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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真假感情 “能够骗过 ...

  •   “你说,你是不是心底里觉得丢脸?”

      谢嫂拿一根指头直直指着他,他整个身子都僵直,梗着脖子似是默认了。

      “你!”……谢嫂因此卸了力,放下手拉开泪匣。

      这个家的精神支柱软塌下,谢郎脸上的闷红褪成夕霞,可惜着偷一丝光亮扔进谢嫂脸上的泪里。

      一人软下,另一人便突然可以居高临下的硬气了。

      谢郎上前,想替自己这位妻子擦泪,谢嫂推搡着避开他的手,他又似没了地位般防御起来,转而向三人。

      “去找吕广合。”

      说完这名字,谢郎的眉头皱成倒八,嘴角极深地下撇,甚至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极其后悔,他极其后悔向他们说出这个名字。

      “他与你们家小女失踪有何关系?”

      刚问完,林栖吾的右臂被人抓住,想是陆敛陌。

      她见着愈发警惕起来的谢郎,却觉分秒倒数,未问出声,仅身子往前半寸,对面壁挂的香灰盒已朝她飞来。

      “小女子就该本本分分待着,整天出去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爹娘的礼数是白教的吗?滚,找不到我小女你们都滚!”

      “你们这些人,赶快把她给我带回来!”

      林栖吾被拽到陆敛陌身侧,眼见着洋洋洒洒的香灰落了一地,白茫茫的像冬天逼人的雪,落到她衣袖上,生出一阵刺骨的寒。

      她下意识躲在陆敛陌怀中,耳边似有心跳重叠,掩住些许骂声。

      直至出了谢家门,秋风仍扬起花白,一吹,浑身都冷得发抖。她站在这片雪地上,好似站了很久,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拉住她冰凉的手腕。

      “阿吾。”

      林栖吾抬头,阿爹不知何时来到了面前,一瞬她眼鼻发酸,唤着“阿爹”“阿爹”,对方只一遍遍应着。

      “阿爹你会不会嫌我烦?”她抓住阿爹的手。

      “当然不会。”

      “若是我丢了,你也会开心吗?”

      “阿吾若是丢了,阿爹就算翻遍京城,掀开皇宫也要把你找回来。让所有官兵到江南找,到塞北找,跑断腿喊哑嗓子也会把阿吾找回来的,阿爹何时骗过你。”

      “我给你丢脸了吗?”

      林言海轻轻笑,轻轻拍净她袖子上残余的香灰,“阿爹的脸是你轻易就能丢走的嘛,你还太年轻。”

      见衣裙洁净,她的视线渐渐清晰,四周透入光线,冬夜的雪地也缓缓化开。

      “陆近卫,你。”林言海摇着头,“你扶阿吾回去,回去好好休息。”

      寂夜黑黝黝的,她本来不怕鬼,也不怕人。可人言比鬼可畏,架起坚实的利刃剜开她皮肉,剖析到心里。

      在外人眼里,她不免丢脸,对此她无意,只因为这份审视的目光来自她官家女的身份,来自于外人没有的东西,来自于羡慕与嫉妒。

      可自她而延展,林言海乃至整个林府,也会丢脸。这份嘲笑来自于更纯粹的血脉连结,来自于斩不断的脐带。

      她不愿大理寺卿被连累成一个教女无方的人。

      而更自私的,她希望尽管丢脸,身边的人也不能够轻易离开她。

      身后起风,摇曳的草木中窸窣燃起一股热火,点亮烛光。

      “陆敛陌。”林栖吾站在紧闭的门前,不客气地叫着。

      对方缓缓放下烛台,疑惑望来。她盯着那张脸,便想起在谢家时,自己躲进他怀中的瞬间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她突然害怕起来。

      “如果没有那十贯钱,我也不是寺卿府小娘子,你大可不必如此伺候我,我的死活也与你全然没有关系。”

      陆敛陌皱紧眉,大步跨来道:“我早说过无分主仆,熟络也好信任也罢,你到如今就如此看我?”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的熟悉气味就停在她面前,她竟欣喜自己能够骗过他。

      ……这样她便还有余地。

      往前一步抱住对方,她仍想确认:“你再说一遍,说不论目睹我落魄到何种境地,你都不会走。”

      陆敛陌僵硬的身体随着叹气松下,“只要你还是你,我便愿意。”

      她感受到了背上轻拍的手,这比言语承诺更为可信。下一刻烛火晃进眼角,她猝然挣脱出这个温暖的怀抱,拉开门将对方推了出去。

      背抵着门,林栖吾捂脸,那股草木香仍停留这方寸空间。

      直至切实听见由近及远的脚步,远到草木已带来夜的凉风,她才顺着门板滑下,蹲靠在门边。

      没来得及看见他的表情,明天,他会来吧。

      吹灭一盏盏灯烛,唯留一盏,至夜小雨催睡,热气彻底散去。

      八月四,日光攀上燃尽的蜡烛。

      林栖吾开门,只推开一些便推不动,低头看,一手宽的门缝外横着七天剑。

      她伸手托住剑身,下一秒抬头,门缝中出现了昨晚被她胡乱推走的陆敛陌。

      那双眼看向她,瞳孔中现出隐秘的落寞,接着向下,他两手堆叠,七天剑转了个方向已被陆敛陌背在身后。

      二人相对,对面人退开一步,恰在门缝中现出全身。

      她推开门问:“吃过早膳了吗?”对方浅笑摇头。

      “那刚好,一起吃吧。”

      院子充斥着草木生机,呼吸间尽把晨间凉气往喉咙里带,一场秋雨一场寒,不复。

      陆敛陌低着头,时而偷偷抬起瞧她一眼,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眼睛,所以她故意撞上视线,来回之下,陆敛陌出声:“你昨日怎知谢郎撒谎了?”

      “这可能就是,经历吧。”她勾唇。

      对方显然不满足于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于是她续道,“我儿时经常跑出去,各色店铺、形形色色的人,看多了便知人的表情是会说话的。”

      这勾起对方兴趣,他放下筷子问:“每个人都一样?”

      她起势,举着筷子答:“当然。”

      看着对方低下头思虑,她清咳几声道:“走,去开封府。”

      辰正,二人到达朱门前。

      正从马上下来,林栖吾便见门前走出一个熟悉身影,“三条!”

      “哟,林小娘子,陆哥,你们来晚了,北哥今日出发得早,已去提那吕什么的了。”

      陆敛陌问:“三条,你今日也准备去嘛,昨日倒没见你。”

      三条挠挠头,捂嘴悄声道:“昨日我同寻人的衙役一道,这不是怕要验尸嘛,今日去,当然也是同样原因,你们说这多不好意思呢,哈哈。”

      “仵作是仵作,徐三条是徐三条,有什么不好意思,既然同路,我们捎你一程。”

      三条朝她一笑,走到陆敛陌身边,同乘马。

      依照三条给的大致位置,三人寻着,竟寻到梨春楼外。

      “三条,这不是酒楼吗?”

      对方探头细细瞧着,指道:“应该是这吧,北哥的人在门边守着不是嘛。”

      林栖吾心中疑虑,还是下马低调进屋,随意寻了个位子坐下。

      陆敛陌拿眼神使了个方向,二人这才找见北哥,随北哥视线,又看到一窗边男子,那男子同对面女子侃侃而谈,倒是自在神情。

      林栖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问:“那便是吕广合?”

      三条紧随其后道:“哦,我知道了,那对面的人便是谢小娘子,这回没我的事嘛。”

      陆敛陌苦笑一声点破:“恐怕不是。”

      “我也这样觉得。”林栖吾心中乱麻,“而且我觉得,这个吕广平很可能不知道谢小娘子在哪。”

      “哎,北哥动了。”

      俞洋北对吕广合说了些话,同往楼外去。

      三人跟上,走出门,吕广合已被衙役押到一边。

      俞洋北严肃问道:“你最近可见到过谢小娘子?”

      “谢小……”他喃喃,而恍然悟到,“喔,这几日都未见过。”

      “那前日呢,你去了何处,都做过何事,可还有见过谢小娘子?”

      吕广合低头回忆,一瞬抬眸,眼中似是轻蔑与鄙夷,接着抬头得体道:“前日,我在书店抄书,我想应该是那天早上与她见过一面。”

      “具体时辰呢?”

      “未正两刻。”他答得快。

      可是太快了。

      林栖吾跨步上前,皱眉道:“记得如此清楚,是你编的吧。”

      吕广合身子小幅晃着,仍是笑道:“这怎会,只是那时刚好看了时辰,便记得。这里可都是官府的人不是。”

      她撑着下巴,再次问:“谢小娘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吕郎君?”

      众人循声回头,先前与吕广合同桌的小娘子疑惑走出,似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

      吕广合转身,微微躬背赔笑道:“宋小娘子,吕某今日有些事,恐无法相陪,你先回去吧,恕吕某失礼。”

      宋小娘子不知实情,对方如此说,也只得是先行离开。

      装什么人模狗样?像浑身套了件人皮,脱下来指不定是什么鼠蚁呢。

      吕广合回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林栖吾敢打赌他没忘记问题。

      “这位小娘子,官府办案,你是否问得有些多了?”

      林栖吾冷笑一声,拿出大理寺腰牌,俞洋北又问了一遍:“谢小娘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吕广合挂不住脸,别过头去,梨春楼门口人来人往,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快被酒楼欢语淹没,“没什么关系,见过几面,只是认识而已。”

      “喂喂喂,别扯谎。”

      吕广合闻言抿紧嘴,怨恨地瞪了林栖吾一眼,摆明不想再理她。

      她继续道:“我知道了,是你绑架了谢小娘子吧?”

      三条闻言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向她,吕广合同样。

      但……吕广合在期待什么?

      “前日,你到底与谢小娘子见了几次面?”林栖吾偏要撬开这张嘴,北哥也跟道,“如实招来。”

      “两次?三次?”她眯眼瞧着对方,那张脸现在是一点瞒不住事,“看来是两次。”

      吕广合有些急了:“是见过两次又如何,她走一时候都好好的!”

      俞洋北上前一步迫近,带着威压逼问:“既然好好的,你为何先前不说见了两次?”

      陆敛陌随之旁敲侧击:“既是不敢,难不成吕郎君有愧于谢小娘子?”

      吕广合猛地转头,“无愧。”

      “无愧?”陆敛陌失笑,“依吕郎君之言,那便是见的时机不对喽,是恰好被别的小娘子撞破?还是夜里偷偷见的谢小娘子?”

      吕广合愤恨盯着他,转而气急低头,“夜里怎么了,女子幽会是她不要脸,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都是她纠缠我,你们去问她啊!”

      不要脸?谢嫂的哭声贯耳,现在谢家只剩下一对可怜的父母了。

      什么都顾不得,她的手已经扬起。

      “啪!”

      林栖吾一个巴掌重重落到吕广合脸上,打得他弯下腰。

      吕广合懵了一瞬,抬头不可置信,羞极下扬手便要打,谁知正被陆敛陌钳制住手腕。他又失了面子,只幽怨盯着地。

      俞洋北别过脸清咳,当做没看见。

      三条指着吕广合额头骂道:“你先前讲礼原是装的,你才不要脸呢,还敢还手,抓的就是你!”

      三条一路打抱不平,众人跟随着俞洋北回到开封府,已是巳正。

      堂上,推官审问:“你前日夜与谢家小娘子相会,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吕广合跪在堂中央如被宰的鸡鸭,回:“她说,一定要让我娶她,不然她就把我们的事情闹大。”

      推官细问:“你们之间有何事情?”

      “她,”吕广合深深撇过头,有羞无愧,“她不幸有孕在身。”

      “好你!”三条终究听不惯,“什么不幸,你个奸夫,整日约女子何意?”

      许是见三条年轻,吕广合冷哼回怼道:“我是奸夫她就是□□。”

      推官一声惊堂木响彻,二人只得消停,三条锤着柱子,摆明还是气急了。

      “谢家小娘子与你说完话后,去了何处?”

      吕广合回:“当时我们就在她家后门,她说完便回家了。”

      “此言属实?”

      “属实。”

      属实,这句话属实,林栖吾不愿承认,线索断了。

      吕广合被押入牢中,这滥情人已无伴。

      俞洋北摇头,往屋外去:“我们继续去谢小娘子房中看看。”

      四人刚走出门,远处一衙役急急忙忙跑上前来,气也没喘匀道:“俞巡使,又有位小娘子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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