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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假喜事 “我一直在 ...

  •   “迎嫁娘,迎嫁娘——”尖锐的女声刺破门板。

      林栖吾身子一颤转醒,下意识想转头看向门口,只觉筋骨如石头般僵死。

      她心中骇然,看来吓唬小孩的鬼压床竟真被她遇上了。

      正想着,雕花木门传来“咚咚”两声,“哈哈,嫁娘莫着急,媒婆循礼来迎你。”

      夹嗓的诡异音调再次飘进屋内,直引得她头皮发麻。

      余光中,房门被猛地打开,又直愣愣停住,绿光瞬时侵入屋内,凶手未现身,红色烟雾却先一步从门底弥漫进来,平静如水,像极了过门的红绸。

      遮遮掩掩,她欲骂,不想连一个音也发不出。

      “嫁娘是想叫我吗?”

      眼珠转动间,一张煞白的脸突到她眼前,心跳停滞中,黑眉黑眼,活脱脱一个纸人!

      “嫁娘真亲切,亲眼见貌比天仙,不枉媒婆我来第二夜。”

      纸人从她身上飘过,立在床边,一张笑脸画得潦草,定死在纸上。不会动的黑眼珠,左右不对称的发髻,褪色的玫红蓝边衣,薄薄透出竹骨。

      它微笑着伸起微微泛黄的纸手,指尖是那去不掉的色块,“迎嫁娘,迎嫁娘,嫁娘出嫁点面花,漂亮嫁衣嫁与郎。”

      无力皱眉下,林栖吾眼见自称“媒婆”的纸人从纸挎包中掏出一盘纠缠不清的颜料。

      红色,绿色,混成黑色。

      纸人指端是层层叠叠的颜料,那最新鲜的一抹绿,正往她额上沾,冰凉渗骨,又有两块红被抹到她眼下。

      红绿,原真是如此。

      冰凉的触感使她心寒愈甚,连带冷胃翻江倒海。她猛地转动眼珠,愤恨地盯住纸人不动的黑眸。

      她能感觉到那两颗漆黑的眼珠同样盯着她,唰——眼珠不可思议地下移,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嫁娘一双柔情眼,可盯得郎君腼腆。哈哈哈哈哈。”

      这纸人在唱什么戏?露出了那样的眼神,转而却打趣,哪门子媒婆?林栖吾嗓子憋得难受,变成哑巴竟是这样的憋屈。

      纸人直盯着自己,又笑了几声,接着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拉住她的手轻轻一扯,她竟已直挺挺立在床上。

      “虎儿虎儿?”纸人望向门口。

      随着纸人视线,一墨青毛色的老虎咬着木盒缓缓而来,一掌一掌,肩胛耸动间怡然自得,却显露出凶兽的威慑。

      纸人咯咯笑着,接过木盒,掏出里头的红绿布来,“胭脂掩上面色僵,嫁衣红绿凝血疮。”

      那几块布在她眼前晃,飘得她呼吸都紧促起来,不加缝纫只裁剪出领口袖口的衣服,与烧给死人的纸衣服有何区别?纸人最后一勒,她的腰身被死死缚住,几乎喘不过气。

      晦气,晦气!悲哀之下咬酸的牙根混着不甘,催得她下巴阵阵打颤。

      陆敛陌北哥三条……你们在哪……我不想这样嫁人,你们听见没有?你们现在也遇到难处了吗?

      纸人围着她飘了几圈,又是得意地尖笑,刺耳下满是颜料的手再次贴上她手腕。

      如拖死人一般,她觉得自己的手臂简直要脱臼,红色烟雾与红裙相融,盖上膝盖,溺入口鼻。

      纸人又开始念起来:“嫁出女家门,不可面上愁。”

      她的脊骨硌过门槛,重重坠入一方狭窄空间,四周破裂的缝隙隐隐露出前后墨青色的皮毛,疼痛的应激下,她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

      “那郎君是谁?”

      她使劲推着四周的壁障,纹丝不动,只传回湿润的朽木触感。

      “嫁娘不问夫家姓,只待日后久生情。”纸人偷偷嬉笑,“走吧虎儿。”

      裂隙中的景色动起来,熟悉的林府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仆从。

      她这下真的发怒,抬起脚踹轿子,“什么狗屁嫁娶,我从未同意!你们凭何伤人?”可惜朽木完好无损。

      老虎甩甩头,忽发出一声虎啸,震得她心跳骤停血液翻涌,经络一阵阵凸跳。

      “人未死,只是不懂事,拦喜事,多无知。”

      纸人笑着轻抚老虎,“媒婆此番礼数周,嫁娘只需,静静候。”

      听完,四周陷入黑暗,眼皮沉沉,她整个人瘫下。

      “嫁娘只需静静候,
      候得轿子轻轻摇,郎来轻轻叩。”

      “嫁娘嫁入郎家门,无想几时日,
      郎要你身全,掏心来服侍,
      郎要你顾家,活骨镇宅之,
      一肚肝肠胰,满腔黑绿赤,
      郎你且瞧来,这位嫁娘最德志。”

      “故此媒婆脸上白纸黑迹红样式,笑言得:
      双虎驮馨氏,体内三魂制不失,
      剥开薄肋骨,定是满目琳琅池,
      后养育无边生机,媒婆接她且唱到此。”
      ……

      无边无际的黑暗传进些许光晕,轿子的节奏亦如媒婆脸上笑颜,规矩着晃动,一刻不乱,与那歌谣中的傀儡娘子同根生。

      “不对。”

      陆敛陌明明说他会很快回来的,撒谎精……负心汉。

      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如针般刺入她意识:“更夫今日时辰有误!”是陆敛陌?

      他的声音……是从旁边传来,还是她的幻觉?

      林栖吾悠悠转醒,摇晃的轿子内望不见天,昏昏已几时?

      她凑到左侧的裂隙处往外望,黑沉的天与轿顶相接——外面还有房屋,她还在京城内。

      后面的老虎哼了一声鼻子,轿前坐着的纸人回头,“小娘子你是第一个醒,媒婆眼光果真行,你去见郎君,他肯定能欢心。”

      “我醒来你不怕我逃跑吗?”林栖吾扶额,将罗袜的带子重新系紧,心想自己真是疯了。

      纸人哼着杂乱的曲,抚着轿门,那双眼却透过裂隙盯来,“人走阳关道,咱过奈何桥,嫁娘不到地方便下轿,是人还是鬼我可不保。”

      它轻飘飘又道:“虽不知娘子你为何醒来,但身体好更易繁衍后代。”

      她压下胸中惊奇问:“前天那个女子不是已经有后代了吗?”

      “怎么可能呢?”它好像觉得可笑,“肚子里吃了个人,就是后代了?哈哈哈哈。”

      “那什么才是后代?”

      “没有了人,便有后代。”

      林栖吾不解其意,又问:“你的虎儿为何要以二掌走路?”

      “虎儿随娘,我是二脚飘荡,他们也可一样。”纸人声调高扬,笑得骄傲。

      百年来无人可听懂的话一连出现了三次。

      “可我不是德志的娘子啊,我与朋友勾搭,觊觎他的美色,欣赏他的名望。”

      “一个人有何关系,这说明娘子你也无可挑剔。”

      “三个。”

      “呃。”纸人也会呆住嘛,“没关系,郎君会喜欢你。”

      拍拍耳朵,林栖吾白着眼问:“我要嫁的到底是谁?你儿子啊,这么上心。”

      “哦嚯嚯,那位大人可不是我儿子,嫁娘进夫家门可要斟酌好用词。”沉默后,它话锋一转,“我只中意你,别的都是它选的人。”

      她咬唇,眯眼往前方缝隙里瞧,艰难辨出纸人乌黑的后脑,欲盖弥彰的挠头间,她又悄悄往后方瞟,可根本就看不见后面的老虎的头啊。

      这下判若两人的说话方式使她有理由怀疑纸人会读心术,于是在心里暗骂道:‘虎儿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吧。’

      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失心疯?

      疑惑间,轿子上千百个窟窿如星火般闪耀起来,刺晃晃的光照到她眼睛上,紧接着潮水般的脚步声袭来,有人叫道:“京城巡军在此,凶贼!还不赶快交出人质投降!”

      她心中希冀,直直起身,头顶磕得发痛也不顾,只往一个个裂隙中搜寻她心中那个身影。

      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燃起的火光照不进她心里,倒照得她身上衣裙血红,渗出丝丝寒意。

      她低声道:“快走啊,喜事不能遇白事吧,多不吉利。”

      纸人还是笑,“嫁娘德艺双馨,切莫忧心,我家虎儿本事行,定保得无血畅通行。”

      “虎儿虎儿。”它又唤,“我们先行,你后跟上不要停。”

      她慌乱转身,眼睁睁见着后面的老虎放开轿子,四掌沉沉踏地,往火光去。

      失了一个“轿夫”,轿子仍悬停,老虎喉咙咕噜发响,巡军那边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死心地再换了一个窟窿,纸人煞白的脸突浮现,“我替我儿抬轿,技艺不巧,嫁娘莫笑。”

      纸人身后,墨青色老虎低吟呼啸,巡军壮着胆子一拥而上,抬刀间还未伤到老虎分毫,士兵面无表情,全如软葱般倒下。

      真的没有伤痕,究竟是何种手段?

      轿子重新摇晃,晃过城门……她的一颗心终于沉沉浸下,裹挟着吐意翻涌,阵阵干呕,窟窿里再透不进光亮,取而代之的是月下树影。

      幽蓝的潮湿蔓延开,她只能狼狈地用单薄的布料擦净口鼻,可夜间露气浓,鼻水也作弄她,一刻不停地冒出。

      她吸着鼻子,自己这样好像在哭啊,她越想越好笑,笑出声来的异样又像极了哭泣,真的要疯了。

      轿子至此继续摇了七千四百一十三下后,“哐”一声,整个空间猛地下坠。

      她失重的身体被抛起,又落下。

      待失意抬头,正前方的轿门似破柳残风般倒下,空气久违地流动起来。

      她吸着鼻子,颤巍巍探出头,没有老虎,没有纸人,只有密林深处隐约响起的虫鸣。

      伏低身子走出轿子,仅穿了罗袜的脚冰得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却仍感受到木石刺痛。

      四下昏暗,月光明灭不定,密林中闪烁出人影。

      林栖吾整个人僵住,却见人影先一步朝她而来,“小娘子。”人影发出陆敛陌的声音。

      “小娘子。”他夹着嗓子。

      不是陆敛陌!仅愣神一瞬,她立马转身往后逃去,纸人的诡笑飘忽在身后,逃往一片黑暗,总比嫁人好。

      几十米外,一只手鬼魅般拦住她腰肢,不可反抗的力道似将她的生路彻底隔断,她掰着那只手,绝望道:“我不要嫁人!滚啊!”

      “阿吾?”她循着腰间力道转身,“阿吾,真的是你,我来了,我来了,不要害怕。”

      月光下,她沾满冰冷泪水的脸被擦净,模糊的眼睛也复明,待她看清眼前这个真正的陆敛陌,她今天再也不想当一个英勇的人了。

      “你骗我!你明明说你会很快回来的,我一直在等你。”泪水又模糊了视线,脚底疼痛愈发明显,她站也站不住,连带着陆敛陌跪到地上,只一遍遍捶打对面人,“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哭到连话也难辨,对方只是握过捶打的拳头,将她紧紧搂到怀里,“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这片密林中,只有他是她熟悉的。

      感官缓和后,林中夜风四起,吹来讥讽笑声。

      “嫁娘此番可不成,就算你与他有情分,郎君也不肯。”

      二人抬眼,一墨青老虎驼着纸人,显现于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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