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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假不舍 “不要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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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是林小娘子的话,我三条就大方地回答你。”三条清了清嗓子,神秘道,“我觉得人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人?”林栖吾蹙起眉。
三条脸上嫌弃,推开她的手,站起身叉腰道:“你问我?林小娘子你问的问题,现在问我啊,你莫不要是为了好玩才来问我这种问题的。”
“好好好。”她一看对方面上气鼓鼓的,哄着又问,“什么样的人才重要?”
三条一见她服软,立马起劲,“虽然我阿爹老说我幼稚,但我徐三条好歹行走江湖多年,林小娘子你是我朋友,你既诚心发问,我三条在所不辞。”
“好了好了快说。”
“首先那人,必须是对你好的,不是假好噢,嗯,最好对你身边人也要好,其次,”三条伸出第二根指头,“自己要有本事的,不能找个拖累吧。”
“没了?”
三条站上凳子,高高的伟岸起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该是你真心欢喜的。”
林栖吾抬头望他,问:“第三点为何最重要?”
“喂喂喂,我三条可不是乱说的,你想想,你是林小娘子吧,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
被三条胡乱说到了点子上,林栖吾哀怨道:“还不是因为这个,烦。”
对方听不懂话中意,呆了几瞬后道:“你不稀罕啊,那给我当几天,我也当当寺卿府郎君。”
“那你就当不了大仵作了。”林栖吾转身离去,细细想着三条的话,掀帘前道了声,“谢了,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我懂我懂。”三条再次八卦道,“哎林小娘子你替谁问的?”
话语声被帘子挡得闷闷的,却也传进她心里。
替陆敛陌?她不想承认。
那个最重要的第三点抵住寒风,成了层茫雾,又在她看见屋内端坐身影的一瞬化为热气,一波一波翻涌。
她径直从陆敛陌跟前走过,抓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同一壶苦茶,此刻却润得不像话。
“茶凉了,我再去烧一壶吧。”陆敛陌起身。
“嗯。”对方提起茶壶要走,她又弱弱出声,“不用了。”
“坐会儿吧,后面有的忙的。”
她正心想这样说不是给人浇冷水嘛,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脸颊,“是外面风太凉了嘛。”
恍惚之余抬头,早知便不该去问三条,现在哪点都对上了。
“是,好大的风……我手也冷。”
空旷的屋子关住空旷的风粘稠起来,她的手半举在这粘稠中,被陆敛陌略显生疏地握过,他的手覆上,没有一丝空隙的安全感随之传来干燥洁净的暖意。
陆敛陌常年握剑,手心的茧划过她手背,又在她手心格外清晰起来。
似温暖中故意的想要坏心一些,暖意与微微的痒意顺着血液跑进心里,使她的心也小小骚动。
明明只捂手,额头也发烫,屋外的秋风此刻格外乖张,愣是吹不到她身上。
体内化开热气,又闷在衣裙里,若是发出来变成了手心的汗可怎么办?她不想这暖意是因为自己这种难堪而断开,向他道:“暖和了。”
相牵的手松了些,却不放开,许是陆敛陌不想放开,许是自己不想放开。
“我也冷。”
陆敛陌这声音低低的,听着像孩子讨要糖果一般。
她心里落下一滴水,圈圈涟漪广阔,荡作层浪怎么也平静不下,浪头越来越高,推得她站起来,面对面,两双手仍是牵着。
“你哪里冷?”
屏息凝神间,胸中如振鼓,心跳声重重敲打在耳边。
“林小娘子!陆哥!”
“刚又有人报布坊失窃,你们猜猜丢了什么颜色的布?”
她脑中绷着的弦陡然断裂,期待与失落全部扑空,唯有错愕。
下意识抬头,陆敛陌微微皱起眉朝她浅笑,旋即放开手转身。
前人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丝毫不见屋外来人,林栖吾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温暖与惊愕交叠的心跳,她也分不清。
“唉你小点声,这是开封府。”北哥随后道。
她分不清,横跨一步露出身影,故意不去看北哥,只见着三条大跳一步越过门槛,克制地大声道:“你们猜什么颜色的布丢了?”
林栖吾第一次如此杂乱,多想一刻脑袋就重一分,以三条现在的表情,林栖吾打赌他闭不住嘴巴,无奈反问:“什么颜色?”
三条立即道:“红绿!哎你们说,是不是巧了?”
得到答案后的她依旧烦乱,视线中却出现一盏茶杯,她接过,边喝边听陆敛陌道:“被子上的颜料也是红绿,这相同之处可有了解释?”
林栖吾见着三条摇头,不巧瞥见北哥,对方神色并无异常,她觉得侥幸,却也冒出一分失了实感的落寞。
茶水灌入身体,唯耳尖余热。
头脑清醒,她引着众人思索道:“有什么东西,需要用到红绿的布料,红绿的颜料,甚至唤来野兽抬轿?”
陆敛陌道:“还有一点,受害者皆是女子,且未婚。”
二人对视一眼,屋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凝滞住空气。
北哥瞪大双眼,点破道:“这这这,这是被配了冥婚?嫁给哪个破篓子了,真是造孽!”
“结婚了……结婚。”三条喃喃起来,忽而向她探出一步,“林小娘子,你也未婚,你跟她们差不多大呀。”说到此,他的情绪大起大落,眼中荧亮。
“你哭什么呀,丢面子,这不是,这,不是有你陆哥嘛。”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愣在原地。
陆敛陌走过来,轻拍她背,她的脑子忽然就缓缓痛起来。
转头看向对方背上的七天剑,眼前光怪陆离地浮现妖物面目,第二日夜,原也是要嫁两个人的?
似背叛了那三个女子,林栖吾竟不敢袒露这个想法。
已见识过夺命的妖物,无法抗衡之下,自己也是该怕死的,陆敛陌那句话没有说错。
只要有牵挂,人就都是怕死的。
一晃神间,屋里另外三个人的脸上皆占满担忧,一抹寒意自地底攀附,把她耳尖那点热也扼杀。
“我们都知陆郎本事,林小娘子你不要太害怕,既知道了妖物害人时间,开封府今夜会尽快追捕妖物的。”北哥定定转身走远,“我去布坊。”
三条那泪花铺在眼上,仿佛是为了避谶般,没让她见到落下来,“陆哥……”他说不出话,跟着俞洋北离开了。
现下屋内又只剩两人,陆敛陌走到她对面,张嘴却无言。
脑袋发涨,刚得到便失去是最可悲,林栖吾不愿听,先道:“这次过去了,你再回答那个问题吧。”
咫尺,那双眼中颤动出无边的黑暗,张放成悲愁。
他郑重点头,“那我们约好了”。
酉正,心慌气短,依稀望见远方布坊掌柜恭恭敬敬站在门外,与北哥说着一些她听不见的话。
“布坊仅失窃,虽说凶手可能相同,却没什么线索。”
“所以我们出来,需要调查什么?”
眼见北哥转身,林栖吾来不及回答,赶忙拉住陆敛陌往回走。
待埋入人群,她悄悄从怀里拿出布片道:“凶手的手上有这红绿,北哥他们还没查出这是什么颜料不是嘛。”
她见陆敛陌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回抓住自己的手快步走远,“北哥不想再让你查此次案子,你何时偷来这布片的。”
似佩服似苦恼,他又轻轻笑起来,“我陪你查。”
几条街外,林栖吾的眼神捕捉着能够填色的任何东西,嘴却闲不下来,走进胭脂铺,她问道:“你在白鹿观时,冬天会下山吗?”
陆敛陌俯下些身子靠近她,也看着前方那个粉红的罐子,“不大下山,基本都是为了买香火和衣物之类的东西。”
她听完点点头,胡乱逛着,“那钱呢,白鹿给吗?”
“冬季,白鹿会让我去深山捕猎,野猪、鹿,满山躲着。到春季,后面几座山能生出许多野味,春冬若收获丰,便不愁了。”
她惊喜,回过头去看他,“冬鹿很贵的。”
二人走出胭脂铺,陆敛陌又道:“白鹿总喜欢说时机未到。”她一声轻笑,她也随着笑:“我阿爹也总这样说。”
稀稀落落的街道上,两个并不寂寞的人,就这样一步步并肩走,就走过一次次呼吸,踏过愈加暗下的日光。
梆、梆、梆……
与心跳交叠的刨木声传来,引他们望向巷口。
“是棺材铺子。”
二人走近,满地的木屑中央坐着位中年男人,并不抬头,心眼寡淡。
淡然回头,视线中顿时闯入成片缺了眼珠的纸人,虽说未点睛,可不管往哪个方向看,总不乏四目相对之感。
一瞬扫视已是头皮发麻,林栖吾讶然后撤,脚底随之响起咔嚓声,猛地回头,原是木屑。
被这群东西一吓,傍晚的街巷生出诡谲,“纸人铺子。”她面对两间昏暗的屋子低声喃,“本事都长在吓人处上。”
“有颜料。”陆敛陌指向门后几个木盆。
跟着上前,盆内几块东西零零散散,红黄青黑,太过原始的颜料。
桌台在屋子中央,纸人的竹绿骨架与纸皮肉散乱搁置,各色颜料交融盘中,糊成黑色。
陆敛陌捡起画笔,笔头不知名的毛分叉干裂,蘸水后尚能合并在一起。
同是混杂着多种颜色的黑在水中幽幽散开,结块的化不开,化开的又太丑,倒是原模原样的单一颜色还说得过去。
白纸上,黑、白、红、青、蓝各一道,在满屋纸人注视下,颜料干了,连带着纸张也变硬。
“好似差不多啊。”她偷偷说,“把这纸收起来。”
话音落,背后砰一声,林栖吾循声转头,定睛只见一个纸人正往她脚边倒。心悸退步,连呼吸都停滞,再回神,她已记不清自己到底念了几遍佛经。
似缓了许久,林栖吾出门仍见那木工身影,掩饰心虚攀谈道:“这家纸人铺子的掌柜何在?”
对方手持凿刀,一刻不停,“晚上回去了,反正没什么生意。”
她正好不想多谈,可惜地离去道:“会错过生意的。”
月光弱弱照下,薄薄一层盖在她身上,一个人的屋顶从前也是这样寂寥吗?
房檐下传来脚步声,她忙弯腰,几不可察地撇眼去看,发现是陆敛陌的身影,全然安心下来。
“交给北哥了?”
对方在她身侧坐下,“嗯,北哥说会让人去比对的。”
她伸出一根指头戳戳陆敛陌膝盖,歪头问:“今夜要去抓那虎妖了,陆英雄?”
对方破涕一笑,抓住她不安分的指头,“你今夜一个人,不要害怕,我会很快回来。”
她朝着陆敛陌扬起一个笑,可指尖的温度消失,整夜整夜冷下来。
不要害怕。
“这嫁娘难迎,劳我多心力。”
“还好郎君未生气,虎儿好生无难临。”
不要害怕!
他说过他会很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