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38、第38章 “受”与“

　　热砂从指缝间滑落，滚烫的触感被细小的砂子们留在了掌心。

　　接近土色的黄一望无际，偶尔能从如同阳炎般扭曲的空气里见到围绕着绿洲而建的城镇虚影。

　　罗罗曾为了砂忍村封印尾兽的秘术来到过这片广阔却没有被偏爱的大地。

　　一尾守鹤在没有人柱力存在的年代便已被风之国寺院的僧侣们封印，在分福出生后转而附身于他，和人柱力一起被囚禁了一辈子。

　　被幻化成月光的理想一直牵引着的心神越过对忍者、对人柱力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实质作用的监牢，罗罗仔细听着。

　　年长一些的忍者在年轻的人柱力手中刻画着什么。

　　代替“已死之人”确认尾兽情况的人缺少了最重要的眼睛，看不见分福手上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听到了师徒间的对话。

　　尾兽是灾祸，它们是无法被驯化的野兽，与畜生无异。将它们牢牢锁在自己的身体里就是分福的命运，但他这一生必须要完成的“修行”却不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囚笼。

　　尾兽究竟是什么，分福师父的看法和斑一模一样。甚至因为知晓过去，斑将它们视为查克拉的集合体，就算各自拥有名字也无法与人类相提并论，意志的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算得上是在写轮眼的影响下略微好用一些的趁手工具。

　　以及作为实现梦想的燃料。

　　罗罗听着监牢内与斑无二的话语，抬步离开的脚刚蹭着地面转动半圈，被接下来的的对谈留住了。

　　人柱力一生的修行绝不是如何将一份威吓的、难以自控的、充满憎恶的力量压制在体内。

　　“……要去接受它的心，然后让它接受你的心。”

　　罗罗碰到了已经空无一物的监牢，舍弃了十余年的空间早被灰尘和蛛网填满，分福长久坐卧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些印记。

　　——你的手上写的是什么？

　　罗罗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问的。

　　衣物摩擦着，年轻的人柱力似乎向他摊开了双手。没有疑惑和警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忍者，而是坦然地回应了他的问题。

　　“……是‘受’和‘心’，”分福用不够成熟的嗓音说道，“接受者敞开胸怀，让心躺进去……”

　　合掌的声音轻之又轻：“……如此便是……”

　　张口询问本就是脱离计划的临时起意，罗罗已经听到了监牢外的走廊中传来的拖沓脚步，分福的答案藏在了每日准时准点响起的那些略显不耐的动静之中。

　　罗罗根本不知道“受”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心”长什么样子。泉奈教他的那些字大多琐碎，几乎想起什么教什么，按照学到的东西用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也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是什么形状，又或者那些笔画有没有乖乖待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泉奈死后，那些东西也快要被忘光了。

　　“……”

　　罗罗的视线打量着终于见到的这座监牢。曲起指节敲了敲，传回的声音与触感再次印证了罗罗对这座监牢的推测。

　　现在他能够看见，本以为会早早死去的分福也活了很久，他却没机会亲眼看见那两个字。

　　……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受”与“心”的秘密在砂忍村的街道上直白地出现在了罗罗眼前。

　　鲜红的“爱”。

　　罗罗的耳朵被街道两旁的窃窃私语填满，他站在角落，看向被黄沙侵蚀、同包围着村子的砂原一般荒凉的长街。

　　这片不够丰饶的土地上并非寸草不生，这里也有绿洲和水源，也有适应了环境的生物一直和砂子生活在一起。

　　这里当然也有人，只是对街上的那个人来说，他们就像飘荡在焦渴之人视线远处的海市蜃楼，不肯轻易靠近，带着同虚假的希望一样致命的危险。

　　分福的继任者独自行走在空荡的街道上，人的话包裹着他身上如有实质的孤独与和尾兽像极了的某种情绪，罗罗又想起了分福与他师父的对话。

　　人与人都不能相互接受，人与野兽之间又怎么能做到呢？

　　要以此来证明人和野兽没有区别，这种歪理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罗罗盯着那个红发的少年看了一会儿，转头决定先从任务目标的伪装身份开始查起。

　　被盯上的少年似有所觉，想要抓住异常目光的尾巴，却只见到了与往常毫无差别的恐惧与排斥，所以在闪躲的视线中沉着脸继续向前走了。

　　从工作地点找到她在砂忍村的住所，以远亲的身份向邻居打探她最后出现在人前的动向。她其实是个优秀的间谍，以前从木叶脱离时一路上表现出的“不够专业”也是她的一种伪装。

　　邻居们都记得这里曾经住了这样一个人，但说起对她的印象，全都开始疑惑地思考着，最终只能摇头说：“就……很普通的人，每天按时出门工作，走得很早、回来得晚，好像是在做忍者的工作吧？不过听说是后勤工作更多一些，具体的……”

　　长什么样子？普普通通。

　　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很喜欢去的地方或熟悉的朋友？

　　没有。

　　她在这片街区宛如一季冬日攀上玻璃窗的冰花，人们记得她曾经存在过，但太阳升起的第二天，那种印象就如慢慢融化的冰水，只留下寒凉的冷气。

　　白绝也在风之国境内寻找着任务目标可能的下落，推进的速度不是很乐观，所以罗罗就在砂忍村内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融入了每天与砂子搏斗的生活。

　　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不是特别“新鲜”，染上了属于这里独特的气息。

　　蔬菜水果之类的食材就不用说了。因为土地不具备生产性，所以出现在市场中的这些东西都经历过太阳的炙烤与风沙的侵袭，就算再如何小心，表皮与娇嫩的叶片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

　　日常出行的衣物必须涵盖应对特殊气候、遮挡风沙的作用，所以最外几乎都是罩袍或披风，也许衣物的配色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砂子的影响。

　　忍具店的数量和规模都远不及其他忍村。

　　和被连绵阴雨覆盖的雨之国正相反，这里极少下雨，空气时常干燥得仿佛有了实体，能将鼻腔和皮肤剐蹭裂开，从外面来的人很难快速适应这里的气候。

　　但是，偶尔也能在窗口里见到开着的小花，证明这里并非真的毫无生机。

　　罗罗驻足在一张贴在墙面上的广告海报前，推销的商品是在他离开木叶之前突然流行起来、在年轻人和孩子们之间广受好评的薯片。超市里也是，能见到猪肉干、爆辣土豆条、花椒豆腐干之类许多来自木叶村的小零食。

　　拖沓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看不清边缘的浅淡人影在海报上一扫而过。罗罗手上还抱着装在纸袋里的速食食品与酱料，顺势回头。

　　没看见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的脸，对方戴着宽檐帽子，穿着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砂忍村服饰，从背影来看似乎是位女性。

　　本打算挪开目光的罗罗被一种暂时只能归为直觉的想法固定住了视线，盯着她走到街口，拐入另一条街道。

　　似乎是位女性……

　　但是看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罗罗跟了上去。

　　姿态和声音都展现出了微妙的异常，因为身处砂忍村，所以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傀儡术。

　　但是写轮眼否定了这个猜测。

　　罗罗看着她走进了风影所在的大楼，他站在远处的树后静静盯了一会儿，开始回想方才在经过拐角时瞥见的侧脸。也许是最近看过太多次任务目标的资料，尽管她只露出了下半张脸，罗罗却已经开始思考刚才那个人就是他找了快一个月的任务目标的可能性。

　　只是此时从砂忍村颇具地域特色的建筑窗口外侧望进去，只能见到一片人影恍惚的黑暗。他想了想，从包中取出了封印卷轴。

　　圆桌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门外的走廊连通着深不见底的漆黑，马基站在四代风影罗砂侧手，注视着走入会议室灯光下的人。

　　他有些不确定地皱眉，又不愿意在这个他们尚未完全达成合作的“盟友”面前显示出半分弱势，于是压着嗓子说道：“……光凭肉眼的确看不出什么破绽。”

　　女人有一条长得过分的舌头。

　　“考虑了这么久，还没下定决心吗？”

　　历代风影的雕塑立在房间的四角，雕琢不够细致的石头眼睛似乎全都注视着圆桌上首的罗砂。他双手交握，在眼下撑起一处只供他自己呼吸的狭窄空间。

　　“这个国家的大名似乎只看得见和平呢……但军事缩减对这个国家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影响，你身为风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女人走到了圆桌边，看向马基，意有所指：“长此以往培养优秀忍者的效率会越来越低，而且你们似乎也不排斥将优秀的忍者作为交涉筹码，用欺骗与忠诚换取对村子更有利的局势……”

　　她响亮、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

　　马基有一瞬间感觉热浪扑面而来，好像头顶白亮的灯突然变成了灼炽的光球。叶仓的事无可辩驳，但他仍在心中坚信那是正确的选择。

　　忍者本就是战争的工具，就算有一天同样的命运找上了自己，他也依旧这样认为。

　　罗砂还在考量着什么。孤注一掷的计划已经做成很久，但实施它的决意总是烧得不够旺盛。

　　时机时机，在“和平年代”里抓住改变危局的时机远比战乱时代困难得多。因为现在还有余地，就算所有人都为了国家的战力下降而忧心，但无法挽回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只要还对眼前唾手可及的安稳有一丁点期待，想要说服自己拼尽全力改变村子和国家的未来……没有战争和灭亡的阴影追在身后，总觉得少了一份紧迫感。

　　“……木叶的新生代们都很值得期待，”危险的眼瞳转动着，试图用声音拨动罗砂心中的天平，“宇智波、日向……拥有得天独厚血脉的孩子免于战争的迫害，尽管成长的速度不如经受过血液洗礼的那一代，但只要平安长大，血脉中继承的力量不会辜负他们。”

　　风之国拥有面积最大的国土，可这份辽阔带来的好处寥寥无几。他们的邻居生活在富饶的土地上，不需要依靠他国的补给与商业支持就能自产自足，优秀的血脉就如同贯穿村落的河流，生生不息。

　　封印着九尾的人柱力也从未暴走过。

　　罗砂只是想要确定现在是否真的到了“那个时刻”。

　　如果不及时做出改变，未来不是要面对比如今艰难数百倍的局面，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村子和国家滑向灭亡的深渊。

　　“为了村子和国家，坐在同样位子上的人会做什么……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啊。”

　　女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雷影在疯狂的扩张军备，土影不接受任何同盟条约、开始通过利用晓这样的雇佣兵集团来接管战争。水之国的大名虽然优柔寡断，不怎么信任雾忍村的力量，但血雾之里的名号与高压统治没有被环绕在领土周围的海域封锁。

　　木叶的火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波风水门还很年轻，也绝不是短视之人。

　　罗砂看向圆桌对面，透过那身皮囊凝视藏在里面的人。

　　“……哼哼，是了，这个家伙就是最好的证明……对吧？”

　　大蛇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已经逐渐习惯隔着一层伪装的皮肤接触外界的触感，如今连声音都可以模仿得天衣无缝。

　　被他当做证据、当做推进自己目的的筹码、当做交涉的材料杀死并利用的人深受罗砂的信赖，但其真实身份却是来自木叶的间谍……潜伏在风影的身边，让知晓了真相的人谈论起同盟条约时无奈又理所当然地撇嘴。

　　砂忍村自然也有前往各个国家和忍村执行任务的情报人员，只是都不如被大蛇丸暴露出来的这一个优秀。

　　“想要攻破木叶……或者至少要给他们留下重创，”罗砂看起来终于要认真一些谈论正事，“三代和四代火影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难关。”

　　这也是让他对木叶崩溃计划无法产生狂热信任的原因。

　　就算找到了晓，来到砂忍村的就只有一个大蛇丸。

　　“你‘精心打造’的兵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大蛇丸眯着眼睛提醒他。

　　参照第三次忍界大战中雾隐的做法，让人柱力在村子中解开封印，然后大闹一场。如果九尾也在突发的袭击事件中失控，让混乱的事态升级……对砂忍村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这并不能打消罗砂的疑虑。暴走的尾兽可以被重新控制，他的“考验”已经数次证明了这一点。不管是一尾还是九尾，区别就只在于需要牺牲多少人而已。

　　说是精心打造的兵器……更应该说是个不够合格的容器，如果能像岩忍村或云忍村的人柱力们那样自如使用尾兽的力量，也许罗砂眼中的未来不会糟糕到逼迫着他不得不做出如今的选择。

　　“晓能做到什么？”他问道。

　　大蛇丸听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这取决于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

　　事情已经明了。

　　罗罗藏在走廊的阴影中，避开了所有巡视的目光。从门缝中漏出的声音只被他一人捕捉，事到如今想必也不需要再亲眼确认些什么。

　　谁也不想永远活在提心吊胆的世界里，这毋庸置疑。预见危机、妄图改变什么的人总是与怀疑为生，怀疑自己的远见是否真的“正确”，怀疑自己能否从已知与未知混杂的未来里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时看得太远也是负担。

　　至于正在慢慢将圆桌会议室内的几个人捆绑到一起的事……不发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发生了也只会得到片刻“果然如此”的感叹。

　　已经懒得再一次跟着重复发生的种种让自己的情绪如海潮般循环往复。

　　马基在大蛇丸与罗砂谈论计划细节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冲出门外，却只惊动了走廊中刚巧经过的砂隐暗部。

　　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他才转身回到了会议室。

　　马基不肯轻易放过在某一瞬间察觉到的异样，像是留意到从背后射来的视线一般……被看见了、被发现了、被听到了，诸如此类的种种直觉催促他莽撞地推门而出，寻找可能藏身阴暗角落里的家伙。

　　但似乎除了他之外，圆桌会议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覆住半张面孔的布匹隐去了最后一点怀疑。

　　这里可是风影大楼……果然最近有些神经过敏。过分忧虑国家和村子的未来让他总是时刻保持警惕心。

　　从那栋大楼里离开的罗罗需要确认几件事。

　　九尾被认为是最强的尾兽，外道魔像吸收尾兽查克拉时最好将它留到最后。

　　如果在回收九尾之前已经顺利让魔像吞掉其余八只尾兽，忍界必然对九尾人柱力严加看管。长门似乎打算亲自上阵，不过还是在分配尾兽的时候将它交给了来自木叶的两个成员。

　　大蛇丸和风影谋划在下一场中忍考试中对木叶实行袭击，以重创与摧毁木叶为目标。

　　抛开风影的目的不谈，大蛇丸如果想要借着这场袭击带走九尾的人柱力完成晓的任务，听起来似乎是个极好的机会，但以罗罗对大蛇丸的了解……这个方案有些太积极了。

　　要是仅由他出面来与风影交涉，负责一尾的蝎和因为出身而与他得到了同样任务的止水也会加入计划的话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不然就是想借着这个名头做些别的事。

　　罗罗脚步一顿，想起了宇受命中的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