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目之所及 ...
-
位于颜岩下方的木叶古文书所平日里有部分区域对外开放,除来参观的人之外,还可供愿意钻研探究古文书的人在此借阅。
只是不能将书籍资料带出去,不可以利用忍术或其他除抄写之外的方法将内容复制传播,出入均有记录。
另有一些书籍需要登记申请才可以借阅。
古文书所内部泛着冷意,不知是因为建在岩壁中还是室内安装了特制的设施,仿佛让人一步回到了尚未走远的冬天。
“涡之国?涡潮忍村的话……我印象里都是必须申请才能借阅的,如果你没在外面找到的话,”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忍者递来了一张申请表,“填一下表吧。虽然现在申请,今天你可能也看不了多少……但是总归还是来得及的。”
今天动笔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在罗罗用黑色的笔迹填满那张申请表的时候,那位当班的忍者和他聊了起来。大概是每天会出现在古文书所的就只有那几个眼熟的人,来参观的人不会深入到这边,所以他升起了一些聊天打发时间的心思。
“你以前是不是也来过?但是没有申请过吧?我总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还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罗罗只从外面的书架上随意翻阅了几本,比如《木叶简史》和《火影们不得不说的那些事》之类的。放在外面的几乎都是这种让人怀疑是否真的能被称为“古文书”的书籍。
“我还以为在这里工作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书。”罗罗将申请表递了回去。
“毕竟是工作嘛,虽然当初我也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才申请到这边来,不过干久了就知……诶,你是宇智波的啊。”
值班的忍者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收起了闲谈的心思。
……现在才注意到吗。
罗罗很快就结束了这次借阅。
他得到了部分书籍的借阅许可,但收获不多。他走出古文书所来到了平台的栏杆旁,从高处眺望着整个木叶村。
辐射出去的街道和房屋排布规整得很,能看到木叶医院天台上的水塔,也能看见茗茶街上一道道拉起的横幅和高高挂起的招牌,偶尔还有不知道是人为饲养的忍鸟还是和人类分享村落的野生鸟类在半空中盘旋着。
“据说木叶村建成的这片地方原本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沙哑的声音果不其然跟了上来,走到罗罗身侧站定,在乱风卷着被扯断的叶子扫过眼前的时候缓缓说道,“看看现在……时间带来了多少有趣的东西。这样的村子会是初代火影和宇智波斑曾憧憬过的模样吗?站在同样的位置,却因为时间而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他们应该站在崖顶,那样才能真正将这里一览无余吧,大蛇丸先生。”罗罗答道。
站在半山腰,村落的边缘总是藏在层层叠叠的房屋顶端之后,看不真切。
“呵……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听说你的听力很好,果然在古文书所里就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罗罗的确听到了古文书所里其他借阅者的声音,但要在那样的环境中仅凭呼吸声来判断到底是谁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能够做到那样的事,罗罗最应该申请去做情报工作。
“我没想到您还会到古文书所来。”
传说中的三忍……在第二次忍界大战中立下威名,而今却难在村子里见到他们的踪影,连与他们有关的消息都还停留在罗罗“出生”前的那片战场。自来也与纲手似乎都离开村子各自行动,不知具体情况。
现在站在罗罗身边的大蛇丸,不管是长相、苍白的皮肤还是那说话时总会不自觉让人联想到蛇类嘶嘶声的声线,都让他的身上一直带着某种阴郁的氛围。谈话时感觉来到了密林中的蛇巢,泛着潮湿的凉意。
大蛇丸抱起手臂:“人无法逃避‘想知道’的欲望,古文书所就是这样一个承载着‘兴趣’与‘秘密’的地方……只不过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那些尚未被人发现、没有被藏入书架上的知识。”
罗罗的目光没有偏离它们原本的轨迹,在街巷中游荡着。
“……你对涡潮忍村感兴趣?如今的涡之国已经是一片废墟,幸存的族人也大多散落各地。古文书所里的藏书大概只记录了一些不好判断真假的内容,作为‘历史读物’勉强合格,但……”
大蛇丸的声音似乎能勾起人心中某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擅于挑选饵料的精明钓者,也不吝啬于抛洒一些不含危险气息的饵料吸引鱼儿。
“我听说涡之国的族人似乎都很长寿,生命力非常强悍。”罗罗终于转头看向大蛇丸。他认真地咬了钩。
高空的风吹过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圈状的旋涡纹路印在大蛇丸忍者马甲的背心,罗罗的族服背后是代表着宇智波一族的家纹。
“毕竟是和森之千手一族有些血缘关系的族群,虽然据……应该只是远亲的关系,力量也不及传说中的初代火影,但唯独在生命力上能与其勉强媲美……在不透支生命力的情况下,寿命可以超越界限。”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又忽然哑声笑了起来:“比起如今真正的千手族人,也许漩涡一族的后代们将那位忍者之神的身体特质更多地继承了下来。”
“……纲手姬不是您的同伴吗。在木叶医院学习的医疗忍者们很多都以她为目标修习医疗忍术,她是柱间大人的后代吧?”
“纲手啊……她勇武的传说、受人敬仰的医疗忍术也许全都留给身为‘三忍’的那个她,对此时此刻的她来说更轻松一些吧。说不准她从来没将我当成同伴……这种东西怎么能说得清呢。”
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神移开了。大蛇丸和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忍者说了太多,但他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身边这个宇智波少年还没开眼,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资质,除了偶然听到的“耳朵很好使”的传闻之外,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叶忍者。
但是他有恰到好处的求知欲,以及擅于倾听的特质。让人忍不住多说一些大概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吧。
“一起经历过战争的话,在那种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应当已经是足够信任的伙伴了才对。”稚嫩的忍者、尚未“领悟”战争的年轻人理所当然、自以为是地讲道。
“呵呵,争辩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大蛇丸说,“探知旁人的内心……远不如首先认识自己。人连自己都无法彻底解明,还要将精力放在理解旁人身上,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本末颠倒的无用功。”
罗罗将身体的重心挪到了另一只脚上,感受鬓角的发丝随风打在脸上,留下若隐若现的痒意:“本末、颠倒……那么人了解自己和理解他人之后追求的是什么呢。既然有主有次,目的又是什么?”
似乎只是还没长大的孩子的随口一言。
大蛇丸将视线放到了被他认为资质平平的少年身上。
在这样的忍者世界,有生命过早地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也不会太过让人惊奇。
“……谁知道呢。光是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就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完成的事。”大蛇丸将话题在这里终止。
本就蓬勃生长的野心在时间的催化下将他对追求生命长度的欲望拉伸得不见尽头。古文书所和因为“三忍”的身份得以自由取阅的秘籍古卷已经无法再满足他,也许是时候将更多的重心放在早已开始的那些实验上……
“我从你身上看不出野心,”他说道,让自己最后一次拾起也许拥有过、也许只是虚有其表的忍者身份,“没有野心的家伙在这个世道很难活下去,不过……平庸也许是唯一的解法。”
人如其名,蛇一样的男人嬉笑着预言身边这个少年的未来:“让人死得不那么憋屈。”
天才总是自命不凡,妄图改变这个时代。
对于那些本就认定自己没那个本事,认可了时代也认同了自己的人来说……会活得更幸福。
人活着不就应该为了过得更幸福而去努力吗?
“也许我们可以在家里养一只宠物?”饭桌上,罗罗和稻叶提出了自己思考一下午的提议。
“你想让它陪着纪子?也许是个好想法,但是……可能得好好想想掉毛的问题。”
“……尽可能长寿。”罗罗说。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身绿的迈特凯。不知为何,一种生物的形象猛地飞过了他的眼前。
今天他们吃饭早,稻叶特地提早下班,准备晚上赶去医院帮纪子收拾东西。她得到了医生的许可,明天上午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分明明早再去也完全来得及,可稻叶一遇到和家人有关的事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罗也趁着天还没黑的时候出了门。现在刚好是各家才开始准备晚饭的时间,太阳没有完全落山,街上的商铺招牌灯也开得稀稀拉拉,一副还在打瞌睡的模样。
他在街上看到了美琴的背影,旁边跟着的应该是他父亲稻叶所在的木叶警务部队队长富岳。
听说是个蛮严格的人……和稻叶不同,是个完全继承了宇智波之名的宇智波。
罗罗往南贺川边走,渐渐远离了族地,耳边此起彼伏的人声被森林里湿热的虫鸣替换了下去。
他渐渐放慢了脚步,因为前进的方向上传来了利器刺穿木材的动静。
叮叮咚咚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节奏感,听起来更像是苦无。它们在空中飞行的距离远近不同,但掷出它们的人似乎对自己的手里剑术颇为自信,保持着同样的出手速度,逐一将那些苦无送到了不同方向的靶子上。
有一支脱靶了。
“……”止水站直身体,吸了一口气,望向唯一掷歪的那一支苦无。它脱了靶,浅浅地扎进了后面的树干里,现在因为铁器自身的重量而慢慢向下倾斜。
在掉下去之前,它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苦无在孩子的手中和短刀似的,罗罗左右转动着它,对喊了他名字的止水说:“我猜你还没吃饭吧?”
“我准备了饭团和丸子……”黑发孩子用手指蹭着鼻尖,抬起手臂的时候才发现指尖正在抖着。把手臂放下就会好很多,只是因为肌肉长时间紧绷导致过度疲劳。
所以那最后一支苦无才会偏离了轨迹。
罗罗将它还给了止水,看着他挨个将那些绑在树上、高低不一的靶子上扎着的苦无全都收了回来。
“等你能自如将查克拉聚集在脚底,之后还会把它们挪到树上去吧?”罗罗绕到其中一个靶子后面看了一眼,用于固定的绳索绑得像模像样。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黑发孩子大声回答:“我其实还想让你帮我把一些挂到更高处去,但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又没办法将苦无收回来。”
罗罗不再试图说些让他注意休息的话,一拍手:“我正好要去河边,你想吃烤鱼吗?”
“……河里的鱼吗?”
止水的声音有一些迟疑。没带钓具,难道要丢苦无去捉鱼吗?
他忽然闭上眼睛扬起下巴想象了一下。说不准真的是个锻炼眼力和手里剑术的好方法?只要将丝线拴在苦无的尾部,这样也不会害怕无法将它收回。
但沾了水的软线会影响手感,钢丝同理,所以止水想着想着又皱起了眉头。
罗罗以为他在为徒手捕鱼的可行性困扰。
“我蛮擅长捕鱼的哦。”他一字一句地说,黑色的眼睛和密林深处的阴影愈发相似。
止水闻言睁开眼睛,但只看到了他转身向着南贺川边走去的背影。
象征着能够操纵火焰之扇子的家纹随着罗罗的行动皱起又展开,年幼宇智波的视线下意识追逐着那个红白的纹样移动起来。
罗罗抽了钢丝出来拴在了苦无上。系结的时候感受着丝线绷紧勒在指节上的压迫感,他顿了顿,旋即加快了缠绕的速度。
手感还在,但皮肤终究还没适应。
“怎么了吗?”止水已经蹚着水走下了河岸。
“没什么,”罗罗抬手飞出苦无,“只是在想要不要戴个护具之类的。”
刺入水中的利器破开了什么东西,止水说不好自己听到了“咚”的声音还是“嗤”的一声,眨眼间就见到被扯回的苦无上串着一条挣扎的河鱼。
罗罗捉住它的时候,连带着一旁的止水一起被鱼尾甩出来的水溅了满身。
“真由木为什么要来河边来着?”黑发孩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手里的动作问道。
他们蹲在河边,罗罗在处理那两条鱼。他听到止水的话,想起了自己本来出门的目的。
“嗯,想看看会不会有乌龟之类的。”
“……?”
罗罗为自己辩解:“以前的时候就是会有的……这条河有一段长满香蒲和芦苇的浅滩,会有野生的躲在泥沙里。”
他接过止水递来的细树枝,将清理干净的鱼穿了上去:“看来明天还是去正经的店里看看吧。”
“在上游吗?族地附近的河段好像都没见过那样的浅滩呢。”
小火堆里时不时蹦出噼啪声,有点像咬碎烤脆薄饼的声音。止水的饭团也被他放在火堆外圈附近吸收逸散的热量,他现在正在吃纸包里的丸子。
忍者学校也教过一些野外生存技巧,止水最近刚刚上过这样一门课,但据说只会有那一节。
也许世上总有一些事会被认为“到了那个时候就明白该怎么做”的吧。
“……”
因为罗罗看起来像是在盯着火光发呆,止水歪着头叫他:“真由木?”
“……在哪儿啊……”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可能是尾音被拉得太长,让听他说话的人觉得好像一下子掉到了藏在森林里的深井,四壁覆满了光滑的青苔。
“感觉就在这附近,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最后他挡住了那个又窄又小的、光的入口。
透明的鱼肉变得莹白。
“那还真是遗憾呢。”止水真诚地说。
罗罗没有应声。
那两条鱼都进了止水的肚子。他一边挑刺一边看着黑发少年在河边来回找了两趟,最终无功而返,叹着气坐回了火堆旁边。
罗罗撑着下巴望着河面,随意问道:“你那只乌鸦到底在哪里捡到的?”
“记不太清了,”止水将两条干干净净的鱼骨刺摆在了石头上,想了想,“有一天走在街上突然就掉到我头上了。”
然后就带回家养到了现在。
听话又聪明,就像是被特意挑选、培养过的忍鸟,但是通信班似乎不怎么喜欢用乌鸦……每天在火影大楼附近飞进飞出的那些鸟类里面少见黑鸟的身影。
“如果乌鸦能说话,没准能帮看不见的人完成阅读之类的工作吧?”
“像通灵兽那样吗?”
罗罗摇头:“通灵术需要消耗查克拉,硬要说的话,我希望更像是鹦鹉那样。”
只可惜饲养并训练乌鸦说话听起来就是个很费时间的事。
这之后许久都没人再说话。止水将火灭掉,火堆中央还能看到没有完全熄灭的灰烬,像是落到地面上的烟花火星。他用串鱼的树枝拨弄着它们,直到最后一点热量也散干净。
罗罗站起身,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蹲在地上的孩子打断了。止水还用树枝在灰堆里戳来戳去,低着头说:“要发生战争了吗?木叶也会被卷进去吗?”
灵敏的嗅觉能够清楚地闻到烟味与焦糊味,这份敏锐似乎也带着这个孩子跑到了太远又太危险的地方。
“……没什么卷不卷进去的说法,”罗罗望向流淌不息的南贺川,偶尔能看到飘落的花瓣打着圈顺流而下,河边的深绿色树叶在夜风中唦唦作响,“它一直都在那里。”
倒映在水中的白亮圆月皱了起来。
罗罗盯着它。
“一直在那里,只是人偶尔会看不见它罢了。”
止水也看向了那片河面,只觉得月影被水波打得粉碎,好看是好看,但也就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