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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照片 “我们到此 ...

  •   十二月末,夜空中是全黑的,雪一直在下,耳边传来圣诞节的乐曲。
      手机屏幕上有泪珠被抹去的痕迹。

      周棠在站台前停顿了许久,盯着那两条消息,仿佛陷入了一个有些虚幻的世界。
      周围的场景好热闹,只有她是平静的、脱离的。

      靳谈。
      他回来了。

      周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回”这个字,因为他也没告诉她离开的这一个多月是去了哪里。

      好不容易确认发送来的消息带着他从前常用的并且是她习惯的口吻。
      周棠决定先回一趟家。

      进门后,她换掉身上沾湿的衣服,穿了一件暖白色的羽绒服。
      系着装饰的羊角扣,她走到镜子前,拿纸擦干净头顶融化的雪渍,梳顺发尾。

      Misty Forest的位置好像比听晚要远得多。
      坐在车上的时间有些长,周棠努力打起精神,没多久,温热的呼吸让窗户又漫了层雾。
      她这次写了Happy Xmas!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瞧见,又转头看了看驾驶座外面,友好地笑着说:“是准备和朋友去过圣诞节吗?”
      周棠没回答。

      师傅也不觉得冷场,接着说:“我送完你这单就准备回家了,我闺女早晨起来嚷嚷着今天是圣诞节,非让我给她带礼物,好像你们小姑娘都挺喜欢这些的。”

      周棠察觉到这位中年男人没有恶意,礼貌地问:“您女儿是上初中了吗?”
      “嗯,初二。”
      提起孩子,师傅高兴得多说了几句,“女儿长得太快了,有时候我都跟不上她的脚步。”

      说完,师傅瞥一眼,“我看你年龄也挺小的,感觉你爸爸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司机话密。总之,这句结束后周棠不再有与陌生人交流的欲望。

      目的地近在眼前,过了会儿,司机说终点到了。

      周棠推开车门。
      这一个动作,冷空气抓住机会往衣服里面四处流窜,她正低头整理前襟。
      余光瞟见窗户上滴落的水痕。

      周棠怔怔地停下来,看着刚写的祝福在玻璃边完全花掉,快乐的字母已经不成形了。

      司机见她没走,以为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探头望过来,问:“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要不我先靠边,你再找找。”

      周棠眨了眨眼睛,冲司机摇摇头,“没,没有。”
      话音刚落,周棠又说了一句,“祝您和您女儿圣诞节快乐!”

      车子重新启动,司机连忙点头,“哎,好好,谢谢啊。”

      这时,天空中的雪点飘成絮。

      Misty Forest的牌子张扬且耀眼,硬是在一众圣诞节的氛围灯中脱颖而出。

      周棠乘坐电梯上楼,门打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位极其眼熟的女生。
      对方提着银色鱼尾裙的裙摆,给她让出地方。

      女生侧着身,视线落在周棠的脸上,多看了她几眼,“咦,你是……”
      下一句:“哦,我想起来了,我是不是在听晚见过你,那位穿校服的同学。”

      周棠抬眸。

      女生松开了提着裙摆的手,高跟鞋在地面上响了两下,来到眼前。
      “你是来找靳谈的吧。”
      女生后退一步,嘶了声,耸着肩,“那你恐怕得失望了,他前脚刚走了。”

      周棠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
      “他走了?刚刚?”

      女生看着左手腕上浅金色的表,“半个小时前吧,他走得还挺急的,喝了不少酒,可能是想回去休息?”
      她的语气并不确定。

      周棠喃喃道:“半个小时前。”

      是在他发完消息叫她过来之后。
      他就从这里离开了。

      良久,女生又歪着头察言观色了一下,露出标准的微笑,“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没和女生一起走,他一个人,今晚喝的时候也没多少女生和他搭讪。”

      电梯重新上来,女生踩着高跟鞋进去,摆手道:“那我先走啦。”
      周棠看着她,说:“好的,谢谢。”

      大厦楼底,周棠茫然地环视了一圈街道,不太清楚自己现在该去哪里。

      她刚问了前台接待的服务生,得知Misty Forest是会员制,大概是靳谈的名字常常出现,他们同样慷慨地告知:他刚走。
      那证明先前碰见的女生说的是事实。

      他走了。
      为什么还要让她过来呢?

      时间不知不觉地转动了五分钟,周棠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靳谈的语音,没有回应。
      换成电话号码打过去,也没有回应。

      关机了吧。

      周棠替他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蹲下身,身后的商店里响起欢快的音符,她面无表情地擦掉讨厌的眼泪。
      她并不爱哭的,长这么大,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第二天,冷空气和坏情绪的双重影响力下,周棠发了高烧,身体极度滚烫,吃完药也无济于事,躺在床上几乎丧失了所有力气。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周棠想起妈妈,给司随安打了一通电话。

      下午三点,医院的输液室床上,周棠慢慢醒来,她睁眼看着天花板,鼻腔里后涌进来消毒液的味道。

      “周棠,你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声音从右侧传到耳边,周棠以为是幻听,扭头看过去。

      段明淞站在她床边,外衣里面还穿着一身校服,头发微微凌乱,有点儿风尘仆仆的意味。

      “你……”周棠问。

      段明淞端起一杯刚晾温的水,“司阿姨给我妈妈打的电话,她那边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班主任说你没去学校,你打过去的电话后来再也打不通。”

      “嗯,我发烧了。”

      周棠坐起来,接过那杯水小口喝着,喝了半杯之后,她问:“你怎么来了,旷课吗?”

      段明淞搁下水杯的力道变大了不少,低眸睨着她,语气责怪,“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妈妈过去的时候你人都烧晕了。”

      “那方阿姨呢,帮我谢谢她。”

      周棠扯扯嘴角,想给出一个笑容,却浑身酸疼,尝试几秒还不行,遂作罢。

      “还在诊室看病人,你好好躺着,困了就休息,这瓶水挂完有我叫护士。”
      说完,段明淞抬脚要走。

      周棠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校服袖口,话音沙哑又带着急切,“你去哪儿?”

      “给你买吃的。”段明淞摸了摸她的额头,“现在有点退烧了,我妈说你得吃饭,这边食堂早歇了,我去外面的便利店,很快就回来。”

      周棠没松手,似乎拽得更紧了点,“我还不饿。”顿了顿,她又开口,“你能不能先不要走。”

      段明淞看着她,妥协道:“好。”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段明淞看见枕头旁边的手机,说:“中午有人给你打电话,响了几次,最后一次我接了。”

      “谁打的?”

      周棠一边问着,一边滑开手机屏幕。

      还没点进通话记录,段明淞倾身按住她的手,轻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接你电话,是中午大家都在睡觉,他一直打过来,不接不行。”

      闻言,周棠指尖颤了颤,心也跟着跳。

      页面打开的瞬间,她好像又闻到了昨晚楼下的空气里那股滞涩冰冷的气息。

      段明淞没有点破是谁,但周棠知道他一定已经清楚了他们俩的关系。

      周棠稳了稳呼吸,问:“他说什么了?”

      段明淞答:“他说昨晚自己没看手机,有点事就先走了,只说了这些,其他的没有。”

      “嗯。”周棠睫毛眨了下,扭过头,平复了一会儿,她哑声,“段明淞,我饿了。”
      段明淞起身抽出两张纸,塞进她手心,没问什么,只是尽他所能,“好,我去便利店,你等我回来。”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周棠连续输了三天的液才渐渐好转。前两天段明淞下课后就会赶过来,第三天,司随安出差回到陵和,把周棠接回了家。

      病去如抽丝,痊愈后许逢滢到家里来看过周棠。
      一是以班主任的名义,二是作为邓美琼的学生,也算周棠的长辈。

      恰逢周末,司随安难得停下手头的工作,见周棠这几天在家的状态蔫蔫的,她就拉着她去商场逛街。
      也知晓周棠兴致不高,所以破格允许她在试衣间外面,厅内的沙发区等待。

      周棠无所事事地坐着,刚一偏头,商场对面隔着一小段距离的电梯上。
      她看到了无比熟悉的背影。

      那样的身量在人群中也足够亮眼,黑色卫衣后腰处露出叠穿的白色内搭,不用等他转过来,周棠也能想象出他淡薄的眉眼,以及棱角分明的脸。

      周棠耳边轰鸣,有半秒的眩晕。

      走在靳谈右侧方的女生回过头,黛色发丝飘扬而起,触碰到他的面颊。
      发尾厚密,她就任由它散落在肩头,那里光洁无暇,冬日气温下她穿着一身开衩的豆青色长裙,搭在靳谈胳膊上的腕子还缀着一只成色葱翠的玉镯。

      她浅浅动作间就宛若一簇簇绽开的风铃花,虽然恬静,可又柔软且坚韧,让人不得不为她着迷。

      靳谈把手中的纯色大衣披在她肩头,低垂着眸子看了眼她脚上的鞋。
      两人凑近说着话。
      距离太远,周棠是听不清的。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直到背影在视线里消失,周棠指尖发麻,木然地看着他们走远。

      说不清那个瞬间是思念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还是看到靳谈安然无恙后的释怀之情。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

      **

      元旦当天。
      周棠从邵弋青那里得知了靳厘的名字。

      他不清楚靳谈已经不再和她联系,只是为了履行之前的承诺。
      “厘姐前几日回国了,靳谈这几天都在家。”

      周棠莫名就想起那天靳谈在楼梯上替女生拿衣服的场景,有着她从没见过的,他甘愿居于下位的状态。
      显而易见。
      他对自己在乎的人也能学会退让。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靳谈对她也多有妥协过吗?

      应该是没有的,连他们确认关系之前都是用他擅长的手段,一步一步地走入她的世界。
      然后旁观着。
      看她摇晃,也看她沦陷。

      周棠有许多话都没有问清楚,她不想这一切变得不明不白,于是她给靳谈发了一条消息。
      见面的地点是她们家楼下。

      靳谈准时赴约。

      他穿着黑色简约款的羽绒服,一如她在公交站台时见到他的第一面,干干净净的少年模样。

      周棠不得不承认,这人骨相生得极好,他看过来一眼,她还是认同那句——
      年级里有禁欲系称号的帅哥。

      大概是修剪过发梢,他眉眼露出来的部分更多了,比她记得的要更冷淡一些。

      周棠有一种从没真正认识过他的感觉。

      她突然很难过,与他嬉戏打闹的画面定格在褪去的往昔里,她眨掉眼里的雾气,对他说。
      “靳谈,圣诞节那天下雪了。”

      他回:“嗯。”

      周棠感觉有什么拥堵在胸腔里,顺便扼住了她的喉咙,好半天,她挤出一句话。

      “靳谈,如果你现在对我说任何谎言……是任何谎言,我都决定要原谅你。”

      他说:“没有。”

      周棠忽然卸了力,觉得再问下去也毫无意义。
      她起身要走。

      那个瞬间,靳谈搂着她的腰往身边带。
      在她挣扎间,他钱夹里放好的照片像落叶一样无声地飘下,突兀又巧合。

      靳谈松开了手。

      周棠蹲下身,替他捡起那张拍立得相纸,边缘被裁剪整齐,另外加了一层塑封,大小差不多是两寸。

      周棠把照片还给他,笑了声,她的瞳孔里不可避免地漫出些狼狈感的水雾气。

      上面的人是长发青涩时期的靳厘,也许是初中,还穿着统一订购的校服,前几年附中的款式。
      这么说来,靳厘也在附中读过书。

      但这是周棠凭借刚看完的那一眼得出来的第一个结论,还有第二个结论,是——
      初中时靳厘的眼睛比现在要圆,没有攻击性,笑起来眼尾又弯又翘的。
      真的很像。
      很像迟芋刚入学的神情。

      如果不仔细看,说不定也有人能够把她认错成迟芋,换句话,实际更简洁点来讲……是现在的迟芋像曾经的靳厘。

      不是她像她,分明先来后到的关系,周棠立刻就可以明白,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没和靳谈在一起之前,她就觉得他和迟芋熟络起来很快。

      还有那天在新湾,他没让她动的不是衣服口袋,原来是这个于他而言非常重要的钱包夹。

      周棠背过身,她不敢多停留,张张嘴艰难地吐出一句,“靳谈,我们到此为止吧。”

      靳谈眼眶热了,避开她,不轻不重地说:“外面冷,你先上楼。”

      “靳谈,你听不懂吗?”
      “我说我们分手。”

      随即,靳谈的眼泪砸到手背上,这个时候,他的嗓音却异常清晰。
      他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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