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39、第39章 多说无益

　　“……九尾本来就没有打算真的交给他们，”长门喘了口气，拖长的声音让罗罗想到濒死之人才会拥有的、漫长而痛苦的呼吸，“……虽说牵扯到信任的问题，事到如今再谈这些多少显得有些可笑……哼，你也不会甘心总是远远观望着的吧。”

　　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

　　曾经的晓的伙伴们因为同一个理想而聚集在一起，相互信赖、彼此依靠。但因为曾经的梦是美梦，同伴们之间的羁绊也纯粹又美好。

　　梦变成了新的梦，旧日同行的队伍也早已分崩离析。长门与小南再难从如今的晓中感受到曾经无处不在的信任，重新组建的队伍中并不存在那种东西。

　　信任成员们的实力与信赖同伴的感觉绝不相同。

　　长门从罗罗那里得到了轮回眼与尾兽的秘密，知识传承与力量开发带来了些许熟悉的，过去曾拥有过、给出过的信赖。尽管只有一点点，而且对罗罗始终藏在迷雾中的真实身份产生的怀疑也足以让他们清醒。

　　“……也是。”

　　罗罗向窗口走去，空气中遍布潮意。飞溅的雨丝果然顺着倾斜的风刮了进来。

　　“九尾就由我们亲自……”他早就准备这么做了。

　　不如就借着大蛇丸的这次计划，有始有终。

　　长门的头发已经完全看不见一丝红色，只留下了干枯的白。深入特制装置的身体也枯瘦得有些可怕，难以想象从这样一具身体中提炼出的查克拉维持着足以覆盖整个雨忍村的庞大雨云。

　　“时间应该差不多……我会通知蝎做好准备。”

　　计划没什么其他值得多说的地方。没有人主动提起四代风影忧心的那些问题，长门与罗罗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谈。

　　这次黑发的宇智波没有像往常一样瞬身消失。他一直走得干脆利落，今天一反常态，独自直面淋漓细雨的身影看起来带上了点特别的意味。

　　和总是在哭泣的国家相称的沉郁。

　　生于战乱时代的人更懂得重视别人做了些什么，而不是让耳朵沉溺于巧言的舌。

　　长门应当警惕他，因为罗罗正是一个善于耍嘴皮子的人……至少在真的听信了他的话的人眼中，那些接近真理、却又在现实撞过来的时候如薄纸般被轻易戳破的言语会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欺骗。

　　那种荒谬的空洞感、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的疏离感，长门只在极其年长的人身上察觉到过它们的存在。

　　伴随着老人身体必然会散发出的气息，连话语也一同僵朽。

　　好似希望只存在于人诞生的那一刻，长得越大，越是远离。

　　“宇智波斑是什么人？”长门问道。

　　阴雨天总是带着无处可去的忧愁。黑沉的天空禁锢了视线与自由呼吸的空间，雨忍村的无数尖塔在那般厚重的云前也充满了无力感。

　　“暂时是个，”面甲上落了雨水，金属的味道慢慢顺着边缘爬进了鼻腔，“死了也不会被忘记的人吧。”

　　因其强大。

　　因其创造痛苦的能力——人们对他的力量能够做到些什么充满了想象。宇智波斑曾经真的用传说中的力量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留下了难以弥合的创痛吗？一定有人会说“是的”。

　　战国时代被宇智波的车轮碾碎的土块数不胜数，带领一族淌过血河的人必然率先将敌人的尸体踩在脚下。

　　“记住他的人畏惧着他。哪怕那份痛苦并未辐射至自身，但却能够‘感同身受’。”长门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眼前人转身时衣物发出的摩擦声却没有完全被他的声音盖住，在空荡荡的室内刺耳极了。

　　“这其实很有意思。”罗罗将身体的重心向后，姿态放松地靠在洞口旁。

　　长门示意他继续说。

　　黑发青年双手抱臂：“痛苦的质与量，最终逼迫人们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觉得‘与我无关’的还是后者吧？只有意识到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大部分人才会真正行动起来。避免痛苦落到自己的头上，又或者想要替正在承受痛苦的人分担……一切品格都在此刻变得分明，不论好坏。”

　　品格，对，人们通常会根据自己笃信的品格来与周围建立联系。

　　好人便加以信任，坏人便予以唾弃，之所以用简单的好坏来区分……因为那对试图从无数人中找到安全空间的人来说是最容易、最不会受到伤害的方法。规避一切交往中的“恶”带来的危险，剩下的、被自身接纳的“善”哪怕不那么纯粹和完美，藏在里面的伤害应当也无法刺痛真正坚硬的心。

　　“……被信赖的‘好人’伤害和背叛，也许远比本就认为是个恶人所带来的痛苦更加刻骨铭心。好人没有作恶的余地，坏人也没有向善的可能，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背着恶意的善良才不会让人作呕。”

　　罗罗哼笑出声，认同了他的说法：“每当我想着人要是能简单一些就好了的时候……从放纵的想法中回神，只会觉得那样的人就不是‘人’了。”

　　长门摇头，不知道究竟想要否认什么：“千手柱间也和宇智波斑一样，同为拥有强大力量之人，人们却不将其视作能够创造痛苦的力量恐惧着……”

　　“……因为信赖着他的品格。”罗罗接话。

　　在超越一切的力量身上，对于好坏的判断又回到人不像是“人”时的简单直白。

　　长门微微抬起面庞，让一侧的眼睛露了出来：“除了曾经在第二次忍界大战中扬名的纲手姬，现在的木叶似乎很少听到千手一族的消息。也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着……真正被继承的东西总是不尽如人意。”

　　“哈，”他的话引得对面的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可不是宇智波斑，也没办法成为那个人。但是如果你想要借助这个名字的力量……可以。”

　　罗罗稍微站直了一些，双眼藏在面甲孔洞的黑暗之中，但他知道长门能够感受到视线的存在。

　　长门真正想问的是“你是谁”。

　　宇智波罗罗是什么人？

　　作为名字来说，它出现的次数少得可怜。

　　与血脉无关，只是因为在曾经以姓氏做划分群聚而生的族地内，他们不必在名字之前加上那个姓氏。

　　这个读起来颇有些怪异、宛如一口气缺了一段似的名字也不知道来自谁。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存在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为了某种代表。

　　倒是像刀一样短促。

　　敌人不会这么称呼他。

　　不像“宇智波斑”或者“宇智波泉奈”一样，他们更青睐用各种外号来指代“见不得人”的罗罗。生来就适合安安静静地让双手沾满鲜血，让见到过他的人下意识想象他死时也一定是在一个残酷的战场上，悄无声息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填满人生的死亡慢慢重塑了他。

　　“任何想要否定这个世界的人都可以利用那个名字。不论过去都见到过什么、遇到过什么，为什么对这个世界产生不满……最终我们都站在了同一条道路上。”

　　长门终于听到他亲口承认了。

　　被继承的意志。

　　最好只是意志……晓中有很多人以超越寻常生命的状态突破了生与死的界限。角都依靠地怨虞和夺取来的心脏拥有了无限的时间，蝎利用傀儡术达成了他追求的永恒。大蛇丸的研究也指向同样的方向。

　　永生不死的秘术、死而复生的禁术……在一些人眼中并非无处可寻的绝密。

　　罗罗看穿了他的想法：“……你自己也明白吧，长门。就算是从始至终笃信的意志，脱离了真正拥有它的那个人之后，就只能将之变成自己的东西才能切实地前进。一具装满了别人的东西的躯壳不可能战胜想要否定你的人。”

　　追随是成长的天性，塑造自我的过程中必然会受到父母、师长、朋友与一切可能接触到的人物的影响，就算是生长于天地间、未曾遇到过人类的人也是，未被社会规训过的野性正是自然对其的塑造。

　　脱离了这种向前看的状态，认识到“我是我”的那一刻，罗罗觉得可以称之为“成人”。

　　比如从刀变成人。

　　长门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更懂得“人是人，我是我”。虽说人各不同，但只要还能被称之为人类，就会在某一瞬间做出相同的选择与反应。这个瞬间发生的时间不会重合，有可能在几十年前的战国时代的某一天、某个人，和明天的自己做了一样的事。

　　这即是认识到谁也摆脱不了“人”的身份，一切品格与评价都要建立在身为“人”的基础上。

　　哪怕擅自将改变人类、改变世界定为目标，也要先认识到自己是人，会做出和自己想要改变的存在相同的事，也会被施予同样的痛苦。不会有例外。

　　接受这一点并明确“我是我”，那之后就不会再犹豫，也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将要做的事感到愧悔。

　　至少要坚信自己绝不会回头。

　　明确自己将要亲手创造痛苦且不会后悔……罗罗和长门全都做出了觉悟。

　　长门设想的未来中必然会有数亿人死在禁术兵器之下，他们只是倒霉地“神”选中、通过接受苦难来拯救这个世界，用自己的死亡和痛苦换来活着的人们学会如何温柔对待同类。

　　没有人理应承受这些痛苦，但那又是必须做出的牺牲。

　　罗罗为无法去到理想世界的生命感到遗憾。可因为那个梦是真的，期盼真正的美好世界能够降临的理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磨灭的，所以哪怕要亲手创造遗憾，也要抵达那个世界所在的地方。

　　视野的四周被面甲压得暗沉，但却将枯瘦的青年框死在了正中央。

　　他蓦地想起宇受命看到的未来里带土叫他恶心的家伙，忽然又笑了一声，带着点刺向自己的讽刺。

　　和长门确认过具体的计划后，接下来罗罗就要搞明白大蛇丸究竟想和砂隐合谋利用“木叶崩溃计划”做什么。

　　白绝依旧没有找到任务目标的尸体，想来极有可能已经被大蛇丸妥善处理掉了，又或者还躺在沙漠的某处。罗罗迎着饱含风沙的月光问道：“止水没跟在大蛇丸身后……他在做什么？”

　　圈圈脸抱怨着它们又不是随时挂在对方身上，把它们当成监视器来用的罗罗实在有些过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竟然说他在压榨劳动力。

　　罗罗坐在空旷的房间内，盯着它们看。这处临时住所没什么“家”的感觉，除了不怎么落灰之外，看起来和没人居住没有太大差别。

　　依照大蛇丸的研究和罗罗现在知道的情报，白绝们是曾经被神树吞噬的人类在黑绝利用查克拉并结合辉夜的意志后改造而成的，诞生了同一种思想，异化了形态。至少证明了思维共通的可能性。

　　在让月亮升起之前解决掉黑绝和辉夜的威胁，人们落入的无限月读就是真正的理想世界。

　　他的视线太过炽热，连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白绝们都被迫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最终，其中一只汇报道：“上次晓的成员们集结时似乎将他和鬼鲛分到一个队伍里去了呢，现在也应该在和那只鲨鱼一起行动吧。不再用一次别天神真的好吗？如果被他发现限制解除了的话，你不就直接暴露了嘛。虽说捕捉九尾的计划也就是明年的事，但被打乱也很烦人的吧？”

　　罗罗撑着脸颊，指尖恰巧搭在右眼旁的太阳穴附近，凉意顺着皮肤贴近眼眶：“事到如今还是继续积攒瞳力更重要一点。”

　　那个身份总要舍弃。

　　说到瞳力……有什么东西值得大蛇丸不惜冒险也要重新进入木叶的吗？答案呼之欲出。

　　罗罗一边分神想着大蛇丸的事，报告书摊在桌上，始终没有动笔。

　　圈圈脸明明没有五官，却能够表现出鲜活的情感变化，此时它盘着腿坐在地上将身体摇来摇去，像是一团生在陆地上的白色海草：“斑大人让你生在了木叶呢……这么说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比起在雨之国、风之国之类的，或者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开始第二次人生，选择木叶只是因为方便你帮他看着九尾吗？”

　　桌子靠着窗户，窗沿上放了一盆小巧的盆栽。罗罗看着它颇为厚实的叶片盛起月光，衬得表面更加光滑：“……你想说什么？”

　　它忽然变得慢吞吞的，也许声音从脸上的小洞中发出，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似的：“像斑大人那样也没什么吧？不属于任何忍村和国家，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是叛忍。

　　说来也奇怪，好像忍者一定要有个出身才行。不管是来自大国还是不怎么出名的小国，大家默认成为忍者的人掌握了国家和村子的秘密，就算是从未真正接触到它们的孩子也不例外。

　　圈圈脸说的更像是流浪忍者……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称呼存在的话。

　　罗罗终于决定在报告书上写点什么。他确认了周围没有可疑的动静，拉上窗帘后准备动笔：“亲眼见到才不会动摇吧。人总是会变的，置身事外太久很容易懈怠……斑大人要让我一直看向现实。”

　　也许还有一种微妙的、本不是对着罗罗而来的报复，或者居高临下的讥讽。

　　美好的未来不会出现在那里。年长的、早已看清这一点的先行者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看得越清楚，越不会背叛理想。

　　换个人，斑也能用其他的手段完成这种掌控。

　　圈圈脸看他开始写报告，问道：“你要怎么说？”

　　墨水划过纸面，罗罗言简意赅：“当然要避免更多的麻烦。”

　　知道大蛇丸有针对木叶的计划之后，自来也一定也会回去。

　　“大蛇丸呢？他知道晓那么多秘密，现在看起来也完全不在乎佩恩的命令……放他回到木叶，你们要顺手解决掉他可能带来的麻烦吗？”

　　“有什么关系，”罗罗说，“运气好的话，回收九尾查克拉之后很快就能结束了。一切。”

　　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第二天，等到合适的机会离开砂忍村不远，罗罗站在沙丘的背面，看着忍鸟飞向远处。

　　视野尽头的天地交汇处好像燃烧着透明的火焰，空气扭曲了那条线。地面上的砂子像水中的漩涡一般流动起来，慢慢在漩涡的中心凝聚成竖起的尖锥，冲向天空中孤独飞着的忍鸟。

　　后出手的苦无追了上去，由查克拉操纵砂子做成的锐器被打散，忍鸟扇着翅膀向高处腾飞，加快速度脱离了砂子的攻击范围。

　　即便是背阴处也无法摆脱燥热的温度。

　　砂子们的主人收回手，不再理会那只飞远的鸟。

　　“……原来你能离开村子啊。”但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跟上来的人都站得极远。

　　黑发青年在砂子主人充满杀意的视线中让苦无落入手里，象征性地甩了甩，听不出是在逞强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砂浪重新开始翻涌，我爱罗没有和一个即将在狂暴的砂子中变成一摊烂肉的人废话的心思。但对方有些聒噪。

　　罗罗好奇哪里出了问题。他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但在暗部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身体比较强健的普通人基本不会出现破绽。砂忍村里也没有白眼或写轮眼之类的血继限界能够看穿体内的查克拉。

　　在这里将一尾带走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立刻被否决了。

　　没了一尾，砂隐不会再和大蛇丸合作，在木叶制造混乱借机带走九尾的计划也许会被彻底废弃。

　　砂子移动的速度很快，浪头砸下来的势头让脚下的大地也一同震颤，像是雷之国的峡谷中翻滚着砸向岩石的白色巨浪。

　　罗罗跃起躲避，但来到空中后才能直观地意识到被操纵的砂海覆盖范围有多大。眼见目之所及之处不可能再有落脚点，只要站上砂面就会被吞噬搅烂，他终于开始结印。

　　不可阻止的下坠停止了，重力无法再抓住他。

　　仰头迎着刺目的日光追逐那道身影的砂隐中有人喃喃道：“那不是……和土影一样的……？”

　　罗罗偶尔也能明白大蛇丸想要得到世上所有忍术的欲望。活得久就是有机会学得更多。

　　“……”罗罗不怎么喜欢这个土遁，上辈子更是从没用过。对他自己而言，空中远不如脚踏实地待在大地上更令他安心。作为敌人，尤其是喜欢在战斗中飞到天上去的那两个人……判断尘遁打下来的方向总要让他打起所有的精神，躲开那些速度极快的攻击必须时刻紧绷神经。

　　砂浪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