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知霞安

2、第 2 章 湳逢推

　　湳逢推开307病房门时，清晨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病历本被移动过，输液速度被人为调快，床单下隐约露出纸张的轮廓。

　　"早上好，程队长。"湳逢的声音比平时查房时低了八度，"能把床单下面的东西拿出来吗？"

　　病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昨夜还因失血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锐利。程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站在床尾的医生。湳逢白大褂下的身材修长，领口别着神经外科和急诊科的双职称胸牌，眼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早，医生。"程野最终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进水而沙哑，"我只是在记一些工作笔记。"

　　"违反医嘱第三条：禁止任何形式的工作。"湳逢伸手掀开床单，抽出下面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线和问号，还有几处被反复描画过的旅店平面图，"程队长，你的脾脏缝合处还没愈合，过度用脑会导致血压升高，增加出血风险。"

　　程野试图坐起来，腹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湳医生，我有三个兄弟还在外面追查毒贩，这个案子关系到至少五条人命。"

　　湳逢翻看着笔记，眉头越皱越紧："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他合上笔记本，顺手调整了输液速度，"再让我发现你工作，我会申请给你换一间没有窗户的病房。"

　　"你！"程野猛地抬手想抢回笔记本，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湳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即将脱落的输液针头，两人的手在刹那间相触。程野的手指粗糙有力，湳逢的则修长冰凉。一瞬间的接触让两人都愣住了，湳逢率先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在白大褂上擦了擦。

　　"你的固执会让恢复期延长至少两周。"湳逢转身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今天下午做CT复查，如果结果不理想，我会延长你的禁足期。"

　　程野盯着医生的背影，突然注意到湳逢耳后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被黑发半遮半掩。这道疤痕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扇门——十五年前那个夏天，小男孩耳后的伤口，是他亲手用创可贴粘好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程野脱口而出。

　　湳逢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程队长，这种搭讪方式在十年前就过时了。"他合上病历本，"八点护士会来抽血，空腹。"

　　病房门轻轻关上，程野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那枚生锈的纽扣已经在他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的警徽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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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湳逢端着餐盘走进医生休息室，意外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解开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揉了揉酸痛的颈部。昨晚那台紧急开颅手术加上今早的查房，已经让他连续工作了二十八小时。

　　他刚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土豆，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护士长李梅探头进来："湳医生，307的病人又调快了输液速度，还偷偷用了手机。"

　　湳逢放下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个程野简直就是嫌弃自己活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