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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心灵与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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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时候,真正有可能成为“关系户”的孩子诞生了。
罗罗跟着纪子去了一趟木叶医院看望生产完的美琴,富岳刚刚离开,熟悉的病房里摆满了各种探望礼物。
纪子和美琴在聊天,止水放轻脚步走到了婴儿床的旁边。
他看了看床上的孩子,又回头看向靠着墙的罗罗,难得惊讶地拉长声音发出感叹:“好小——”
他刚刚说出口,又恍然反应了过来,收敛了气息防止安稳睡着的孩子被自己吵醒。
新奇地看了很久,止水跑回了罗罗身边,学着他的模样靠墙站着,看起来就像是忍者学校里因为调皮捣蛋被老师赶到走廊里罚站的学生。
止水仰头,用眼神问道:你不去看吗?
“……”人类幼崽的声音威力很大,还是下忍的时候接到过的任务让罗罗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虽然那次的任务对象不是还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但三四岁的年纪正是不知为何精力无限的时期,到了下午还有心气陪着孩子胡闹的就只剩下的迈特凯。
病房里的温度还算合适,但一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就能切身体会到太阳的威力。
罗罗抬头。
尽管只是刚刚入夏,属于夏天的感觉却已经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耳朵和视野。
比如天空。哪怕同样万里无云,可夏日的蓝天就是让人觉得比冬天更深邃。皮肤接受烘烤的感觉、院子里的高树上几乎与树干的纹路融为一体的蝉早早开始鸣叫,听得久了就会有些头晕目眩。
“……是被热过头了吧?!”止水拉着他躲到了树荫里。
美琴的病房拉着窗帘,从院子里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夏天就是让人无能为力啊。”罗罗抱怨道。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跑出来了,新生命的确让止水满心惊奇,但那个孩子睡得很沉,一时半会等不到醒来的时候。
夏天的叶子也绿得油亮,止水揪着那些摸起来很厚实的灌木叶子:“生命的诞生好漫长。”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懵懵懂懂地听大人们讲过“美琴大人的腹中孕育着新生命”这样的话。后来偶然在街上碰到她,也从大人们的聊天中得到了“孩子正在长大”的结论。
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躺在婴儿床里的时候居然会让他觉得太小了。
他有些走神,手上失力掐断了那片叶子,指尖留下了一些浅绿的汁水。
罗罗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在不断堆积燥意的蝉鸣中说道:“也收到了很多祝福。”
风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热意。
黑发的孩子抬了抬眼,想说什么,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既然生命的诞生这样漫长、饱含祝福,为什么身为忍者的大家能够轻易地剥夺它们呢?
“因为人是‘人’,会为了自己的爱去伤害他人,”罗罗直白地说道,“忍者更是如此。亲手终结生命之后就不会再纠结这样的问题了,止水。”
“……一定要这样吗?”
“在这里,只能这样。很遗憾。”
止水眨着眼睛,好像里面飞进了异物。
他们所在的树荫下望不见颜岩,医院的大楼将之挡了个彻底。罗罗向那边扫了一眼,说道:“有村子在,一部分生命就不会被卷入争斗。但是像爱一样,村子的力量只能守护它在乎的人,而且只是这样就已经精疲力尽。”
“想要轻松一点的话,就早点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才选择伤害别人。”
“那个理由绝对不能忘记。”
“否则由你亲手创造出来的痛苦会连你自己也一起撕碎。”
很少有忍者会纠结为什么自己要夺走他人的生命吧?毕竟都选择成为忍者了,要是还这样天真,说出去会被认为是脑子有问题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这个忍者的世界。
“……他们追上来了。”
雨声很大,打在枯枝杂叶上掀起无数嘈乱的噪音,罗罗一边仔细分辨着雨声中间夹杂着的细碎声音,一边扯着被打湿的绷带替伊吕波勒住了手臂,试图用这种方式止血。
伊吕波呼出白色的哈气,靠在树干上,侧头观察着。他的太阳穴周围青筋鼓起,白眼已经看到了敌人的踪迹。
“铁线他们呢?”罗罗的手在忍具包里摸索着,大致计算了剩下的武器。
伊吕波摇头:“彻底和我们走散了,不过……看上去敌人都追着我们过来了。他们要是能和老师汇合……”
他的手臂因为失血开始发麻发冷,查克拉也已经耗尽,重新提炼的速度因为受伤和疲惫大不如前。一旁的罗罗看起来比他好一些,但也满身狼狈,手臂和后背有被起爆符的火焰燎烧的痕迹。
……追过来的敌人有六个,算上被他们解决掉的,这次遇到的居然是一支身份未知、实力强劲的八人小队。
暴雨冲掉了一些他们留下的痕迹,但只要还留在这片森林附近,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护送任务而已。日向伊吕波开始发抖,他用意志强撑着继续维持白眼,有些口不择言地说:“我倒是无所谓,有印记在的话这双眼睛会跟着我一起……真由木,你——”
敌人不是特意为了他们而来。这一路追杀更像是因为阴差阳错被发现了行踪,那群人为了不暴露踪迹和情报而选择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管事实如何,在不知道同伴和老师情况的当下,让状态更好的罗罗将这群人潜入火之国边境的情报带回木叶是最好的选择。
伊吕波认真地分析了这个计划,但是当白眼扫过身侧的时候,展现在视野中的陌生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话也完全说不下去了。
“你这是……哈,这下倒是你比我还要麻烦了。”
“……”罗罗顾不上回应一向认真的同伴难得的调侃,手指勾住钢丝,在脑海中思考接敌后的对策。直接走……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倒是没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
如今与他第一次亲眼看清填满色彩的世界时的感觉别无二致,像是拢着花、等待花瓣慢慢在手中绽开一般,那个时候体会到的快乐现在又浮现在了心头。
幽暗的红色在倾斜着打下的雨幕中一闪而过。
“……?!”戴着狐狸花纹面具的人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脖子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了某种东西的反光,阴云笼罩下的密林里有轻薄雾气开始蔓延,直到身侧同伴发出痛苦的惨叫时才恍然警觉起来。
这个速度?!
“那个小鬼!!”
队伍的行进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狐狸面具想要对主动现身冲向他们的人发起进攻,动作却被从林间飞出的手里剑打断,错失了时机。
“树后还有一个!”他高声喊道,眼睛却突然瞥见了先一步倒下的同伴,视野摇晃间看清了对方脖颈上那道可怖的血线。
切断雨幕的丝线划过视野,疼痛像是被加热的粘稠酱汁里冒出的一个气泡,黏腻地破开了。
两截狐狸面具落入泥水当中。
“缝针?!”
“——傻子那怎么可能!看那家伙的眼睛!”
日向伊吕波完成了辅助进攻,甩出手里剑后彻底脱力栽倒在了树后。当他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急切地抬头看向林间时,看到一节节银线在淋了雨才开始反光的钢丝上雀跃地跑来跑去。
呈现在白眼中的是他完全陌生的查克拉走向,它们聚集在了双眼附近,异常且不容忽视。
“写轮眼……宇智波的——”
心灵写照之瞳。
与心灵相通的力量汇聚在双眼处,写轮眼的瞳力能够将所有的术看穿,洞察敌人的进攻。
作用于双眼的特殊查克拉的来源,也即是“开眼”的理由——
罗罗飞速结印,将查克拉聚集在脚底。敌人的进攻落在身侧,没能真正击中他。
有人看穿了他的印,并暗自为此沾沾自喜。在林间拉起的钢丝因为雨水的原因变得很显眼,只要在行动间多多留意就好。
踩在泥水上的声音无处可藏。
除了奇袭中因为大意而死的两个倒霉鬼之外,还剩下的四个人默契地没有使用大范围、高攻击性的忍术,而是想要仅凭体术将这个年轻的宇智波困死在这里。
黑发少年主动向包围圈中冲了过来。
看穿了印的人相信自己的眼力,确信罗罗是为了使用土遁忍术才结的印,由此判断他必须蹲下用手掌输出查克拉改变地貌施展忍术。在他们眼中,这几乎是送上门来的破绽。
“注意那双眼睛,完好地留……”
从天而降的雨滴被钢丝切得粉碎。罗罗挥臂挡开飞来的手里剑和苦无,抬脚踏地。
这双眼睛让他看得很清楚,前所未有的清楚。
纪子和他提起过写轮眼与她自己的开眼经历。稻叶曾想阻止她,因为说起写轮眼……绕不开让纪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那件事。
但是她说什么都要亲自将这件事和罗罗讲明白。
开眼是因为亲眼目睹同伴死在身边。那一刹那感受到的痛苦、如海潮般汹涌的情感刺激着她的双眼,让那几枚小小的勾玉冒了出来。
看到真纪倒在眼前时,纪子明白自己错失了某个机会。也许她本身的资质并不足以支持她更进一步,她的心也承载不了更多的痛苦,所以没能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大。
她压抑着自己的悲伤,近乎冷酷地说着。
罗罗明白一切。
当宇智波失去强烈的、深刻的爱,饱受失意之苦的时候,特殊的查克拉会刺激双眼,让它们映照内心,拥有足以颠覆一切的瞳力。
失去了什么才得到的力量像是某种恶劣的奖赏或是被用来交换的产物,挑剔它们是否强大就像是在赤裸着比较痛苦。
罗罗踏裂了地面。
寻常忍者使用土遁忍术需要依靠双掌输出查克拉,改变地形,但罗罗能够凭借双脚做到这一点。
把集中在脚底的查克拉踩入大地,控制它们切开土块,下一记重踏让切割出来的部分陡然抬升。
地动核让重心不稳的敌人栽倒在地,飞速升起的土台将他们送入了不曾被重视的钢丝陷阱中。
罗罗脚下不停,红色瞳仁一扫便将敌人的情况尽数纳入眼中。有一个反应很快,提前用刀挡住了钢丝,利用抬升的力量斩断了它们。另一个本身的位置不太好,这次突袭只切断了一条手臂。
另外两个升起的土台上有粘稠的血沿着边缘淌了下来,慢慢和雨水混在一起,稀稀拉拉地洇湿了土壤。
撕心裂肺的哀叫惊飞了在树梢间躲雨的鸟,它们被迫在雨中展翅,黑漆漆地成群结队飞入阴云之中。
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敌人仍在震惊己方的失利。这种忍术的规模与施术速度怎么看都很难想象居然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就算是宇智波的天才也——
他举刀格挡,手臂上传回的力道大得惊人。
罗罗跃起劈斩而下,借着坠落的力量让敌人微微后退了半步,脚踏实地后双方开始角力,兵刃相接的地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男人不敢抬头,却还是借着刃面的反光瞥见了那抹红光。
暴雨变大了一些,冲刷着周围密集的枝叶,将同伴的哀嚎声压了回来。
他亲眼看着刃面映出的红色火焰熄灭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心中点燃的惊惧同样随着写轮眼的关闭而消失,男人辨不出湿透的衣物是否混杂着自己的冷汗。
不过……
是查克拉不够用了吧?被追着跑了那么久,还用出了范围极大的忍术,维持写轮眼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坚持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刀上对抗的力量果然减弱了一些,男人扬起嘴角鼓劲弹开了罗罗的刀,抬臂准备下劈时寻找刀路的视线落入了一片重新亮起的赤红。
“……”罗罗挥刀。
冰冷的雨顺着脖颈流入了那条可怕的切口,黑发少年侧身让开,沉重的尸体顺着正前方倒入泥泞的水坑中。
男人瞪大的眼球里映出一道扭曲的身影。
罗罗回头,发现伊吕波已经脱力昏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沉默地、居高临下地重新望向脚边的尸体。
死状狰狞,但最后看到的是幻术。
被雨声淹没的哀叫让他扭头,迈步走向了失去一条手臂和一条腿的人。
少年举起刀,利落地终结了他的痛苦。
写轮眼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爆发性的情感波动,然而崭新的双目中却寻不见任何波澜,平静得可怕。
仿佛它只是挑了个合适的时机,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罗罗展开卷轴,只带上了在狐狸面具之前被干掉的那个人的尸体,其他的一切都用黄泉沼拖入地下,彻底埋葬。
沼泽吞噬着这些人最后的“实体”。
生命留下的“存在的痕迹”十分顽强,哪怕死后肉|体像这般融入大地,它们生活过的地方、经过的地方,或必然或偶然,总会留下一些抹不掉的东西。
死亡断绝了这些痕迹继续发展下去的机会。
对胜者而言正当的、有理由的、必须的死亡。
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不见后,罗罗叫醒了伊吕波。他睁开眼睛,对上了红色的瞳仁和清晰的漆黑勾玉。
罗罗撑着同伴的身体在林间前行,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其他人赶回来的声音,调转了方向与他们汇合。
“敌人呢?!伊吕波这个情况……”棘系铁线从另一侧撑起了伊吕波,向罗罗他们过来的方向张望警惕着。
敌人当然是要解决掉了。不同国家的忍者在不友善的环境下相遇,如果发生了战斗,没什么人会在那时思考“敌人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人有那种“余力”。
“……我们干掉了两个,”罗罗说道,时刻关注着伊吕波的情况,他现在人虽然醒着,但神志不太清楚,“顺手带上的尸体里可能会有什么情报……这个状况还是先撤离吧。”
他们的担当上忍本来也打算找到被迫走散的罗罗与伊吕波后立刻撤退。两个少年能够全须全尾地活着从敌人手中突围已经让他松了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些人的情报带回村子。
等他们终于走回通往木叶村的熟悉大道上时,亲眼望见高耸的大门,满身狼狈与疲惫终于不再折磨他们的精神,脚步更加急切了一些。
汇报任务的流程没什么可以多说的地方,伊吕波进村之后直接被送去了木叶医院,罗罗向猿飞日斩大致说明了情况之后也被赶了过去。
忍者们拼上性命带回的情报往往不会与他们共享,恐怕这次他们遇到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才隐藏身份潜入火之国境内,未来也不会有机会知晓。
接受的任务级别越高,越有种活得稀里糊涂的感觉。
“只是暂时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如果未来晋升上忍、接触更高级别的任务,你就该感叹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明白。”并足雷同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侃侃而谈。
和他一起来探病的迈特凯已经因为过于吵闹打扰病人休息而被护士赶出了病房,他的大嗓门已经把宇智波又多了一双写轮眼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你是懂得自己看报纸之后明白过来的吧。”
“这么说也行,”并足雷同翘起凳子脚,颇为危险地维持着平衡,“看书不就是最直白的例子嘛,从不认字到认字,从看不懂句子到理解作者的隐喻……以前总觉得大人说话太难懂,尤其爱说‘慢慢的就明白了’,小时候读不明白的书也是‘多看看就懂了’。”
这个“慢慢的”到底需要多久呢?一旦想要求问具体的时间,却谁也说不出来了。
并足雷同还有其他事,没在病房里待多久。纪子和稻叶他们早先已经来过了,罗罗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安心回家。
敲门声响起,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的居然是琳。
和跟在她身后扭扭捏捏的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