

      二人朝着她求饶,眼神却总越过她,林栖吾转身望,明明只有陆敛陌,他含笑,放下抱着的手臂。

      这很可怕吗?她转回头。

      “俞巡使知不知道这些?”

      “巡使没问啊,当时晚膳街上人少,就像小娘子你一样,说了巡使未必相信。”

      “好了,你们回去吧。”

      她一挥手,王大与王中小脸上希冀,上赶着让衙役带他们回了府狱。

      林栖吾绕过椅子走到陆敛陌身边,绕圈瞧着,倒只有衣服颜色深些,背后一把武器,长得还是很俊朗的呀。

      “怎么了?”对方出声,也瞧着他自己。

      “没事,没事。”

      兜兜转转快至酉时,却未寻到什么线索。

      被抓住的那头猪与家猪无异,蠢笨如常,衙役多番去试探它,它都未有要说话的迹象。

      往街边拜访邻户,大多也是说晚膳在家没有外出,从未见过五头猪,也没见过孩子。再要往远了寻,孩子走不了那么远,除了鞋子再没孩子踪迹。

      林栖吾算道:“五头猪捉住了一头,暂且算它们还有四头,其中一至两头猪会说话,完全找不到。”

      崔至砚问:“会不会是家养的猪?如若这般,可调查附近养了猪的人家。”

      “猪带走了小孩。”陆敛陌思虑,“但孩子没被送到官府,若论凶手是养猪人,便居心叵测,论凶手是猪,则更加无法理解。”

      三条挠挠手臂,忽然来了一句:“猪什么都吃的,菜肉都吃。”

      林栖吾心底战栗,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猪不一定要家养,它也是能放养……的。”三条音量瞬间降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崔至砚神色一变,看向俞洋北,“猪也能吃人。”陆敛陌随后道:“而且据我所知,猪并不蠢笨。”

      俞洋北攥紧了拳头,眉头皱得极深,快步往下发令道:“沿东西主街往里挨家搜寻,特别留意养了猪的人家,速度快!”

      衙役往各方散去,林栖吾急也没用,忆及时日,她草草向众人拜别。

      与陆敛陌回到开封府,已是酉时,静待一刻后,门口出现个乞丐装扮的人。

      对方进屋关上门,暗下的房间中幽幽弥漫苦味,林栖吾嫌弃起身,陆敛陌已挡在她面前。

      乞丐一怔,手忙脚乱地若剥粽子般层层揭下披风,气味更浓烈,他扯开面罩,往脸上抠挠,揪下一串假胡子来,“林小娘子,我是二纸叔嘛。”对方将披风折叠好,苦味淡下。

      林栖吾挥开鼻子边的苦气,问:“什么东西味这么大?”

      “药草药草。”二纸叔抱歉地笑笑,又将披风拢紧些,“安危为上对不对。”

      “林小娘子今日唤我来,有何要事商议?”

      “我阿娘生前经常去白鹿观,你对白鹿了解多少?”

      二纸叔皱着脸,讨了杯茶喝,坐下不得不道:“白鹿是白鹿山山神,这个你们知道的,可它不像那些观音、菩萨,白鹿是管五行的。”

      陆敛陌接道:“这个我们也知道。”

      二纸叔眼一眯,弓背道:“五行可不是简单的东西,它精妙绝伦,掌握世间万物变化,故有长生之言。”

      说到此,他眼中迸发精光,显出垂老之人不可追忆的年少心气。

      林栖吾并不感慨,相反的,这让她愈发好奇二纸叔的造诣,在五行上的造诣——或是长生的造诣。

      但这绝不是敬佩,她直言:“眉山巫术案中,有人主张叶眉山知道长生的秘密。”

      “嘘!——”二纸叔弹起身就要去捂她的嘴,“你从哪里知道的!你想死吗?”

      林栖吾看着对方这疯癫样子就来气,压低声音道:“早就有人盯上我了,你若不能说出些什么,我真得去死。”

      对方一下子慌了神,不止嘟哝:“你是阿眉的女儿,要保护阿眉的女儿……不能死……”

      他抬头又道:“白鹿山上,其实有两个神。”

      林栖吾闻言看向陆敛陌,对方也同样投来视线,朝她安慰一笑。

      二纸叔悄声续道:“其中白鹿神镇守着山中的五生庙,有传言,那是一座长生庙,神庙没有特定入口,但长生之法自古就能吸引无数人。”

      “阿眉知道的长生,应该就与这五生庙的秘密有关,可你被盯上,我不知道为什么。”

      “还有一位神呢?”陆敛陌问。

      对方眼中灰暗,埋着深长恐惧,“还有一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盯上了那座庙。”

      “它不是受白鹿恩泽才成神的吗?”

      “你哪里听来的?”

      难不成书里写的是错的?

      她忽地想起崔至砚的话,喃喃:“天仙不在天上,天仙落到了地上。”可后一句明明讲的是“仙术”,而非巫术,什么叫“盯上了”那座庙,第二个神仙难道是坏的吗?

      她问:“盯上庙之后呢,那个神仙做什么了?”

      二纸叔眼神飘忽,四处望着,“我怀疑,他想破坏五行,削弱白鹿的力量,你们不是在查五行妖嘛,万一妖就是那神仙放出来的呢。”

      对上了?竟然又对上了。她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质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其他人都不曾知晓,书中也没有任何记载。”

      她心中只剩天庭地府两块地了,如果二纸叔说出证人或拿出一本古籍,她的心或许要落到地下十八层。

      谁知对方动嘴,一字一句清晰:“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可我脑子里就是有……”

      “你在耍我吗!”

      林栖吾一颗心只剩一根蛛丝吊着,下意识往前一推。哪知二纸叔也没站稳,肩膀受了力,重重摔在地上。

      地上人流露出无声的苦痛,他是长辈啊,她霎时又寻回些理智。

      “对,对不起。”

      陆敛陌默默上前想将对方搀起,二纸叔却若死鱼般失了神,仍旧倒在地上,气氛彻底僵住。

      二纸叔不知道陆敛陌是白鹿观中长大的,也不知道陆敛陌体内有个神仙,她该庆幸吗?

      还没问出陆敛陌被白鹿收养时是几岁,可她推的那一下,把所有请求的资格都断送了吧。

      “对不起。”她再次说了一遍,跪坐下去,“你十几年前若去过白鹿观,可曾看见过观中有孩子?”

      陆敛陌的脚动了动,竟也随她跪下,“二纸叔,我在白鹿观长大,由白鹿养育,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何时到观中的。”

      二纸叔的眼神终于回了光,带着不可置信,“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他紧盯着陆敛陌,片刻后垂头,“十六年前我去观中替阿眉求白鹿,遇到个孩子也是五六岁。”

      “但不是你。”

      “那孩子右耳垂上有颗痣,走得很急。”

      二纸叔这下顺利被扶起,他看向陆敛陌,眼中不知是何种情愫。

      在他心无所依的人间,隐秘的信仰遗落了一个孩子,他觉得陆敛陌是救赎吗?

      那根蛛丝飘摇着,与一切都接不上。

      直到二纸叔离去,林栖吾才扶着陆敛陌的手起身。

      “崔至砚的右耳垂上有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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