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知霞安

3、第 3 章 "我

　　"我说了，我要出院。"

　　程野站在病床旁，已经换好了便装。黑色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若不是他左手下意识按在腹部的动作，几乎看不出这是个术后不到一周的病人。

　　湳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扫过程野床头柜上的出院申请书："伤口愈合指数不达标，感染风险太高。我拒绝签字。"

　　"我不是在请求批准。"程野从抽屉里取出警徽别在腰间，"旅店杀人案有了新线索，三个兄弟在前线拼命，我不能躺在医院里喝粥。"

　　湳逢的指尖在白大褂口袋里收紧。这个固执的男人从入院第一天起就在挑战他的专业底线，现在更是要拿自己的健康冒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脾脏破裂感染的死亡率是多少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程野弯腰去拿床下的靴子，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额头顿时沁出一层细汗。

　　湳逢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别动！"触到程野皮肤的瞬间，他感受到那具身体传来的高热，"你在发烧。"

　　程野甩开他的手："低烧而已。案子不等人，湳医生。"

　　"坐下。"湳逢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像手术刀般划破空气。他一把掀开程野的T恤下摆，纱布上果然渗出了淡黄色液体，"伤口感染，需要立刻处理。"

　　程野低头看了看，眉头紧锁："给我开点抗生素就行。"

　　"不行。"湳逢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感染源不明，需要细菌培养和药敏试验。至少48小时。"

　　护士推着处置车进来，湳逢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拆开纱布。伤口红肿发热，边缘已经开始化脓。他抬头瞪了程野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低烧而已'？"

　　程野别过脸不看他，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湳逢清理伤口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满意地听到对方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故意的。"程野咬牙道。

　　"专业操作。"湳逢面不改色，将沾满脓血的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现在，躺下。"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终程野重重坐回床上。湳逢开出医嘱，护士匆匆去准备静脉抗生素。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案子很重要？"湳逢突然问。

　　程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第三个受害者是缉毒组卧底的女友。凶手发现了她的身份，用最痛苦的方式杀了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我不能让她白死。"

　　湳逢摘下手套："48小时。如果感染控制住，我亲自给你办出院。"

　　程野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鹰："为什么改变主意？"

　　"我没有改变主意。"湳逢转身整理药品，"只是知道拦不住你。但至少让你带着足够的抗生素走，别死在外面给我添麻烦。"

　　程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湳医生，你关心人的方式真特别。"

　　湳逢没有接话，但耳尖微微发红。护士推着药车回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微妙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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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程野站在旅店后院，七月的阳光火辣辣地晒在颈后。他小心地避开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弯腰查看地面上几乎被杂草掩盖的金属把手。

　　"张催，过来看。"程野招手，"这下面有东西。"

　　张催小跑过来，和程野一起用力拉起生锈的铁门。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品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陈峰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下方狭窄的水泥台阶。

　　"我打头阵。"程野掏出手枪，小心地往下走。腹部伤口传来隐隐的疼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墙边摆着几张简陋的折叠桌，上面摆满了烧杯、试管和一台小型离心机。角落里堆着几个标有"化肥"的麻袋，程野用匕首划开一个小口，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制毒窝点。"陈峰吹了声口哨，"难怪旅店老板死活不认杀人罪。"

　　程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南城医院湳医生"。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角落接听："喂？"

　　"该吃药了。"湳逢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冷静而清晰，"你带走的抗生素需要每八小时一次。"

　　程野看了看表，确实已经过了七小时四十五分钟："记得真准。"

　　"职业习惯。"短暂的沉默后，湳逢又问，"找到什么了？"

　　程野有些意外他会问案情："地下室改造成的制毒实验室，设备专业，但原料存放很随意。不像老手做的。"

　　"肾上腺素呢？"

　　"什么？"

　　"你上次说的被害人被注射的药物。"湳逢的声音带着思考时的细微停顿，"如果是自制毒品，可能含有类似成分。检查一下棕色玻璃瓶。"

　　程野示意陈峰注意棕色容器。果然，在一个隐蔽的壁柜里，他们发现了十几支标着"特殊营养剂"的棕色小瓶。

　　"神了，你怎么知道？"程野忍不住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医学期刊上报道过类似案例。地下实验室常用肾上腺素作为毒品增效剂，但控制不好剂量就会致命。"

　　程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伤口的疼痛变得尖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程队长？"湳逢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你呼吸频率变了。伤口疼？"

　　"没事。"程野勉强站直，"先挂了，有发现再联系。"

　　他挂断电话，深呼吸几次平复疼痛。陈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家医生查岗？"

　　"不是'我家'的。"程野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只是...一个朋友。"

　　陈峰意味深长地笑了："全警队都知道'冰山医生'从不打电话提醒病人吃药。"

　　程野没理他，走向正在拍照取证的张催："把棕色瓶子单独送检，重点查肾上腺素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