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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圣诞节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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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周棠洗完澡,吹干头发,窝进暖融融的被褥里,或许是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思绪繁杂,到了凌晨一点多她也没睡着。
后来她干脆坐起来,给靳谈发了一条消息。
——靳谈,你睡了吗?
等了几秒,那边没有正在输入中的回应。
周棠以为这么晚靳谈应该是睡着了,便收了手机准备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刚放下,通话声嗡嗡震响。
靳谈打过来的。
周棠第一时间接起,担心是自己的消息惊扰到他,小声喊着:“靳谈。”
又过了几秒,电话另一头才想起说话的声音。
靳谈的嗓音非常沙哑,语调里掺着浓浓的疲倦,他回应道:“嗯。”
直觉告诉周棠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她紧紧攥着手机,问他,“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觉吗?”
靳谈看了眼窗外和新湾完全不同的窗景,回答,“没,你怎么还没睡?”
周棠没骗他,音量提高了一点儿,听着却仍然有些轻,“我担心你。”
靳谈唇边有一丝丝的笑意,好像是为了避免那句担心,低笑从喉咙里荡出来。
“担心我做什么?”
接下来他的话又变得不太正经,多几分轻佻浮浪。
“周棠,担心担心你自己。”
“脖子还疼吗?”
听到他这么说,周棠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里,洗澡前后她都在镜子里看到了。
形状如小贝壳,泛红,边缘有微紫色。
他弄出来的痕迹还没消,但好像是感觉不到疼了。
经这一下触碰,周棠难免想到他牙齿在她皮肤上碾磨的画面,模样虔诚得好像吸血鬼。
她耳根倏地热了。
这会儿没说话,语音还是接通的,靳谈也不急,没催她。
周棠摇摇头,乖巧答着,“现在不疼了。”
她抿唇,又说:“但印记还没淡下去,怎么办啊,靳谈。”
少女嗔怒。
靳谈笑了下,安抚她,“我弄得不重,明天早上看不出什么的。”
“嗯……”
周棠软音和他商量着,“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了。”
靳谈呼吸沉沉,拒绝得也直白,“不要。”
“我下次还咬。”
“咬得再重一点,让你疼的没时间跟我闹脾气。”
“我哪有。”周棠知道他在说晚上要看他手机的事情,“那还不是因为你看起来……”
些许怪怪的。
说到末尾,周棠没有继续往下说,吞掉了后半句话。
听筒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找什么东西的声音。
黑暗里,靳谈点燃了指尖夹着的那根烟,火光乍现,照亮一瞬他饱含郁色的眉眼。
他咳嗽一声,嗓音忽而清晰,“可是你现在就是在凶我。”
“我没有。”周棠否认。
下一秒,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把听筒严丝合缝地贴在耳边,仔细听靳谈那边发生的动静。
他的气息有些沉。
周棠试探着问:“靳谈,你是不是偷偷抽烟了?”
话音刚落,靳谈的动作放轻了,烟从他嘴边拿下来。
他不想说谎,也不敢承认,就没说话。
周棠看到过他身上有打火机和烟盒,只不过他们俩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去动,而且恰好那些时候他几乎没瘾。
没有回答,周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今晚是遇到不太好的事情了吧。
她的声线轻且软,“靳谈,你可以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
尽管知道周棠看不见他这儿,可听她这么说,他还是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俯身把燃了没到半分钟的烟按灭。
“好。”烟头触及玻璃底,他应声而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棠揉了揉眼睛,困意袭来。
“靳谈,我困了,你也早点睡觉吧。”
“嗯,明天给你送书包。”
“那我等你。”
过几秒。
周棠说:“晚安。”
在挂断前,她又补充,“晚安,靳谈。”
翌日,校园里的同学们已经更换了更厚实的冬装,路两旁的树木也变得光秃秃的,工人们正在帮它们穿干草衣过冬。
而轮到值日的同学大声抱怨着,“我去了,这树能不能落叶就落干净,别一会儿掉几片,一会儿掉几片的,干嘛呀,让不让我回班学习了。”
另一个同学幽幽拆穿道:“你那是学习嘛,那叫休息。”
“滚,我贯彻劳逸结合。”
周四的窗户值日生今天请假了,劳动委员说她是感冒发烧,派纪桑南先替上,下周就让请假的同学值两天。
纪桑南欣然同意,拿着抹布去了水池边。
到了冬天,学校洗手池的水龙头会统一提供热水。
但纪桑南没有想到温差过大,窗户上结成了一层冰霜,擦过去后抹布温度骤降,擦完凉得她龇牙咧嘴的。
终于擦干净,纪桑南两只手都不怎么热了,赶紧到座位里找暖贴。
立刻撕开包装袋,等着暖贴逐渐发热的工夫,她转过脸对周棠说。
“太冷了,今年的陵和真的太冷了,按照这个进度,是要提前穿羽绒服的节奏啊,也不知道圣诞节那天能不能下雪。”
“圣诞节?”
周棠问:“为什么期望是圣诞节下雪?”
“那天陵和大街小巷都堆砌着红绿元素,如果下雪了,是多美的氛围啊,而且可以在初雪时听初雪。”
纪桑南凑过来,小声分享,“还有哦,初雪绽放的那一天,相逢的恋人会感受到幸福的所在。”
说完,她暧昧地眨眨眼。
早自习课间,周棠抬头四处张望。
“你在等谁?”
迟芋刚从卫生间回来,故意用凉水洗手。
她本来是想与蒋淮则玩闹一下恶作剧,看到周棠发呆般看着窗外,冰冷的指尖摸过她侧颊。
周棠被这个动作凉得一激灵,脖子下意识缩回衣领之中。
再抬眸,她扭头对迟芋说:“没有谁,我在等我的书包。”
“你书包落在哪里了?有人给你送?谁送啊?”迟芋知道她的书包一直是靳谈拎着的,佯装不知,笑着打趣她。
闻言,周棠莞尔,没有回答她。
调侃的心还未停歇,迟芋见周棠不说话,从后背双手搂住她,轻轻趴到她身上。
接着挠她痒痒,“还能有谁啊,我的棠棠。”
周棠侧头,想挡住她的手。
刚要拦,迟芋的动作忽然停下来了,她视线定格在某个地方,站起身,抬手指了指。
“周棠!你……”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周棠迅速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垂着下巴,试图遮盖掉那块颜色变浅了不少的痕迹。
她轻轻皱眉,都怪靳谈,他非说明天会消失,可今早洗漱时还是有一点。
迟芋捏了下周棠的脸,语气促狭,“你们……你们……啧,他好会啊。”
周棠正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刚要开口,前门有人喊:“找一下你们班的周棠,她书包在这儿。”
闻声,周棠走过去,发现送书包的男生她不认识,多问了一句:“靳谈让你送过来的吗?”
“不是,邵弋青给的,靳谈他今天没来学校。”
“哦,好,谢谢你。”周棠礼貌道谢,然后拿着书包走回座位。
上午还有好几节课,周棠都没认真听,有老师点名提问的时候她也心不在焉的。
纪桑南悄声告诉她答案,等她坐下后问:“棠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棠摇头,“没有。”
午休时,周棠拿着手机,给靳谈发消息,想问他为什么没来学校。
但发出去又改成:[靳谈,你是生病了吗?]
这条消息发送成功,接着周棠等了一下午,像是石沉大海。
晚上回家后,靳谈也没有给她答复,没有他的未读消息,也没有他的未接来电。
第二天,星期五。
周棠早晨特意路过一班门口,有同学看到她,议论着什么,她也没去管。
她站在窗前,看到靳谈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他还是没有来学校。
碰见邵弋青进门,周棠叫住他,问:“昨天我的书包是靳谈给你的吗?”
邵弋青:“不是。”
又说:“早晨他爸爸的司机在门口看到我,交代我拿进来。”
“你这两天有见过他吗?”周棠问。
“没,他没提。”
邵弋青看她一眼,“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周棠说:“没有,他可能是生病了吧。”
邵弋青点头,“那好,等有他信儿了,我肯定告诉你。”
“谢谢。”
后面两天到了周六日,她没有收到靳谈的消息。
又过了一周,他依旧不在学校。
下一周,还是不在。
下下周,不在。
直到12月22日,星期六。
纪桑南给她发消息,说今天是冬至,周棠才恍然靳谈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学校了。
中途她甚至问了梁敬免和张执。
梁敬免说他不知道,这句听起来像是真的,倒是张执的话有点儿语焉不详。
不过后来她就不再问了。
平安夜那晚,周棠收到了许多礼物,她度过了最热闹的一天。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早晨起床,纪桑南的语音第一个出现,“棠棠,圣诞节快乐!”
“我还以为打开窗户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呢,原来没有雪,影子都看不到。”
晚上,夜幕降临得早,周棠坐在公交车后排座位上,头轻轻靠在窗户边。
倒放的街景五颜六色的,巨大的红色铃铛和绿色发着光的圣诞树尤为突出。
纪桑南说得没错,陵和的圣诞节氛围十分浓厚。
快要到站了,周棠坐好,抬手在车玻璃上随意描摹着。
渐渐的,笔画错乱。
画出的圣诞树旁边出现了一个名字。
——JinTan
周棠下了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几声响。
她以为是纪桑南,拿到眼前才发现不是,怔忡了好几秒,看清楚上面的两行字。
——Misty Forest门口。
——我在。
下一秒,周棠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她没哭,只是眸子里氲着水雾。
擦完还是有点凉。
周棠仰着脑袋。
天空中一片接着一片的雪花飘落下来。
陵和下雪了。
初雪。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呈现时,少女清凌凌的眼睛瞬间泛红。
周棠想起纪桑南那天还说了一句:
下初雪的时候,任何谎言都可以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