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15、第15章 好梦在何方

　　斑闭着眼睛靠在石椅上，看上去完全不准备理会其他的事。

　　罗罗找到了落了一层灰的灯，里面的蜡烛表面生了发霉似的灰白物质，不过看起来不影响使用。费了点时间点燃，火苗烧得忽大忽小。

　　在他逐个查看那些封印卷轴与一翻就噗噗冒灰的书籍的时候，圈圈脸白绝从柜子旁边的墙面上把脸露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夏日祭被老板挂在墙上兜售的木刻面具，因为太过朴素的图案设计而无人问津。

　　“你不去看看吗？听它们说你们关系还不错诶。”

　　卷轴的一端脱手，罗罗任由它骨碌碌地奔向远方，让里面记载的内容在地上摊开，借着摇曳的火光边看边说：“一个真由木就足够了。还要他戴上面具，再让一个没有名字的家伙诞生出来吗。”

　　“诶……你好难懂哦，”圈圈脸伸出一只手，在大概可以被称为嘴巴的地方挠了挠，“朋友和其他人居然是一样的吗？”

　　“不，”罗罗低着头，声音幽幽传来，“只是因为去拯救每一个人太难了。”

　　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

　　卷轴上的字迹非常陌生，不过字句间留下的批注与一些不明所以的文字语气却让人熟悉得很。罗罗又抽了几卷卷轴出来，能清楚地看出来它们大概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少内容都被画上了“禁”的字样。

　　“……自认为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应当彻底销毁才对，”罗罗行事随意，直接盘腿靠着书架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尽管如此还是留下了文字与记录……‘禁’字又能拦下什么东西呢？”

　　哪怕对它们的危险之处心知肚明，却还期待着能有人看到这些禁术拥有的其他价值……吗。

　　难懂的人未必只有他一个。

　　扉间留下的禁术手稿中就有涉及到灵魂的部分。将往生的死人灵魂重新召唤回秽土，以活人的肉|体为媒介，用尘土覆盖身体幻化为灵魂的模样。这个被归为通灵术的秽土转生之术仅是他对灵魂研究应用成果的一小部分。

　　大概也是最成功的一部分。

　　在人濒死之际固锁灵魂的方法也有被记录下来的雏形。

　　斑将之完善，让罗罗能以如今的姿态完成“转生”。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不这样做……

　　罗罗摩挲着指尖。

　　有时还是“自己”的身体更重要一点。

　　他起身去了错综的地下洞穴更深处寻找笔墨，为了制作能一次性将此处搬空的通灵卷轴，他大概还要再在这边待上一阵子。

　　以前根本用不上笔墨，现在他既不想和白绝们说话，又不能把看起来睡着了的老人摇起来问他那些工具都在哪儿，所以慢吞吞地顺着记忆中的感觉逐一找了过去。

　　他行进的方向离地下洞穴另一侧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这里太过空旷寂静，出口附近的动静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被灵敏的耳朵听了个正着。

　　因为有结界和禁制在，罗罗不担心会有人找到这里。

　　当他翻到笔墨，检查墨水是否还能正常使用的时候，白绝们又一起冲了出来，似乎对将外面的发生的一举一动都传达给他这件事有着莫名的责任感。

　　“被岩隐们抓走的小姑娘就在出口附近的那个岩洞里，”它们说话时总有一种看热闹似的玩闹感觉，“小队里的另外两个人吵架了呢。”

　　罗罗点燃了房间内的油灯，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太久没使用的照明工具勉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从名为战争的车轮下救起一个个即将被碾碎的人的愚蠢行径，他早就干过。

　　生涩的笔尖沾了墨水，经过几个字符的调试之后终于变得服帖了一些。罗罗从摊开的书籍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图案与符文：“人没什么不一样的。就算加上‘战争中’的前缀也如是。”

　　“是这样吗？”圈圈脸对着手指，坐在一旁的地上晃悠着身子：“但是像卡卡西那样更有本事的家伙更容易活下来吧？”

　　“当然。”

　　“完全搞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人都是一样的’又是什么意思？本来没人告诉我便意是什么感觉就够苦恼的啦！”

　　罗罗瞥了它一眼。

　　“每个人想要贯彻的意志，在这场战争中、在这个世界的未来里都会被磋磨殆尽，只剩下虚无而已。”落笔的速度快了一些，空白的卷轴已经被填满了大半。

　　不管是优秀忍者的后代、天资卓绝的天才，还是拥有强大血统、不懈努力的家伙，亦或是普普通通的血脉、普普通通的力量，唯有想要终结战争的决心不输给任何人的少女……

　　“真正的和平在这样的世界里是不可能存在的。”

　　似是而非的“和平”……不能让人满意。

　　罗罗这样说着，却突兀地停了笔。

　　“这个就是有朋友的感觉？”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谁发问。

　　圈圈脸举起双手高呼：“不知道！我连便意的感觉都不知道！”

　　笔落回了墨水瓶里，木杆在瓶口转了半圈，沾上了一些黑色墨水，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罗罗向地下洞穴的出口走去。圈圈脸慢慢融入地面，在它的头也消失之前，听到了从远处飘回来的声音：“……也许你说得对。”

　　相较于其他人而言，比起遗憾他们的命运，果然还是更希望能够亲手送他们去到那里啊。

　　那个梦中的……

　　带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大概不是什么很美好的梦，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偶尔能看到一两盏油灯的光被人端着、从门前的走廊里经过。它们每隔一段时间会靠近自己，然后被人放在墙边的橱柜上。

　　无时无刻不在疼着的身体让他想要尽快“醒来”，可偏偏他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动弹不得。

　　唯一清清楚楚记得的就是一只写轮眼。

　　颜色红得像是要滴血，眼睛里的三个勾玉像是被画上去的似的，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梦里似乎有人在挤着他的脑袋，在带土的感觉里它好像变得又尖又细，连视野都窄了不少。

　　出现在身前的人影被他想象成了地狱的使者。

　　所以自己是在医院接受抢救吗？地狱使者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没有真的将他的灵魂带走……不对！他明明每天都在努力修炼，空闲的时候还会热心照顾老人，就算做过一些小小的坏事，为什么要下地狱啊？！

　　而且、而且……为什么是被抢救？

　　啊，对了。

　　他为了拯救同伴，受了致命伤。

　　“……宇智波……细胞……随你。心脏上的……利用……”

　　“……术……完全……我知道了。”

　　“不会……？就这样……梦话！他……走……？还会记得……”

　　有一段时间里，耳边全是这样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人烦不胜烦，却像是身体上密密麻麻的疼痛一般无法驱赶，不得不被动地接受。

　　他实在无法忍耐，奋力挥手想要让在他耳边唠叨什么“便意”之类的家伙闭嘴。

　　咚。

　　他的腕骨敲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正巧打在了那处凸起的骨头上，酸麻和痛感同时传了回来。

　　他听到了脚步声，突然升起了一股恐慌，疯狂地想要睁开眼睛。思维仍不清楚，朦朦胧胧地、混乱地思考着，但唯有一点——说是直觉或是其他什么第六感之类的东西也可以，“如果不能在脚步声的主人过来之前睁开眼睛就会发生他不希望继续下去的事”的事实击中了他。

　　带土撕开眼皮的刹那，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和梦中那个清晰的写轮眼不一样。

　　写轮眼哪里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啊……都是红色的瞳孔与黑色的勾玉，顶多是勾玉数量不同。

　　是眼睛。是眼睛的主人换了。那个是——

　　“……带土？喂，真由木，那个是带土？！”

　　并足雷同扯着同伴的手臂，指向了密林间跌跌撞撞前进着的身影。

　　“什么……？”罗罗顺着他的手望了过去，将手里的长刀缝针攥得紧了一些。

　　“我说、那个不是带土吗——？！”并足雷同提高了一些声音，但没有太过靠近罗罗正在渗血的耳朵，试图让他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无梨甚八挥动爆刀飞沫创造出的爆风地狱让并足雷同这位耳朵过于灵敏的同伴吃了不小的苦头，从他一直皱着的眉头和那些蜿蜒的血迹就能看出他现在仍饱受痛苦。

　　惠比寿和不知火玄间撑着满脸泪痕、腿部骨折的迈特凯，柳阴托着背上的尸体，唯一空着双手的山城青叶操纵最后一只乌鸦飞向了林间突然出现的那道人影。

　　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带土……？卡卡西不是报告说他死在神无毗桥附近了吗？”柳阴满身狼狈，上忍马甲快要被血浸透似的泛着黏腻的感觉，不过大部分都是从背上的尸体皮肤表面慢慢渗出来的。

　　他背上的人有一条手臂耷拉了下来。那条手臂从手腕向下的部分完全消失了，断口处仿佛被炙烤成了焦炭一般，簇簇落着灰。四肢末端的状况都差不多，皮肤布满裂痕。

　　原本是没有血的，因为高温早就从内向外将迈特戴的身体烘透了。但是在带着尸体移动的时候，脆弱皮肤上的裂痕被撕扯得更大，最后一点血便都涌了出来。

　　林间的那道身影的姿态实在太过奇怪，一瘸一拐地缓慢移动着。

　　“真由木，你还有查克拉用写轮眼吗？看一眼那到底……”不知火玄间腾出一只手扶正了自己的护额。

　　罗罗摇头。

　　“他看起来……”山城青叶没能说完。

　　此时日影西斜，不过能够投到地面上的夕阳少之又少。天边透着血红色，那是迈特戴在开启死门后产生的血蒸汽，哪怕战斗早已结束也仍未散去。

　　一只枯瘦的、苍白的脚伸到了为数不多的橙光中。似乎只覆了一层薄薄的皮，艰难又脆弱地撑起了不住摇摆着的身体。

　　“……”

　　头发长到快要将整张脸遮住，露出来的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异常的行动姿态让柳阴想起了砂隐的傀儡术。

　　这片区域原本是砂隐与雾隐的战场，但是因为忍刀七人众的出现，雾隐一方得到了巨大的优势。

　　背上的分量不轻，可比起成年男人应有的重量还是……

　　“……卡卡西、琳……琳呢？他们在哪儿？”带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记忆断断续续，眼前斑驳的光影总会变成不断放大的巨石，右边身子的每一寸肌肉都不怎么听他使唤，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比他更熟悉自己的手脚吧？！

　　还有一些闪烁的片段企图侵占他的视野。

　　头痛得要命，查克拉也乱成一团，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宇智波带土已经‘死’了几个月了。”

　　罗罗的这句话似乎惊醒了浑浑噩噩的人，刚才还拖着半侧身体艰难移动的人突然迈开步子，一头冲进了夕阳下。

　　这让柳阴和并足雷同他们全都下意识地摸向了武器，罗罗微微歪着头，观察着带土的神情。

　　“死而复生”的人瞪着只剩一边的写轮眼，视线扫过他的脸，没有丝毫停留之意。

　　带土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无声注视中重新奔入幽暗的密林，逃离了最后一缕阳光。

　　罗罗盯着他的背影，面不改色。

　　“我们就……呃，就这样放他过去了？他是带土没错……吧？”惠比寿腾不出手，只能扬起下巴向森林深处示意。

　　“写轮眼和声音都没错，”山城青叶肯定了他的说法，“刚才他应该说的是卡卡西和琳吧？”

　　“水门班？”柳阴顿了顿，大致看了一下周围判断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他自己和其他少年们都精疲力尽，最后如果不是迈特戴……集体行动的忍刀七人众不会让他们这样全须全尾地离开。

　　迈特凯的眼睛肿了起来，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柳阴做出了决断：“先回去，至于那个‘带土’的事……水门应该和卡卡西他们在一起吧？”

　　并足雷同的脑袋已经有些转不动了，伤口和几近枯竭的体力变成了大脑运转的沉重负担，以至于现在心中根本生不起任何其他波澜，只想着这一切混乱的事都去见鬼好了。

　　从雾隐手中逃出生天的忍者小队无力再管其他的事，带着满心疑问继续向战线后方撤退。他们需要及时治疗各自的伤口，还要安置迈特戴的遗体。

　　带土拖着麻木的身体在密林中狂奔。真奇怪，他明明觉得和自己的身体不怎么熟悉，此时此刻却能自如地在满是藤蔓与湿泥巴的复杂环境中行动。

　　他跃上树枝，感受到了体内异常活跃的查克拉。

　　这让他控制它们在脚下聚集的时候遇到了些困难，但很快便也在一起一落间适应了。

　　他捂着左脸，瘪下去的地方已经没什么痛感……琳在将它移植走的时候也不痛，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早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吧。

　　更深处反而一直像是被针扎着，偶尔会在迈步的某一瞬间突然爆发尖锐的痛感，但还不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带土确信自己看到了琳。

　　少女脸颊的油彩许久没有填补，被灰土与细微的血迹磨去了部分。她皱着眉，但眼神看起来依旧坚定又充满力量。

　　一如往常那般指引着带土前进的方向。

　　碍眼的头发从带土的眼前扫过，琳的身影又在恍惚间消失，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琳、卡卡西……”

　　他的脑子似乎坏掉了。

　　但是，只要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的话，总能追上他们的！

　　宇智波带土对此深信不疑。

　　被甩在身后的灵魂慢慢追了上来，记忆开始一点点复苏。他想起自己在岩石下要卡卡西一定照顾好琳，但那之后的噩梦满是混乱的呓语，每当他想要回想就会头痛不止。

　　唯独写轮眼清晰地留在了他的大脑里，成了那段与噩梦纠缠不清的记忆中不褪的背景。

　　写轮眼……对，两只写轮眼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他有一只，卡卡西有一只，那这样在共同作战的时候不就会变得更强了吗！

　　不管是完成任务、终结战争、还是守护重要的人——

　　“——琳快躲开！！”卡卡西大吼道。

　　狂乱的查克拉能量组成的尾巴从天而降，抽在了拼命扑出去的琳原本站立的地方。

　　即便躲避及时，抽击地面的力量依旧卷起一股无形的冲击，推着她狠狠摔到了赶来支援的卡卡西身上，两人一起砸了出去，快到森林边缘才堪堪停下。

　　那个是……

　　卡卡西翻身看向空地中央的“人形”生物，额头淌下冷汗。

　　他从未直面过如此庞大又邪恶——或者说充满恶意的查克拉，那个家伙说是保持人形，实则更像某种四脚着地的猛兽，三条尾巴在身后摆动着。

　　……暴走的人柱力。

　　“他们”……或者“它们”，会出现在战场上并不稀奇。

　　尾兽曾在历史上与灾祸混为一谈，它们象征着强大的力量与深刻的恐惧。利用“容器”与“封印”来压制尾兽的查克拉，将它们困在小小的人类体内，让带来无数创痛的恐怖存在变得可控，慢慢与“灾祸”的意象分离。

　　创造出“人柱力”这个概念的人一定是个天才，从九只恶兽的爪下拯救了世界。

　　但是，可控的灾祸，不是个顶好的东西吗？

　　在战场上碰到人柱力，那就自认倒霉呗。

　　空地上，三尾人柱力周围的草木都被失控的查克拉催化枯萎，仿佛那些逸散的能量带着可怕的毒素，向四周推送死亡。

　　卡卡西拉起琳，身体想要带着她尽快撤到安全区域，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只能死死盯着被大脑、直觉认定为最危险的那个存在。

　　“可恶……不是说封印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吗？！”

　　“居然现在就……”

　　“离木叶太远了！怎么办？把它引过去？还是现在就开始重新……”

　　卡卡西捕捉到了雾隐们的窃窃私语。

　　还有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琳、卡卡西……”

　　他豁然转头，拉出残影的世界定格在了差一点就要与密林阴影融为一体的人身上。

　　“……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