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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三毒种心 【若自愿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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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真的太难了。”
下课,鹿佑回照常趴在沈簇桌子上。
“天赋真是个残忍的东西,小花你都多久没认真学习了?捡得还是这么快。”
“还有秦沨孑。你们两个是外星人吧。”
沈簇点了点鹿佑回的脸颊肉。
“你有你擅长的。”
秦沨孑拿过沈簇随手扔在桌上的习题册,抚平页脚。
“嗯。”
鹿佑回百无聊赖地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
又问“小花我知道,不算题但是天天都得管几家店,计算什么收益。”
“那老秦呢?我没见你多用功啊。怎么能考七百多???七百多啊那可是。”
秦沨孑把练习册叠放好,放在自己桌洞里。
“高中教材我在之前学过了。”
鹿佑回抽了抽嘴角。
“so?这算什么解释?作证你就是个外星人吗?”
秦沨孑抬头“被领养后,父母请了私教,小学到高中的□□材从头学起。我学了挺长时间的。”
鹿佑回眉毛一挑“哦,你是被领养的呀?”
他转头看沈簇,看沈簇的神色明了的早就知道。
“啊~你俩早就认识是不是。昂~”鹿佑回小脑袋不断转动,毫不意外地调侃“我知道了,怪不得呢。”
“那你俩这算竹木狼马吧。”傅天吊儿郎当地晃进来,扯过来凳子。
“造什么成语呢。”鹿佑回一抬下巴。
“这是两小无猜。”
两小,无猜。
沈簇下意识转头看向秦沨孑。
和秦沨孑的目光撞了个对着。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喜欢就好。”
033收回手,将从孤儿院食堂里抢到的盗版大白兔奶糖握得融化咸津津地递给了沈簇。
他开心地看着油纸外包装,拧开,一人一半。
窗边春风轻轻吹过,沈簇舌尖上仿佛想起了那颗奶糖的味道。然而那颗太过幼小的璀璨真心,终究随着融化咽进了肚子里。
而后又默契地彼此收回了视线。
“哎。”鹿佑回脑筋一动。
“那咱们四个算什么,留守儿童四人组?”
傅天一拍手心。
“那到时候百日誓师咋办?”
鹿佑回挠了挠下巴。
“老秦,你父母来吗?”
秦沨孑道“或许会。”
“怎么?”
傅天勾唇。
“行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高中三年,我们终于找到了父母。”
“嗯?”秦沨孑疑惑。
鹿佑回伸了个懒腰。
“哎呀,这没你来之前,什么家长会啊这那的,我们仨都是放天窗的。”
沈簇忍俊不禁。
“这回四个人凑出来一对家长了。”
傅天上赶着“老秦,养父母大恩大德,菩萨转世,要不要顺带把我们几个也收了呗?”
结果秦沨孑严肃思索了半天。
然后道“你们想的话。”
......
鹿佑回双手抱拳“情比金坚。”
晚自习放学,鹿佑回顶着俩黑眼圈往书包里塞了一大堆试卷。
“四省联考卷....真题....模拟....还有啥?”
沈簇转头,看着窗外桑城澄澈如洗的星空和地平线。
是个好天气。
四人在学校旁边的十字路口分开。
沈簇和秦沨孑肩并肩捋着人行道回家。
他走在里侧,甩了甩空瘪的书包,伸手牵住了秦沨孑的手掌。
路灯的光洒在两人头顶肩膀。
沈簇抬眼,看秦沨孑背光好像白了头发。
“秦沨孑。”
“嗯。”秦沨孑看他。
“我想做饭。”沈簇勾唇开口。
秦沨孑眉眼带笑看他。
“想做什么?”
沈簇眼珠转了转“咖喱。”
秦沨孑“吃腻我做的的了?”
沈簇转头看着面前的路。
“就这一天。”
“过这村没这店。”
“嗯,好。”秦沨孑晃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沈簇以前是丝毫不会做饭的。
这也曾是个困住他很久的难题。
为了果腹他会批发面包,后来是泡面,换着口味的泡面。又变成自热火锅、自热米饭。断断续续的,他学会了开火烧水煮面,心情好的时候往里打个鸡蛋扔两个菜叶。但还是不能烧菜。难吃得出奇。
曾经对味精添加剂不屑一顾的他,到如今也会感慨,速食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客厅电视播放着家庭肥皂剧。
秦沨孑给沈簇围上围裙,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
沈簇靠着每天耳濡目染,学着秦沨孑,颇有样子地打开抽烟机和煤气。
咖喱确实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非常方便的食物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沈簇才一顿。
“苹果忘记放了。”他拿着勺子,指使秦沨孑“就在门口,你快拿过来。”
“好。”秦沨孑从沈簇身边擦过去。
仔细看着秦沨孑背身往玄关走,沈簇迅速从兜里掏出藏着的几粒安眠药,扔进了锅里,迅速搅拌沉底。
秦沨孑拎着苹果进厨房,很自觉地打开水龙头洗苹果,然后抽出水果刀切成了规规矩矩地小块。又放在小盘子里,交给沈簇。
沈簇郑重其事地端起盘子,把苹果块倒进锅里。
随后沈大厨的咖喱就烧好了。
秦沨孑也不闲着,弄了一堆水果、蔬菜沙拉等等,然后都摆在这一大锅咖喱四周,围着点缀着主角,烘托气氛。
沈簇很适用。
事实也证明咖喱,就是个随便弄弄也好吃的东西。
又或许是因为秦沨孑给沈簇做的第一道菜是咖喱,所以有点雏鸟情节。
两个人面对面腿贴腿地坐在秦沨孑买的小餐桌上品尝。
“味道很不错。”秦沨孑一口接着一口。
沈簇看他“我觉得,还是喜欢你做的味道。”
他想,只怕就算他把醋倒里秦沨孑也会大快朵颐着夸赞。
他插起蔬菜沙拉里的半块小番茄,问。
“是不是我做成毒药你也觉得好吃?”
“那估计是最好吃的毒药了。”秦沨孑毫不思索。
“我喜欢你给我做的东西。”
这是沈簇在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忠诚的。忠诚到令人发指的一句话。
沈簇竟生出按住秦沨孑吃饭的手的冲动。
“嗯。”沈簇应道。硬生生制住了这念头。
暖调灯光下,饭菜的香气烘托地此刻两人像身处乌托邦,伊甸园。
沈簇看着那锅咖喱一闪而过的锅底。
心头只浮上了一句话。
原来我也会这样想要心疼他。
霎时怅然若失。
果不其然,吃过饭不久,秦沨孑的眉眼就爬上疲倦。
沈簇拉着秦沨孑洗漱,又伴着秦沨孑窝回床上。期间秦沨孑就跟喝醉了一样随便摆弄。
他不禁想,他安眠药放的计量是不是太多了?
不能吧,他是按照自己的计量对比着放的。
秦沨孑沾了枕头就闭眼陷进去。沈簇扶着秦沨孑的脑袋给他转过头,把口鼻露出来。
然后心里咯噔一下。
他忘了自己吃太久安眠药有抵抗性了。
真是坏了。
沈簇不管腰上热箍箍的胳膊,低头伸手去扒秦沨孑的眼睛。
他也不太会看,但秦沨孑看起来,还好。
沈簇伸出手,从秦沨孑的衬衫下摆摸进去,抹秦沨孑的心跳。
然后瞪着眼睛聚精会神地听了一分钟呼吸和心跳。
不慢也不快。
他才松了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沈簇没少跟秦沨孑厮混。
借着床头灯,他趴在秦沨孑肩膀上,枕着秦沨孑的心跳,看秦沨孑的侧脸。
只想这样。
把昏黄氤氲的灯光和被窝里浸人的温暖,033长大以后的脸和名字,一同刻在脑海里。
告诉现在,也告诉过去,在未来之后,记得他曾拥有过这样一个无比珍重他的人,见过这样一颗忠诚炽热的心,活过一段仅靠感情,只靠感情建造的家。
沈簇不悲伤,也不忐忑。只有笃定的不后悔。
他给了秦沨孑和他的三次离别。
一次,是他在半夜偷跑出家门,脸上没有一块好肉地潜到孤儿院侧门,看着梧桐树下伴月光读书的033,放弃了和033逃跑私奔的念头。然后不告而别。
第二次,是和秦沨孑重逢后得知一切真相,看着那张重若千斤的照片和执念深重的过往。他又放弃了质问秦沨孑,是否源于那一场救命恩情才对他如此。再次不告而别。
第三次。是现在。
沈簇什么也没有带走。只穿着一身得体有余的休闲套装。离开了房间。
手腕传来隐隐刺痛,沈簇片刻驻足,踩着入户门那一层薄薄的硌脚的门槛,走廊声控灯暗下,阴冷气扑面而来。背后微弱灯光投来,像一双泄走的手,一句无声的呼唤。
沈簇头也没回。
沈簇非常清楚离别。也非常认可离别。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踩着谁的鞋边。
而在记忆之中,对于人而言。
他在秦沨孑的脑海里,最先失去的是声音,或许只会留下那么几个扎在秦沨孑心里的字句,变成字幕浮现。
然后失去的就是他的脸,慢慢地,秦沨孑会记不清他脸上的那颗痣在左边还是右边。
最后,他就不再是生动立体的人,而是变成了一张模糊单薄的2D老旧照片,直到秦沨孑的世界闯入一个新的,清晰的人,这张照片会被烧得彻底,灰烬也留不下,化作一阵浮烟,一个叹息就消散不见。
这叫做释怀。
桑城新修的沥青路平整规矩,街道两旁路灯加店铺灯火通明,以往七扭八歪暗不见底的窄巷少了又少。
修车铺内,石宽正在跟隔壁纹身店的刺头唠嗑。
啤酒放在一边,但是俩人都没喝。
不良少年再就业,这是一个来从未成年跨越到成年人的惆怅话题。可一旦喝了酒,一喝多,就会影响明天的开店营业。
石宽臊眉耷眼地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了玻璃大门外的沈簇。
他一怔,拍了刺头一把,赶紧起来开门。
”沈哥来了。”
沈簇慢条斯理地进来,然后熟门熟路地座到一边的沙发里。
灯光从他右上方倾斜下来,照亮他那双清明带笑的眼睛。
看着刺头双腿并拢手心按在膝盖上,他道。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
看着石宽忙前忙后地拿烟拿水,抬了抬下巴。
"交待点事就走了。“
石宽听了停了动作坐在沈簇对面。
“沈哥你说。”
沈簇靠着沙发,胳膊放在扶手上,拄着下巴。
另一支手拿出五张卡,放在酒瓶旁边。又抽出来一张,推到刺头面前。
“石宽,你的卡拿走之后,剩下卡给他们。里面的钱够这几年了。”沈簇拿过桌上的散烟,刺头麻溜地拿出打火机上来点。
沈簇抽了一口,冷不丁的舌尖被辣了下。
“沈哥,你要走?”石宽看着他。
“算是。”沈簇吐出烟雾。
“什么时候?“石宽又问。
“天亮。”沈簇弹了弹烟灰,没看石宽和刺头的眼睛,又道。
“树挪死人挪活,什么时候都不晚。当初那些合同多少漏洞都清楚,就是念情分。”沈簇歪了歪脑袋。
“开在哪怎么开,都随便。"
“哥,你托孤呢?”刺头噘嘴,长发甩在身后,他把锁骨上的SC纹身给沈簇看。
“我还没追到你呢。”
沈簇挑眉,轻笑。
“哪追了?”
“哥,小眼那边呢?”石宽问。
沈簇吐了个眼圈”没告诉他。“
然后将烟捻在烟灰缸里起身“就这点事,走了。”
“哥。”石宽站起身,凑到沈簇身侧。
“是不是有事?”
不然以沈簇和季竞骁的关系,怎么可能瞒着季竞骁来找他呢?
沈簇站姿散漫,气质却扎眼地出挑。彼时他们一帮豆芽菜还在打过家家时,沈簇就已经跟黑.老大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现在都长大了点时候,沈簇却还是走在他们前面。
沈簇侧眼“如果有事,你拦着点他。"
离开修车铺,沈簇往日出的方向走。必经之路上,有家废品回收铺。
他拿出一张10块,用里边的座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
接通的一瞬间,沈簇开口。
“今天上午十点,桑城东街第21路咖啡馆。我们见一面。”
然后不等回答挂了电话。
不止沈庭的每一个电话号码他都烂熟于心。
沈庭的声音,脸上因为各种情绪而出现表情,嘴角弧度,双手如何握拳,沈簇都记得一清二楚,融入骨血。
为什么?
因为怨,因为恨,因为疼。
阳光漫过沈簇鞋背,他抬眼。
他失败的人生中,做对了两件事。
第一件,离开妈妈。
第二件,离开秦沨孑。
秦沨孑,我送给你这样的三次不告而别。
送给你相同的怨,恨,疼。
送给你一生也无法抹去的难堪,终生彻夜难眠的情爱。
就这样记着我到老。最好死前也因我而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