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14、第14章 正轨

　　稀里糊涂地活下来。

　　对处于最前线的忍者来说，这样的结局就是最完美的。

　　当然，这只是罗罗的个人想法。还有很多怀抱着理想与终结战争决意的人挥洒着热血。哪怕他们的力量微小，在庞大的战争面前连牺牲自身化作石子卡死齿轮都做不到，但不该说那样的决意一文不值。

　　木叶渗透进入岩忍村的间谍似乎非常优秀。

　　罗罗他们截杀的补给小队只是一道开胃菜，岩隐们为了一口气突破火之国的边境而展开猛攻，为此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自然也需要充足的补给。这条补给线的具体方位、防卫忍者的数量与实力都被明确地传递了回来。

　　但木叶此时分身乏术。

　　南方漫长的边境与海岸线附近的一直在与砂隐和雾隐发生冲突，尽管他们双方之间的冲突更激烈一些，可不时也会将木叶的忍者卷进争斗中。

　　北方战线上需要同时面对岩隐和云隐。听说三代土影和三代雷影一直都在两国之间的战场上交手，但岩忍村率先派出了人柱力和大量忍者，在维持和云隐的战斗的同时向木叶发动了进攻。

　　柳阴在接到新的传令之后才明白了是谁被派去了人柱力所在的战场。

　　“果然啊，想来想去还得是他。”他说话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这样的态度让跟在他身边的并足雷同和山城青叶也松了口气。

　　柳阴拿出了那张折痕处因为反复展开叠起而生出毛边的地图：“既然有水门和秋道他们去了，那边暂时应该不用担心……‘黄色闪光’可是击退过云忍村的那对ab组合的啊，那两人里也有一个是人柱力，他们小队有经验。”

　　罗罗想起了去年和水门班单独执行的那次联合任务。当时水门半路和他们分开了，后来传回与ab组合战斗的消息……左右就是在那段时间附近发生的事吧。

　　回到如今的战场，听柳阴的说法，水门是和其他的上忍同伴组成了新的队伍，而卡卡西他们依旧以小队形式行动，目标是……

　　“……摧毁神无毗桥。卡卡西是上忍了，水门相当信赖他啊。任务成功就可以借助分割地形的河川切断那条补给线，”柳阴指了指上游的方向，“破坏桥梁的任务交给卡卡西他们，我们要尽量将准备前往桥梁附近的岩隐引开，还有那些支援补给线的家伙也要一并拦下来。”

　　罗罗的视线在柳阴指出的位置附近打转。

　　他正想着事，并足雷同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你不会输给那群专门玩土的吧？”

　　罗罗头也不抬，拂开他的手：“岩隐又不一定都擅长土遁。怎么，你准备就站在旁边看着吗？”

　　并足雷同摊手：“青叶的乌鸦没剩几只了，要论配合还是得看你。”

　　罗罗除了作为宇智波最具标志性的火遁之外，最厉害的居然是土遁。而且他提炼查克拉的速度快得可怕，查克拉量也能够支持他连续放两三个大范围的土遁忍术。

　　小队现在的战术主要都依靠他先手释放土流割或地动核分割战场，柳阴与并足雷同将暗杀术发挥到极致，同时还有山城青叶的辅助进攻，几乎没有失手的情况。

　　柳阴提醒他们：“这条补给线对岩忍村来说很重要，能被派遣过来的岩隐恐怕大多都会是上忍的水平。不要大意，尤其是我们已经持续作战这么久……再坚持一下，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后就可以回村修整了。”

　　并足雷同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罗罗指了指自己：“破坏桥梁的话，我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在那附近踩一脚，用地动核抬升土面改变地形。

　　“相信同伴吧。”柳阴这样说。

　　由有担当上忍领导的小队来完成更危险的牵制任务合适一些。

　　“说不准我们会在神无毗桥附近汇合，具体的情况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罗罗耸肩，不再执着。

　　巨木顶端的绿叶遮天蔽日，哪怕正午阳光正盛，也难有空隙让光落下来。入夜更是漆黑一片，罗罗背靠树干坐在高处警惕着四周。

　　在夜行动物们窸窸窣窣的响动声中，什么东西从身侧的树干中生长了出来。隔绝了一切气息、没有任何声音。

　　“当当——这次有被发现吗？”

　　罗罗侧头向下方的同伴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回道：“别做无聊的事。”

　　“诶，”苍白的生物下半身像是与草木融为了一体，慢慢蛄蛹出来的部分显出了人形的影子，“完全瞒不过你诶。”

　　“……蜉蝣之术会在发动期间隔绝一切气息，”罗罗缓缓起身结印，悄无声息地创造了另一个自己，“但是大气与大地之中还存在着其他的能量……你在移动的时候总会惊动它们的。”

　　“白绝。”

　　它嘻嘻哈哈地无声笑了起来，将身体重新融入树木，施展蜉蝣之术开始带路。

　　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逐渐变得稀薄，月光留下了斑驳的影子。

　　离开了林区，冲入夜色笼罩的河滩，罗罗放开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白绝前进的速度放缓，解除蜉蝣之术完全显露身形。它笑起来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真的开心，总之它笑着说：“因为‘眼睛’已经长成了。”

　　“……”

　　罗罗歪头吸气，真情实感地扬起畅快的笑容。

　　啰嗦的人还在转着手指边走边说：“长门把外道魔像通灵走了，现在留下来的那个只是一部分外壳，所以要我把你叫回去……大概差不多是时候了吧？人类的这种时候叫什么呢？嗯……大限临头？死期将至？”

　　“……你该庆幸斑大人不会计较你口无遮拦，”罗罗开启写轮眼，黑色的勾玉一个个冒了出来，它们绕着圈旋转，“这附近倒是没怎么变。”

　　声音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现在能看到啦——”白绝迈过了结界，好像突然变得聪明了一样拍了一下手，转过来对跟在后面的少年说：“我们应该跟你打好关系才对，哎呀，现在说让我们好好相处还来得及吗？你有的时候比斑大人死板多了……”

　　旧地重游，心脏象征性地雀跃着加快了跳动，又在目光落入漆黑的洞口时迅速重归平静。

　　没什么好激动的，那看起来太不像话。

　　“你一点也不兴奋吗？马上就能见到会动的斑大人了哦？虽然已经是个不怎么爱动弹的老头子了啦，但是还活着哦？和你一直看的那个石头雕塑还是蛮不一样的啦——”

　　罗罗低头，在甬道的阴影吞没他背后族徽的瞬间压住了重新振奋起来的心跳，沉声道：“话太多了。”

　　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

　　熟悉的黑暗让罗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脚下仿佛踩在了倒带的时间上，起伏的土面一如既往。

　　毕竟没什么人会经常走路出入这里，所以那些轻微的凹凸还留在原地。

　　“……还闭着眼睛干什么。”

　　比记忆中更沉一些的苍老声音传入耳中，他应声睁开眼睛，赤红的瞳孔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变得像模像样了啊，罗罗。”

　　与他对视的那只眼瞳里看不见多少笑意，就像它们已经提早逃窜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不怎么费力地就让嘴角提了起来，推着他大着胆子冲动道：“您的头发现在也还很有精神，斑大人。”

　　简直和终末之谷的雕塑一模一样。明明已经是老爷爷了。

　　“……”

　　老人闭上眼睛，微微侧过身子，示意他看向座椅后方的魔像残骸。

　　罗罗走近，看清了地面上的输送管。它们连接着魔像残骸与斑的后背，数量比他离开时变多了。

　　“长门已经开始理解那双眼睛，”斑的气息的确已如风中残烛，可话语间不见生命终末时摇摇欲坠的脆弱，“在他因为憎恨与愤怒耗尽生命力之前，留给你的时间足够。”

　　罗罗抬头看着魔像留下的残骸。仅仅只是蜕皮般从身上掉落的一角，却严严实实地将这处地下空间的顶部填了个满满当当，足以窥见完整的魔像本身究竟是何等庞大。

　　“……雨忍村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需要的话，还是由我去引导……适合轮回眼的宿主还是稍微健康一些才好。”

　　驱使外道魔像需要召唤者献出生命力，就算长门有着漩涡一族的血脉，如果不加节制地使用那份力量……罗罗不希望在他开始行动前让轮回眼出现任何问题。

　　况且魔像本身的价值不在于战斗。拥有那双眼睛却只知道以这种粗暴的手段使用它们，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在罗罗进入地底空间后就一直安静躲起来的白绝从天花板上探出头来，将发生在雨忍村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同样的故事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如今在雨忍村的土地上上演的剧目不过给参演者们换了名字。半藏、长门所在的晓，以及深埋于黑暗之中的、木叶的根。

　　那个“无敌的忍者”、或许还曾被尊称为“半神”的男人，在他的心中究竟是和平更重一些，还是对脚下那片土地的主权更重一些呢？

　　时间与现实动摇了那个天平。

　　“所以！半藏和团藏联手，逼死了晓的领导者……叫弥彦的家伙。然后长门他就将魔像召唤过去啦！”白绝笑嘻嘻地说。

　　罗罗单手叉腰，将身体重心放到了另一侧。

　　“和平总是长不大。”他如是说。

　　“……哼，”斑睁开眼睛，“长门心中的黑暗已经足够深刻……他应该明白召唤魔像的代价。这份绝望伴随着理想而生……他不会滥用那份力量。”

　　那样最好。

　　罗罗抬起手掌：“那就等这具身体再成熟一些，还有……”

　　举起的手触碰到了眼睛，低头垂眸间，指腹隔着眼皮感受到了温热的颤动。未尽的尾音被身侧墙壁中渗出的熟悉气息吸引了过去，粘在了凸起的狰狞轮廓上。

　　罗罗放下手，走到了那个东西的下方。

　　斑的声音迟缓地追了上来：“生命力……柱间的细胞在他死去多年依旧保持着活性，甚至还在不断生长……你身体里的柱间细胞能够勉强维持平衡，不会让它们彻底‘活过来’。”

　　他闻言扯下了一条手臂上的绷带，被刻意控制着延缓恢复的伤势瞬息间愈合了。

　　“……阴阳调和，这份治愈的力量尽管比你以前更强大，却不会像过去那样消耗‘细胞的生命力’。”斑终于说完了这段话，靠在椅背上沉默着。

　　罗罗回身：“开启写轮眼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阴阳调和并非某种抽象的概念，指的是传承自六道仙人的力量，亦即少有人明晓的阴阳遁。

　　“……万花筒写轮眼一直被称作受诅咒的力量……从那段历史来看也许真的可以称作‘诅咒’吧，不过……有柱间细胞以及阳遁来中和宇智波血脉里的阴遁力量，这样在使用它们时不会太快地被吞噬。”

　　天花板角落里的白绝们正在嘀嘀咕咕地咬耳朵，说什么明明罗罗和斑那么长时间没见，现在却还能够这样熟络地交谈。其中一个长着圈圈脸的抱臂极认真地点着头。

　　地底洞穴暗无天日，某些潮湿的季节里还能在角落找到与它们一样苍白的菌类。毕竟是一群多嘴饶舌的家伙，叫它们闭上嘴巴不比教一只青蛙唱歌更简单。

　　“不过。”

　　本以为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老人总该歇一歇，喘口气。

　　斑脚下的输送管旁有一些被他双手撑着的镰刀头戳出来的深坑，土面夯实，似乎长久地接受着磋磨。

　　僵朽的身躯微微前屈，哪怕压低的眉眼被苍老包围，也能让看着它的人浑身战栗。

　　“你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吧。”

　　在狩猎前吃得太饱的鹰会变得懒散。精明的主人懂得让它们保持恰到好处的饥饿感，这样才不会浪费精心打磨的利爪与强健的翅膀。

　　现在又多了一双好眼睛。

　　“……”说起让人自满的事时，总会带上一点被想要炫耀的心思强压下去的耻意。它们带起的冲动与热量往往会被误认为是勇气的体现，当做自信的基石踩在脚下。

　　“……至少猎鱼的本事还没生疏。”罗罗说着，想到了南贺川河边被苦无刺穿、挣扎时甩了他满身水的河鱼。

　　斑盯着他。

　　那些白绝又全都缩回了天花板后，不知道去了哪个角落里偷偷竖起耳朵。

　　坐在石椅上的人似乎哼了一声。

　　“在修炼上懈怠的事就算了，”在斑重新开口的时候，罗罗离开了墙边，走向堆积着武器与封印卷轴的地方，“好好珍惜那双眼睛。”

　　罗罗的指尖缩了一下，体会着新奇的尴尬感觉，将伸向卷轴的手抽回蹭着鼻尖：“……今后不会了。”

　　自己的身体他还是很熟悉的。尽管同为“幼年期”时因为不同的生长环境而产生了某些变化……比如身高增长的速度，以及柱间细胞带来的那部分多余的生命力，但终究是一模一样的存在，那些变化在生长的势头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对查克拉的精细操作、提炼查克拉的速度、身体与忍术的力量……时间会将它们送回来的。

　　只是看起来实在不思进取，似是在肆意挥霍机会与天赋，但斑倒是对这件事随意得很：“这些你自己看着办。”

　　至于眼睛。

　　“但是对眼睛的利用太不像话了。在最后的这点时间里……你要学会怎么用这双眼睛。”

　　罗罗回身，让白发间那颗孤独的写轮眼中射出的锐光刺穿了自己。

　　“现在的眼睛，未来的万花筒，以及……”

　　勾玉转动起来，周遭的一切在瞬息间完成了变化。他被拉入了幻术的世界。

　　“……轮回眼的力量。”

　　罗罗微微睁大双眸，心中的石塑雕像被填上了颜色。

　　从第一次睁眼看向这个世界开始，填色游戏就一直让他乐此不疲。

　　颜色。

　　知道世界还有颜色的那个时候……似乎也是个春天的午后。

　　他原本坐在屋子里，离桧木缘廊很近。障子门大开着，洒在膝盖上的阳光也暖洋洋的。

　　战时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间。他听到有人在抱怨斑在他们特意留出的赏花的时间里还要处理公务，斑似乎说了什么，又被故意提高的声音“指责”他居然在找借口。

　　为那两个人准备的热茶被单独拿了一杯出来，放到了他前方不远处。

　　“你只认识黑色吧？罗罗。”

　　他思考了一小会儿，觉得“认识”这个词似乎也不怎么正确，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应该是什么颜色的，甚至不理解“黑色”是什么。不知为何，点头的时候有种窘迫感，于是他摸到了那杯热茶，捧在手里，试图让腾起的热气驱散那点不自在。

　　族长宅邸院落的墙角生着一丛丛只在春夏交接之际才会绽开的小花，那天他知道到了它们通常是紫色的，偶尔会有白色的混入其中。

　　天空是蓝色的。水是透明的，但是在深潭中却会呈现出绿色。树叶的颜色会随着四季轮回循环往复。

　　“樱花是粉色的……掉进茶里了啊。”那个声音说着，拾起一小片落在缘廊的花瓣放到了罗罗的手里，换走了他手里的那杯茶。

　　指腹捻过，手间的花瓣有一种毛茸茸的光滑触感。

　　“……别走神。”紫色的圈状纹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异常的颜色与形态只是这双“仙人眼”最不值得一提的特殊之处。

　　斑看起来对它们的力量了如指掌。

　　从幻术中脱离的时候，恍如隔世。

　　“打扰一下啦，”罗罗揉着额头，白绝装作自己是一株真正的植物一样从地上‘长’了出来，“罗罗大人，你们小队的那个任务好像要出问题了哦。”

　　“……谁那边的问题？”

　　干瘪的“花”说：“有宇智波在的那边。”

　　罗罗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