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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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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又陷入昏迷。但这次生命体征已经趋于稳定,过敏反应开始消退。
湳逢轻轻放下他的手,转向一脸错愕的陈峰:"查查旅店附近有没有美容院或整形诊所,特别是带地下室的。"
陈峰立刻拨通电话部署警力。湳逢重新调整好程野的输液,手指不经意拂过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些。这个动作被刚进门的护士长看在眼里,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湳医生,你该休息了。"护士长递过一杯温水,"连续两台大手术,铁人也撑不住。"
湳逢摇摇头,在程野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再观察一会儿。"
护士长没再多说什么,悄悄关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程野微弱的呼吸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程野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正好照在他左眉那道淡淡的疤痕上——那是十五年前为保护湳逢留下的。
湳逢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痕。就在这时,程野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望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抓到...他了?"程野的声音虚弱但清醒。
湳逢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陈峰去查了。你提到的美容院是怎么回事?"
程野试图坐起来,被湳逢按住肩膀:"别动,锁骨动脉缝合处会崩开。"他调整床铺让程野半躺着,"慢慢说。"
"旅店对面...有家'丽人'整形诊所。"程野每说几个词就要停下来喘气,"老板是...顾风的表弟。"
"顾风?"
"南城最大的...毒枭。"程野的视线落在湳逢耳后的疤痕上,"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制毒工厂。"
湳逢突然将线索串联起来:"所以凶手是整形医生,利用专业医学知识杀人,而旅店只是毒品分销点?"
程野微微点头,突然皱眉忍痛。湳逢立刻检查他的伤口,没有出血迹象:"哪里疼?"
"没事..."程野的目光却飘向湳逢的白大褂口袋,"手机...借我。"
湳逢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程野艰难地按下一串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两个字:"收网。"
挂断电话,他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湳逢拿回手机,发现通话记录上的名字是"张局长-紧急线路"。
"你早就安排好了?"湳逢皱眉,"那为什么还..."
"确认...猜测。"程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
湳逢扶他喝了两口水,忍不住责备:"你差点送命就为了确认一个猜测?"
程野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湳逢,看得他耳尖发烫。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尴尬。
"谢谢。"程野突然说。
湳逢愣了一下:"我的工作而已。"
"不是指这个。"程野的视线落在自己右肩的绷带上,"缝合手法...和你耳后的疤痕一样精细。"
湳逢的心跳突然加速。十五年前那个夏天,程野不仅为他打架,还笨手笨脚地用创可贴为他包扎耳后的伤口,念叨着"别感染了"。
"你记得。"这不是疑问句。
程野轻轻点头,左手慢慢移到床边,掌心向上。湳逢低头看去,那枚生锈的纽扣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一直...带着它。"程野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神依然清明,"就像你...一直带着那道疤。"
湳逢想说些什么,但程野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药效和失血后的虚弱最终战胜了意志力。他轻轻握住程野的手,将那枚纽扣放回他掌心。
"睡吧。"湳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儿。"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病房里,时间仿佛静止在晨光中交握的两只手上——一只修长白皙,带着手术刀的冷静;一只粗糙有力,染着硝烟的炙热。
南城跨江大桥上的连环车祸像一场噩梦。十七辆车相撞,其中三辆载有化学品的槽罐车泄漏,刺鼻的烟雾笼罩了整个桥面。湳逢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就接到通知,带着急救队第一批赶到现场。
"重伤员集中在右侧第三至第五辆车!"湳逢一边戴防护口罩一边指挥护士分组,"先救能动的,化学品泄漏区域等消防控制后再进入!"
他刚弯腰检查一名昏迷的司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转头看去,一队警察正快速建立隔离带,为首的正是程野。他右肩的伤显然还没好透,制服的肩部明显比左边鼓出一块——应该是厚厚的绷带。但程野的步伐依然坚定有力,手持扩音器指挥疏散。
"所有轻伤人员请往桥南撤离!不要围观!给救援让出通道!"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中短暂相遇,程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向一名试图闯进警戒线的记者。湳逢收回目光,专注于手下的伤员。颈动脉微弱但规律,胸廓有起伏,但右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股骨开放性骨折,需要夹板固定后转运!"湳逢对护士说完,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金属变形声。
不远处,一辆扭曲的轿车正缓缓滑向桥边缘,车内隐约可见一个孩子的身影。湳逢刚要冲过去,一道黑影比他更快——程野扔下扩音器,箭步冲向摇摇欲坠的车辆。
"危险!车要掉下去了!"有人大喊。
程野已经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内。轿车发出不祥的嘎吱声,又向外滑了几厘米。湳逢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抓起急救包飞奔过去。
就在轿车前轮滑出桥缘的瞬间,程野抱着一个小女孩从后座滚了出来。两人重重摔在桥面上,轿车随即坠入江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湳逢冲到他们身边,小女孩在程野怀里哇哇大哭,额头有一道血痕但意识清醒。程野的脸色却白得吓人,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肯定裂开了。
"把她给我。"湳逢接过孩子交给赶来的护士,然后一把扯开程野的制服领口。果然,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你需要立刻处理。"
程野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还有十几个伤员——"
"坐下!"湳逢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厉,"三十秒,不会耽误你救人。"
他迅速拆开染血的绷带,伤口果然裂开了约两厘米,但不算太深。湳逢利落地消毒、重新包扎,动作又快又准。
"好了。"他拍了下程野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别再用这只手承重。"
程野活动了下肩膀,惊讶地挑眉:"比我们队医包得舒服多了。"
"专业差别。"湳逢转身要去查看其他伤员,却被程野拉住手腕。
"小心三号槽罐车,"程野压低声音,"消防说里面是丙烯腈,有毒且易燃。伤员可能会有□□中毒症状。"
湳逢点点头,两人的目光再次相交,在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专注与决心。无需更多言语,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战场。
五小时后,最后一名重伤员被直升机送走。夕阳西下,将大桥染成血色。湳逢瘫坐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手指因长时间戴手套而发白起皱。他刚摘下手套,面前就出现了一根能量棒。
"补充点体力。"程野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制服沾满血污和灰尘,右肩又渗出了一点血迹,但精神还算饱满。
湳逢摇头:"我不吃甜食。"
"咸味的。"程野晃了晃包装,"芝士花生酱,蛋白质高。"
湳逢犹豫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口。浓郁咸香在舌尖化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程野在他身边坐下,也拆开一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肩伤怎么样?"湳逢问。
程野耸耸肩,随即因疼痛皱了皱眉:"小问题。你今天救了至少八个人。"
"彼此彼此。"湳逢看向远处正在安抚家属的警察们,"那个小女孩的父母找到了吗?"
程野点头:"轻伤,已经送去医院了。她是你接手的第七个伤员吧?我记得你还在化学品区救了个司机。"
湳逢有些惊讶程野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职业习惯?"
"只是习惯注意你。"程野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作为现场指挥需要关注每个救援小组的情况。"
湳逢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慌乱,低头继续吃能量棒,但嘴角微微上扬。两人沉默地坐着,远处警笛声、哭声、机械声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在这一小块空间里形成了某种安宁。
"饿死了,收工后去吃点东西?"程野突然问,"我知道有家粥店通宵营业。"
湳逢本想拒绝,但看着程野疲惫却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几点?"
程野眼睛一亮:"我这边收尾大概还要两小时,十二点半去医院接你?"
湳逢点头,起身去收拾医疗器械。转身时,他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这好像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记得他值班后会饿,第一次有人约他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