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凌晨一点零 ...

  •   凌晨一点零七分,湳逢换好便装走出医院,程野的黑色SUV已经停在急诊门口。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车门从里面推开,暖风夹杂着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抱歉迟到了,"程野递过一杯热豆浆,"队里汇报拖了点时间。"

      湳逢接过豆浆,温度刚好可以入口:"我也刚下班。"

      车子驶入夜色,程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受伤的右臂放松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湳逢注意到他开车时很专注,下颌线在街灯明灭中显得格外分明。

      "  南城跨江大桥上的连环车祸像一场噩梦。十七辆车相撞,其中三辆载有化学品的槽罐车泄漏,刺鼻的烟雾笼罩了整个桥面。湳逢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就接到通知,带着急救队第一批赶到现场。

      "重伤员集中在右侧第三至第五辆车!"湳逢一边戴防护口罩一边指挥护士分组,"先救能动的,化学品泄漏区域等消防控制后再进入!"

      他刚弯腰检查一名昏迷的司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转头看去,一队警察正快速建立隔离带,为首的正是程野。他右肩的伤显然还没好透,制服的肩部明显比左边鼓出一块——应该是厚厚的绷带。但程野的步伐依然坚定有力,手持扩音器指挥疏散。

      "所有轻伤人员请往桥南撤离!不要围观!给救援让出通道!"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中短暂相遇,程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向一名试图闯进警戒线的记者。湳逢收回目光,专注于手下的伤员。颈动脉微弱但规律,胸廓有起伏,但右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股骨开放性骨折,需要夹板固定后转运!"湳逢对护士说完,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金属变形声。

      不远处,一辆扭曲的轿车正缓缓滑向桥边缘,车内隐约可见一个孩子的身影。湳逢刚要冲过去,一道黑影比他更快——程野扔下扩音器,箭步冲向摇摇欲坠的车辆。

      "危险!车要掉下去了!"有人大喊。

      程野已经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内。轿车发出不祥的嘎吱声,又向外滑了几厘米。湳逢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抓起急救包飞奔过去。

      就在轿车前轮滑出桥缘的瞬间,程野抱着一个小女孩从后座滚了出来。两人重重摔在桥面上,轿车随即坠入江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湳逢冲到他们身边,小女孩在程野怀里哇哇大哭,额头有一道血痕但意识清醒。程野的脸色却白得吓人,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肯定裂开了。

      "把她给我。"湳逢接过孩子交给赶来的护士,然后一把扯开程野的制服领口。果然,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你需要立刻处理。"

      程野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还有十几个伤员——"

      "坐下!"湳逢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厉,"三十秒,不会耽误你救人。"

      他迅速拆开染血的绷带,伤口果然裂开了约两厘米,但不算太深。湳逢利落地消毒、重新包扎,动作又快又准。

      "好了。"他拍了下程野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别再用这只手承重。"

      程野活动了下肩膀,惊讶地挑眉:"比我们队医包得舒服多了。"

      "专业差别。"湳逢转身要去查看其他伤员,却被程野拉住手腕。

      "小心三号槽罐车,"程野压低声音,"消防说里面是丙烯腈,有毒且易燃。伤员可能会有□□中毒症状。"

      湳逢点点头,两人的目光再次相交,在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专注与决心。无需更多言语,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战场。

      五小时后,最后一名重伤员被直升机送走。夕阳西下,将大桥染成血色。湳逢瘫坐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手指因长时间戴手套而发白起皱。他刚摘下手套,面前就出现了一根能量棒。

      "补充点体力。"程野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制服沾满血污和灰尘,右肩又渗出了一点血迹,但精神还算饱满。

      湳逢摇头:"我不吃甜食。"

      "咸味的。"程野晃了晃包装,"芝士花生酱,蛋白质高。"

      湳逢犹豫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口。浓郁咸香在舌尖化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程野在他身边坐下,也拆开一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肩伤怎么样?"湳逢问。

      程野耸耸肩,随即因疼痛皱了皱眉:"小问题。你今天救了至少八个人。"

      "彼此彼此。"湳逢看向远处正在安抚家属的警察们,"那个小女孩的父母找到了吗?"

      程野点头:"轻伤,已经送去医院了。她是你接手的第七个伤员吧?我记得你还在化学品区救了个司机。"

      湳逢有些惊讶程野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职业习惯?"

      "只是习惯注意你。"程野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作为现场指挥需要关注每个救援小组的情况。"

      湳逢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慌乱,低头继续吃能量棒,但嘴角微微上扬。两人沉默地坐着,远处警笛声、哭声、机械声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在这一小块空间里形成了某种安宁。

      "饿死了,收工后去吃点东西?"程野突然问,"我知道有家粥店通宵营业。"

      湳逢本想拒绝,但看着程野疲惫却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几点?"

      程野眼睛一亮:"我这边收尾大概还要两小时,十二点半去医院接你?"

      湳逢点头,起身去收拾医疗器械。转身时,他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这好像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记得他值班后会饿,第一次有人约他吃宵夜。

      ---

      凌晨一点零七分,湳逢换好便装走出医院,程野的黑色SUV已经停在急诊门口。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车门从里面推开,暖风夹杂着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抱歉迟到了,"程野递过一杯热豆浆,"队里汇报拖了点时间。"

      湳逢接过豆浆,温度刚好可以入口:"我也刚下班。"

      车子驶入夜色,程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受伤的右臂放松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湳逢注意到他开车时很专注,下颌线在街灯明灭中显得格外分明。

      "经常加班到这个点?"程野问。

      湳逢啜了口豆浆:"每周两到三次急诊值班,其余时间正常手术日。"

      "一个人回家不怕?"

      "习惯了。"湳逢看向窗外,"从医学院开始就这作息。"

      程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像是在思考什么。湳逢发现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想说什么重要的话之前都会这样。

      "以后...我可以送你。"程野最终说道,眼睛直视前方,"反正我也经常这个点下班。"

      湳逢没有立即回应。十五年来独自一人的生活让他筑起了一道高墙,突然有人提出要跨过这道墙,让他既期待又害怕。

      "不用麻烦。"他最终说。

      程野笑了笑,没有坚持。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招牌上"老陈粥铺"四个字已经褪色,但门口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这家猪肝粥是一绝,"程野领着湳逢进门,"补血效果比你们医院的铁剂还管用。"

      老板娘显然认识程野,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不用点单就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湳逢尝了一口,鲜香瞬间充满口腔,疲惫的胃立刻感到慰藉。

      "怎么样?"程野期待地问。

      湳逢点头:"很好喝。"

      程野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小时候...呃,我是说,我记得你喜欢咸粥。"

      湳逢抬头看他:"你还记得?"

      "那个夏天,你奶奶给你送过几次粥。"程野的眼神飘向远处,"你总是坐在槐树下看书,等她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暑假,父母在外打工,奶奶每天中午会给他送一碗咸粥,里面有时加猪肝,有时加皮蛋。而那个高个子男孩常常"恰好"路过,眼巴巴地看着他吃。

      "你...是不是偷吃过我的粥?"湳逢突然问。

      程野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就一次!你那天去上厕所,我帮你赶蚂蚁,没忍住尝了一口..."

      湳逢忍不住笑出声,这是程野第一次见他这样毫无保留的笑。灯光下,湳逢眼下那颗小痣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笑容轻轻颤动。

      "你笑起来很好看。"程野脱口而出。

      湳逢立刻收敛了笑容,耳尖微微发红。两人沉默地喝完粥,但气氛并不尴尬。回程路上,程野放了张CD,是舒缓的钢琴曲。湳逢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到了。"程野轻声唤醒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