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10、第10章 贪得无厌

　　“……不杀掉敌人就会死，”罗罗说，“大概就在想这些事吧。”

　　带土这些天一直在想罗罗住院时和他们说过的那些话。他比卡卡西和琳更了解写轮眼，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代表他真的迟钝。

　　哪怕卡卡西说“写轮眼也会因为其他的原因开启也说不定”的时候罗罗没有反驳，但带土还是坚持自己在这几天内想出来的结论：“我觉得这样好像还不够。”

　　这么说听起来似乎是他太残忍，可宇智波一族代代流传的开眼契机、已经变成定论的“事实”比这更残酷。

　　莽撞的直觉让带土觉得罗罗的心好像比任何人都要深，想要将什么东西扔下去、听见回响，那东西一定沉得过分，等着听声的人也得极有耐心才行。

　　罗罗微微抬起头。银色的月亮就挂在正前方的错落屋顶间。

　　“没完没了。”他说。

　　“……？”

　　“相互伤害的事总是没完没了，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会重蹈覆辙，甚至毫无长进，一想到这样的事未来仍要继续，我就觉得难以接受。”

　　少年面无表情地说着，似乎毫无顾忌。

　　“你、你说什么呢？”带土的手松了一瞬，觉得自己有点无法理解听到的话。

　　罗罗转头面向他，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带土看到的冷酷面庞和那些不明不白的话都是错觉。

　　他耸肩摊手：“就是这样的，带土。在自己心中份量很重的东西，别人其实无法真正理解。所以那个瞬间最重要的是自己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其他人的说法终究是其他人的东西。”

　　罗罗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一直都觉得不满意吧。”

　　“……诶。”带土张张嘴巴，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以往都是他拉着对方发牢骚，仔细想想，这还是罗罗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他自己的想法。

　　族里的大家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说过什么，但那些开了眼的族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带土还看不明白罗罗是否也像他们一样，却用他那纯粹又直来直去的脑回路构想出了一个问题：“真由木……你难道也想当火影吗？！”

　　他瞪着眼睛，语气随着脱口的字句变得越来高昂。

　　罗罗愣了一下，一声哼笑直接冲了出来。

　　接着他放声大笑，笑到捂着肚子弯下腰，这样的反应让站在一旁的带土不满地羞恼道：“笑、笑什么啊？！不满意的话，不就要去当火影吗？！当了火影就能把那些不满意的事都改掉啊！”

　　“哈哈……那你呢，带土？现在的你觉得成为火影之后应该干什么呢？”罗罗蹭着眼角笑出的泪水，问道。他很久没这么畅快地大笑，呼吸稍缓，才感觉到了升腾的皮肤温度。

　　“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啊！我要保护村子里的大家！我要让大家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

　　带土又习惯性地去摸他的防风镜，这样的豪言壮语他对无数人说过无数次，时至今日他仍能无比坚定地对着同为宇智波的同伴畅谈自己的理想。

　　“……这样啊，”罗罗眯着眼睛歪头笑着说，“那真是了不起的梦想！”

　　“怎么感觉你在敷衍我？！我可是认真的！！”

　　罗罗将目光从带土身上挪开，直视月光：“我曾听一个人说过。他说火影的职责不止留在村子里保护大家，那个位子本身的意义也不止于此……简直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只是可惜，我还没见到他口中的‘不止于此’真正实现的景象。”

　　带土挑眉，疑惑道：“是谁啊？”

　　“……”罗罗深吸一口气：“像你一样心怀理想的伟大的人吧。”

　　“那你怎么这副模样？他说的没什么错吧？”带土双手交叉揣在胸前，嘟囔道：“想要世界和平哪有那么简单嘛！但是只要付出努力去实践，那就总有一天能做到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下意识地向罗罗那方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赤色的眼睛。

　　可是一晃神，那双眼睛又变成了黑色，仿佛那点红看起来只是因为吸收了太多周围五颜六色的光而造成的错觉。

　　声音被掐断，带土盯着罗罗的眼睛，骤然想起了这场对话刚开始时罗罗给出的回答。

　　他梗着脖子，艰难地将话挤了出来：“你、难道……”

　　罗罗向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地击碎了还没有完全在带土脑海中凝固成型的那个想法：“那就继续努力加油吧，带土！不过今天你不早点休息吗？晚饭后居然能睡过去……感觉明早也很难按时起来吧？”

　　带土跳了起来：“说得对啊——我要回家了！下次见，真由木！！”

　　罗罗挥手，看着他的背影跑远。

　　举起的手臂缓慢回落，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左右扫视了一圈，垂眸认真听了许久，脚下重新动了起来，却不是朝着家的方向。

　　路灯下的飞蛾还在玻璃罩外扑着光，明明不是看不见，却让人觉得它们实在盲目得很。

　　没有乌鸦。

　　“我回来了！”

　　纪子正在和稻叶统计面点材料的进货表，听到罗罗的声音后抬头问道：“都结束了？有抽到你们喜欢的东西吗？影片怎么样？”

　　“电影还不错啦，但是大家手气都不怎么样……”罗罗一一应答，又将那张“感谢参与”的抽奖券放到了桌子上。

　　“诶？居然一个人都没抽到吗？难得你们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纪子觉得好笑，又和稻叶说起某年超市里的抽奖转盘活动，当时的那些抽奖券都还被她留在透明桌垫下面，罗罗抽到的这张“感谢参与”也被她塞了进去，放在了那些褪色的抽奖券旁边。

　　看纪子和稻叶还准备继续统计那些数字，罗罗先回了房间。

　　门的背后挂着大概每个孩子小时候家里都有过的圆形靶子，以前往上丢的是磁吸飞镖，长大之后偶尔会往上丢苦无或者手里剑……但是不能在走神的时候这么干。

　　最近罗罗不像以前那样在忍具使用上抠抠搜搜。棘系铁线有方法批量购入更便宜的忍具，据说他为了开发一种特制忍具机关需要消耗大量苦无与手里剑，托他的福，小队其他成员也能跟着从忍具店老板那里拿到更低的价格。

　　桌上还摊着一些卷轴和书，几张已经忘记从哪里拿回来的广告单和宣传图被随手横着塞到了书柜的空隙里。墙上挂着的毛笔字挂画是稻叶某一天从外面带回来的，上面写着“铠袖一触”几个字。

　　罗罗很喜欢这个挂画。

　　还有半扇窗户开着，少年关了灯，伴着夜风站在月光中。

　　“你完全不好奇嘛？那群人把自己的身份盖得很严实，你下手太快啦，现在除了从尸体里找情报的木叶的解析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

　　轰隆隆飞驰而下的水流冲刷着裸露的岩石，像是有风从谷底吹上来似的，有牛毛细雨般的水雾扑面而来。

　　“从前就只有我们在说来说去，现在还是只有我们，真是太无聊了——我看你和那群小鬼头说得很开心嘛。”

　　声音轻浮，似笑非笑。

　　“……是砂隐还是岩隐都无所谓，”罗罗眼睛里的勾玉转动着，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宽阔河谷的夜景，“你该做的不是这些吧。”

　　身后声音的来源似乎左右移动了一下，不过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幼稚语气：“我们当然有在做他吩咐的事情啦，不过你这边也很让人在意嘛。”

　　黑发少年没有回头，他在半夜出来散心时常待的地方伫立良久，难得和他说话的唠叨家伙也安静了下来。

　　“……我这边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身后人重新变得吵闹起来：“真是的，我就说没必要嘛，但是是他的吩咐所以才过来找你哦。”

　　“怎么，你们讨厌我？”

　　“诶——要说讨厌，也应该是你讨厌我们才对嘛。话也不多说，一开口就是那个大人的事，根本对我们毫不在意呀。”

　　说着表达自己很伤心的话，却听不出半点真情实感。

　　这样的控诉得到了一声嗤笑。

　　罗罗低头，注视着张开的手掌，缓缓攥拳。

　　“盯好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它们会被放出来的，”他沉声说道，说及此时又抚着后颈歪头，略显不耐，“出了问题会很麻烦。”

　　“上次你就说过啦。风影死了，砂隐不打算就此罢休……嘻嘻，真是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就算真出了问题，你现在也解决不了嘛，那就相当于没有麻烦啦！”

　　“……哼。”它说得对。成长是用时间浇灌出来的……至少对他而言，就是如此。他也需要适应这双眼睛，像是第一次适应亲眼看见这个世界时一般，抓住它的力量。

　　偶尔有小块的深色薄云从头顶经过，罗罗等它们飘远，伸出手去接银色的月光。

　　“再有五六年就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因为带上了一连串听不出究竟是自嘲还是无可奈何的哼笑声，他喉咙像是被调坏了的琴弦，发出满是不和谐的声音，“在那之前就算想要这个世界保持现状也做不到啊。”

　　“你好像变得急躁了一点呢。”

　　“……用来改变和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但如今却依旧能够听见心中叫嚣的不满，这难免会让人觉得失望。”

　　“我明白了！你一定就是那种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吧？”

　　罗罗耸肩，听着身后那个家伙嘻嘻哈哈的笑声消失在悬崖峭壁间。

　　终于，终末之谷的雕像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仰头向天上看去，星星像是撒在甜面包上的糖屑，细碎，但颗粒分明。人能抓住那些调味品，没什么耐心的就直接一股脑全都撒上去，手段粗暴地搅动菜品调匀味道。追求口感层次的就慢慢雕琢，稍微饿会儿肚子也不会太难以接受。

　　他一般不是个急性子，反倒常被同伴评价为“做事慢悠悠的家伙”，没什么上进心，修炼也没多少干劲。

　　但事到如今，叫他坐在桌子上饿着肚子等厨师推着载满美食的餐车上菜，每迟一分，腹中的不满就多一点，哪怕端上来的的确是世间无双的珍馐，见了也只叫人觉得无趣至极。

　　只能用挑剔的目光去看。

　　罗罗睁眼望着天花板，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上去就是在发呆。月亮的影子映在屋顶，留下幽暗的浅蓝色一点一点挪动着。

　　纪子和稻叶似乎终于决定关灯休息，明早没有任务也没什么其他的事，他大概会去帮纪子统计和搬运材料之类的，说不好点心店整个上午都开不了门。

　　影分身消失时，将终末之谷的风和星月一起带了回来。

　　“……”

　　他抽出一只手放在眼前比划了两下。掌心还能看到被压出的红色，指节的皮肤变厚了不少，扯动钢丝的时候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本来还觉得是不是该去适应一下带着护手之类的，但实在没办法接受指尖的皮肤一直贴着布料，遂而放弃。

　　触感对他而言很重要。哪怕现在看起来并不需要借助它去理解世界，但曾经赖以生存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说什么都无法舍弃。

　　脑海里又浮现出电影中那些火之国极少见到的广袤砂原与彻夜响着雷声的陡峭山谷。极遥远的记忆被挖出，灌入口鼻的风沙和细幼砂石组成的石雨打在皮肤上的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不满……当然就是想要更好的喽。

　　安于现状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渴望着更好的生活。村子也是一样。

　　应该说，村子更是如此。

　　让村子里的大家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难道不是每个影在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前都曾在心中呐喊过的宏愿吗？

　　坐上去之后，才知道那是个多么“美好”的理由啊。

　　罗罗闭上了眼睛。

　　他难得梦到以前的事，更稀奇的是那些记忆拥有了模糊的幻影。大概是大脑将他的记忆和晚上看到的影片里的风景融在了一起，甚至连同行者都有了看不清脸的影子。

　　早上醒来时他直愣愣地躺着，一反常态地赖了一会儿床。

　　坐起来时还在震惊昨晚那光怪陆离的梦，他眯着眼睛抬手挡住了阳光，恍然意识到昨晚忘记关上那半扇窗户。

　　“……这下完了。”未来的几天，在他将飞进来的蚊虫清理干净之前估计都不得清净，昨晚大概是他最后一个安稳入睡的夜晚。

　　“驱蚊水？你又忘记关窗户了吗？”比他起得还早的纪子已经整理好清单，稻叶早就出门上班去了，等罗罗吃完早饭他们就一起去买东西。

　　他下意识挠了挠手臂。以前他不怎么招蚊子，燥热的夏天也不太会因为蚊虫的问题苦恼，打开障子门让和室与缘廊连通享受夜风也没关系，极少被它们打扰。

　　“家里就属你最招它们喜欢，小时候还特意给你买了一个蚊帐完全隔开床铺，结果长大了居然总是整夜忘记关窗户……不要再挠了。”

　　罗罗低头，看到了一块鼓起来的包。

　　被纪子拉着拍了两三种驱蚊水上去，罗罗胳膊上的那个包凉飕飕的，在太阳底下也冷得有些诡异。

　　他提着大包小包跟在纪子身后，她拉着的小车上已经堆满了其他食材。

　　纪子想要的调味品在族地内的店里卖完了，她当机立断，决定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升到头顶洒下毒辣的光时赶快去木叶中心的副食品店看看有没有。

　　“我记得你们家以前有卖的吧？偏偏是今天没有了吗？差了它就不好吃了的说！”

　　罗罗跟在纪子身后，听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纪子脚步慢了下来，凭着那头红发将副食品店门口和老板说话的背影认了出来：“啊呀，玖辛奈？”

　　老板为难地向失望极了的玖辛奈解释：“没办法，补货也得等到明天了。”

　　“诶……但是明天就赶不上了的说。啊，是纪子前辈！这是真由木吧？还记得我吗？”

　　玖辛奈本人像她的红头发一样热情，看起来充满了活力。买不到调味品的失落在见到熟人的瞬间就被冲散，她走到了纪子和罗罗的旁边。

　　纪子笑道：“说什么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等美琴家的那孩子长大一些这么问才合适呀。”

　　“啊哈哈，”玖辛奈有些不好意思，罗罗和她打了招呼，“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你准备买什么？这么着急？”

　　玖辛奈想要买的东西刚好在纪子他们的小拉车里，宇智波族地内的副食品店里还有很多。纪子让她拿走，回去的时候罗罗绕路再去买就好了。

　　“没关系，”她将东西放到了玖辛奈的手中，“毕竟要过生日了嘛，祝你生日快乐，玖辛奈。”

　　“那真是太感谢了的说！！”

　　她们站在副食店门口聊天，罗罗趁此机会去找纪子需要的调味品。

　　瓶瓶罐罐林立的角落被各种调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塞满，顿时觉得货架间的过道拥挤了起来。

　　他蹲下去仔细寻找，在副食品店老板翻报纸的声音中听到纪子和玖辛奈正在聊美琴和她的孩子。

　　……好多人啊。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