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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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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深夜,湳逢独自在值班室整理病历。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再过两分钟就是他三十岁生日。父母照例没有消息,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儿子的生日了。湳逢早已习惯,甚至给自己排了生日当天的夜班。
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护士的阻拦:"程队长,湳医生在忙——"
门被推开,程野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肩上还背着个黑色琴盒。他穿着便装,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匆忙赶来的。
"生日快乐。"程野将蛋糕放在桌上,刚好午夜十二点。
湳逢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急诊登记表上看到的。"程野打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装饰着简单的薄荷叶,"不太甜,你肯定喜欢。"
湳逢盯着蛋糕,喉咙突然发紧。十五年了,第一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第一次有人为他准备蛋糕。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程野笑了笑,取下肩上的琴盒:"还有第二个礼物。"
他打开琴盒,取出一把略显陈旧的小提琴。湳逢的眼睛瞪大了——这把琴他太熟悉了,十五年前那个夏天,程野就是用这把琴为他演奏过一首《夏日最后的玫瑰》。
"你...还留着它?"
程野将琴抵在下巴下,试了试音:"音不太准了,勉强能听。"
值班室狭小的空间里,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还是那首《夏日最后的玫瑰》,还是那个专注的眼神,只是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成熟的男人,琴声中也多了岁月的沉淀。
湳逢静静地听着,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程野记得,记得那个夏天的一切,记得他们短暂的相遇,记得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生日。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程野放下琴,直视湳逢的眼睛:"许个愿吧。"
湳逢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光,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脑海中只有程野拉琴时温柔的侧脸和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睁开眼,他吹灭蜡烛。值班室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程野打开了小灯。暖黄的光线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
"吃蛋糕”
南城警局三楼的会议室里,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旅店杀人案和地下制毒工厂的成功破获,让整个刑警队士气高涨。局长亲自为程野和陈峰戴上三等功勋章,闪光灯亮个不停。
湳逢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没人喝的香槟。他本不想来这种喧闹的场合,但程野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条短信写着"没有你就没有这个案子",让他无法拒绝。
"接下来,让我们敬最大的功臣一杯!"陈峰高举酒杯,脸颊因酒精泛红,"程队带伤上阵,单枪匹马端了顾风的老巢!"
"胡说什么!"程野笑骂,但明显已经喝了不少,眼睛亮得惊人,"是大家一起的功劳...还有湳医生的关键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的湳逢。他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程野穿过人群向他走来,警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敬湳医生!"程野举起酒杯,声音因酒精而比平时低沉,"没有你的医学分析,我们找不到第二个地下室。"
湳逢勉强碰了碰杯,抿了一小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又酸又甜,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自从生日那晚的小提琴曲后,两人关系微妙地升温,程野几乎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医院,而他也开始期待那些看似偶然的"偶遇"。
"别光站着,来吃点东西。"程野拉住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大,显然是醉了,"我特意让他们准备了不辣的。"
湳逢任由他拉着走向自助餐区,能感觉到无数好奇的目光黏在背上。警局的人大概没见过他们队长对谁这么热情,尤其是对一个出了名冷淡的医生。
"程队,别光顾着招呼医生啊!"张催挤过来,坏笑着撞了下程野的肩膀,"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美容院地下室的?"
程野又灌了一口酒:"湳医生提醒的...他什么都懂..."说着,他自然地搭上湳逢的肩膀,"聪明又好看...完美..."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湳逢的耳根烧了起来,他轻轻挣开程野的手:"你喝多了。"
"我没醉!"程野大声宣布,然后凑到湳逢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喷在他颈侧,"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湳逢脑中爆开。他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确定是否该相信一个醉汉的告白。还没等他反应,陈峰已经大笑着把程野拉走:"队长,你这话把湳医生吓傻了!"
"我说真的!"程野挣扎着回头,眼神异常认真,"从十五年前就..."
湳逢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太多目光,太多噪音,太多他处理不了的情绪。他放下酒杯,悄悄退向门口。
走廊上,一个女警追了出来:"湳医生!程队他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真高兴..."
湳逢勉强点头:"我知道。请转告他...我有急诊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出警局大楼。夜风冷却不了发烫的脸颊,程野那句"很喜欢你"在耳边不断回响。是真的吗?还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乱语?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是现在?在他们认识这么久之后,在他好不容易开始习惯程野的存在之后...
凌晨三点十七分,南城医院急诊科的灯光惨白刺眼。湳逢刚缝合完一个酒驾车祸伤者的肝脏破裂,手术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湳医生!"护士小跑过来,"刑警队送来的伤员,右肩枪伤,失血性休克!"
湳逢条件反射地加快脚步:"准备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
推开急救室的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诊疗床上躺着的人满脸血污,但那个轮廓湳逢再熟悉不过——程野。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程野双眼紧闭,嘴唇因失血呈现可怕的灰白色,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伤者情况?"湳逢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手指迅速检查着程野的瞳孔反应。
"32岁男性,右肩贯穿伤,子弹擦过锁骨下动脉,现场失血约1500毫升。"随行警员快速报告,"程队带队抓捕旅店杀人案嫌疑人时遭遇伏击。"
湳逢剪开被血浸透的制服,露出狰狞的伤口。子弹入口处肌肉外翻,仍在渗血。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不得不深呼吸稳住自己。
"血压80/50,心率120,血氧92%。"护士报出数据。
"准备手术,立刻。"湳逢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冷静,"联系麻醉科,准备自体血回输。"
转身消毒时,湳逢余光瞥见程野的左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一点金属光泽——是他的警徽。即使在昏迷中,这个固执的男人也不肯放开自己的身份象征。
四小时后,湳逢推开手术室的门,迎面撞上满眼血丝的陈峰和张催。
"怎么样?"陈峰一个箭步上前,警服上还带着夜战的硝烟味。
"动脉缝合成功,没有神经损伤。"湳逢摘下手术帽,黑发被汗水黏在额前,"但他失血过多,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
张催长舒一口气,差点跌坐在长椅上:"谢天谢地...那混蛋毒贩设了陷阱,要不是程队推开我,中弹的就是我了。"
湳逢的视线扫过两位警官身上的擦伤和血迹:"你们也需要处理伤口。"
"先不急。"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部破碎的手机,"程队昏迷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只有你能看懂。"
湳逢接过袋子,透过塑料膜看到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只有两个字:"地下"和半个没打完的"室"字。
"旅店还有第二个地下室?"湳逢皱眉。
陈峰摇摇头:"我们搜遍了,只有一个制毒间。"
湳逢盯着那个残缺的信息,突然想起什么:"被害人的尸检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陈峰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湳逢放大第三位受害者——那位女卧底的面部特写,瞳孔微微收缩:"她眼睑下有针孔痕迹。"
"注射肾上腺素的位置?"
"不。"湳逢的指尖轻点屏幕,"这个位置是眶下神经阻滞的进针点,通常用于面部手术麻醉。凶手有专业医学知识,可能从事过整形或眼科相关职业。"
陈峰和张催对视一眼:"旅店老板只是个中学辍学的混混,不可能懂这些。"
"所以真凶另有其人。"湳逢将手机还给陈峰,"等程队长醒了,告诉他..."
话音未落,ICU的警报突然响起。湳逢转身冲进病房,监控屏幕上程野的心率正剧烈波动,血压急剧下降。
"急性溶血反应!"护士惊呼,"配血出错了吗?"
湳逢迅速检查输液袋:"不是输血反应。检查导尿管,尿色如何?"
"酱油色!血红蛋白尿!"
"立刻停用所有抗生素,换生理盐水,静脉推注地塞米松10毫克。"湳逢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是不是对某种药物过敏?"
护士翻查病历:"病历上没有记录!"
程野的身体开始抽搐,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湳逢一把扯开程野的病号服,胸口赫然出现大片荨麻疹。
"头孢类过敏!快,肾上腺素0.5毫克肌注!"
药物注入后,漫长的十几秒过去了,程野的生命体征仍在恶化。湳逢的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准备气管插管,呼吸即将抑制。"
就在他拿起喉镜的瞬间,程野的手突然抬起,虚弱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眼睛睁开了,虽然布满血丝,但意识清醒。
"过...敏..."程野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湳逢松了口气,放下器械:"你知道自己对头孢过敏?为什么不写在病历上?"
程野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忘了..."
"这种过敏反应能要你的命!"湳逢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护士们纷纷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专业语调,"现在需要透析清除血液中的药物残留。"
程野微微摇头,用尽力气将湳逢拉近,气息微弱地说:"地下室...美容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同事发来的值班表。湳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明天还有三台手术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