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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假爱情 “四更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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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李家女儿,也是昨夜夜里上榻,今早发现不见的,详细的,得去亲眼看看。”
三人对视,旋即入屋商讨。
待屋内再匆匆进来几个人,俞洋北先道:“三案皆可排除熟人行凶的可能,凶手接连作案,都是在夜里掳走三位女子,手法不知,现今无有下落。”
林栖吾环视问:“三位女子可有交集?”
三条认真道:“无有交集,三处受害点散乱,三位女子营生不同,样貌也十分不同。只年龄相仿,十六左右,未婚嫁,平日未与人出现过争执。”
北哥点头招手,旁一衙役拿出两片布,“这一片是在王家裁下的,另一片是今早在谢家发现的,”
布片一路传阅,众人面色凝重,屋内只剩仓促的呼吸声,若有若无催促心弦。
“可查出来是什么染料?”
北哥朝她望过来,摇头,“早上去各个染布坊问过了,没有认识的。”
几点染料铺陈在这布片上,成为为数不多的线索,五个点,静悄悄的,却格外扎眼,凶手似回望而来,正嗤笑。
林栖吾紧闭一瞬双眼,而后鬼使神差地覆上右手,图案小些,却能对上。
“北哥,这能不能是手印?”
“你说什么?”俞洋北跑下来,见她比对着却摇头,“太小了些,也没印到手指纹。”
周围闻言窃窃私语,如风扰蚂蚁般骚动。
陆敛陌望着外头道:“那便去李家看看。”
众人无疑,骑马至未初。
推开李家那扇无异的木门,四人傻了眼。
泥泞的巨掌印自他们脚底一路蔓延到李小娘子房前,干涸的泥印子掺杂枯草,乱中有序,延开一条迷路。
林栖吾未曾见过这阵仗,道:“昨夜小雨,何方贼人连马脚也不顾。”
陆敛陌靠她近了些,细瞧道:“野兽的脚印,似老虎,但老虎以四掌走路。”
三条嘿嘿笑两声,交握双手,“这可不嘛。”
俞洋北撑着三条肩膀回:“哪里可不?地上这野兽是以二掌走路的。”
三条闻言讶然,咬着牙浑身都激起鸡皮疙瘩,他搓着双臂躲过北哥,直直跑到陆敛陌身边去了。
林栖吾抱臂,望院落四方,家变成一座监牢,偏生野兽毫不客气地从正门进入,人反倒像了囚犯不成?
她循着脚印重新从正门进入,刚好在李小娘子房前停下,推门,屋内乍看无异。
再直入床边,她一眼便盯见被子一角上的染料,红绿,染了股挑衅意味。
北哥跟上来,伸去刀子,被她拦下,“等等。”她将手指对上那几点色彩,顺着使力,一把掀开被子。
“被拖下来的。”陆敛陌字字清晰。
“被拖下来的?”三条重复,“谁拖下来的,外面的不是老虎脚印嘛。”
面面相觑,门外守卫忽传来声道:“你是何人?”
熟悉声音响起:“大理寺少卿。”
林栖吾拉着陆敛陌先一步出门,恰与门外的薛因灰对上视线,对方收回令牌,礼貌一笑,退到门边。
二人意会,走出门,薛因灰掩嘴急道:“我午间卜卦,得晓妖气大溢,二位小心行事。”
林栖吾把住陆敛陌小臂,心跳急剧变快,“那房中脚印真是妖物脚印?”
陆敛陌再问:“前夜呢,可有妖物迹象?”
薛因灰一时答不过来,朝他们近前一步,转头望了眼门边衙役,摇头道:“前夜未卜出,可不代表没有妖物。”
林栖吾心下觉着这薛因灰不够神棍,火候差些,待细细观察对方神色,又无欺瞒,那张脸上薄汗愈出,她道:“感激薛少卿一路奔波而来,我们会小心。”
三人礼别,薛因灰抱歉地苦笑,上了马车。
二人欲回房,林栖吾的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钳制住,“你们抓了吕广合,可找回我女儿没有?”
陆敛陌反去抓谢郎手腕,引得对方吃痛松手,“吕广合不是带走你女儿的人。”
林栖吾抽回手,嫌弃地瞧着来人,问:“你先前怎么不急?”
谢郎意外得羞愧,转而愤愤道:“我早知那吕广合不是能托付的人,可说出来我怕小女丢了脸面,谁知她阿娘也不懂,愣是说要嫁了,为此我们经常吵架。”
她皱眉听完,默默问:“你知道你小女怀孕了吗?”
“什么!”
“我想她阿娘可能是知道的。”
谢郎整个人泄气,霎时苍老了许多年岁,“我……”他的恨再次转换,换成一种看不清的杂色,“我只想她能回来就好。”
“官府会尽全力。”陆敛陌怔怔的,“你小女也不会想你如此伤心,去跟谢嫂好好聊聊吧。”
转身,谢郎的碎碎念化成一句呼唤,“那个,那天夜里,我听见小女房中有人在念歌谣,念着什么嫁娶郎君之事,这吕广合,是能嫁的吗?”
林栖吾垂头,坚决道:“当然不能,孩子不需要这样的父亲。”
无言中,二人穿越泥印,林栖吾抬脚却僵在门槛,“三条,你们在做什么?”
“北哥?”陆敛陌见此也疑惑。
屋内,俞洋北牵着三条一只手,三条则是匍匐贴在地上,侧头道:“我们在重演榻上人被拖下来的情形。”
“哈哈。”俞洋北尬笑几声,弯腰想把地上的三条提溜起来,“等等等等。”三条忽地聚精会神起来,一双眼睛快贴到地上。
“水印子。”他伏在地上招手,“野兽停在了屋外,但是屋里有人进来过,这就是证据!”
四人弯腰蹲伏,以一种诡异的队形从门口挪到床边。
诡异之于诡异,就在这水渍上,“如果是人,为何不是脚印而是水渍?”
三人皆转眼看她,北哥与陆敛陌还好,三条摆明被吓到。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在无休止的低声念经下,陆敛陌插空道:“无鞋印简单,水渍可能来自湿衣。”
佛经戛然而止,三条拍拍自己的胸脯顺气,终于清净下来。
再低头,水滴印的边缘干涸出一圈土,一路稀稀拉拉,越来越难辨认,唯床边落了大滩,才再次清晰。
俞洋北站起身道:“拖人并不需要停留这么久,凶手一定在床边做了些什么。”
林栖吾一起身,顿觉眼前发亮,忙乱摸着扶住陆敛陌,僵住片刻才缓过来,一清晰,却看见三条同样动作,扶着北哥,她心底发笑,真乃天涯沦落人。
断掉的线索再次接续,俞洋北依据泥土,派人马往山野中寻女子踪影。
至于脚印与水渍,人凶可匿,但野兽既有形,便无所遁其形。
申初,四人来到更夫门前。
俞洋北叩门,稍等片刻后,门后冒出一个长须丈人,丈人看着硬朗,须还未白,问:“各位有何事?”
俞洋北掏出开封府令牌,礼貌道:“丈人,我们有事来问你。”
更夫躬身行礼,侧身将四人迎了进去。
“丈人,你昨夜打更,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更夫抬头深想,看向俞洋北,皱着眉摇头。
林栖吾侧头疑惑了一会儿道:“无碍的丈人,你看见了什么都可以与我们说。”
那丈人转过头瞧了她一眼,细想之下还是道:“前两日夜,我似在牌坊那转角看见了一顶轿子,后面路过官府,我瞧漏刻该是……四更过一点,就是丑时两刻左右。”
“轿子?”三条摸不着头脑,“停着的?会是影子吗?”
更夫低头,闭眼想了阵,摇手道:“不是不是,有轿夫的,人高马大,黑夜下瞧着也壮极了,任淋着雨,倒像纤夫,我刚想追上去,谁料轿子连着两个人转角便不见,我只道是自己看错了罢。”
林栖吾听得认真,问:“为何像纤夫?”
更夫嘿嘿笑两声,“雨天的活可难干,而且我看他们腰间系着带子呢,昨夜有雨,飞一吹,就飘起来,我刚好瞧见这一眼。”
北哥点着头,陆敛陌又问:“轿子是哪种形制,可能认出是哪家的轿子?”
更夫这下摇了头,“看不出,不过夜里看着不大,也不够气派。”
三条听完一颤,挪着凳子往陆敛陌身边靠,她正仔细盯着这小动作,北哥早已问完话,站起身向更夫道谢,她匆匆站起,又见三条攀着陆敛陌胳膊小步疾走。
更夫一关门,她抓住三条后衣领,“大胆的仵作,你又在怕什么?”
“哎哎哎。”三条扭着挣脱,“什么飘带,是老虎尾巴吧,抬轿子可不就是两只脚走路嘛,这老虎当奴仆也是这般卑躬屈膝,指不定抬着什么邪神鬼怪,我看轿子里就坐着那个不长脚的凶手。”
林栖吾正要下意识点头,陆敛陌先道:“可若是凶手坐了轿子,便无法打湿衣衫,无法留下水渍。”
俞洋北抱臂往前走,谨慎道:“这轿子也还要派人去查。”说完轻轻摇头。
见此,她忽又想起崔至砚的话,也跟着摇头。
再看一眼身边的陆敛陌,二纸叔两日一次的施针连施了五次,他可完全痊愈了?妖物才不会留给人喘息的空间。
四人中途分做两拨,迟些再回到开封府,林栖吾才向北哥与三条道出妖物现世之事,只仍当消息是从白鹿观来的。
伤秋悲春,身边尽是损事,等消灭了那五只妖物,她定要光扬白鹿观,顺带盖几座庙压压邪气才好。
可等消灭完妖物,陆敛陌便可以随意离开了吧。
想到此,屋外稀拉的秃树嘲笑般颤动起来,那时他还认我吗?该认我什么呢?
一杯茶水下肚,舔着牙已涩起来,舌根返回一丝苦味,开封府忙起来,原连茶叶也不得闲,久泡就该找些耐泡的茶叶嘛。
搁下杯子,一点点心思涌上。
“阿陌你也坐吧。”
眼角刚瞥见一声音矮下,她立马起身,“你就在这坐着,我去验尸房看看,你不准跟来。”
说罢,她三步一回头,迎着寒风跑到验尸房。
掀帘而入,房中遑不相让的冷气催着她打出一个喷嚏,引得三条一激灵。
“林小娘子,你来了。”他左右歪头看,“陆哥没跟你一起?”
“你净关心你陆哥,哎呀跟这没关系。”她垂眼,慢步走过去,悄悄问,“三条,你觉得门当户对重不重要?”
“什么门当户对?”三条脸上单纯,这一下像极了小孩。
“哦,你,林小娘子你终于要与崔少卿定下婚约啦!”
林栖吾悔恨自己怎偏偏找了三条这呆子朋友,扶着他的肩认真道:“不是,你听清楚,我问门当户对重要吗。”
三条眯眼,一抿嘴,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