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苏迩

38、心跳声 喜欢你好像

　　“我很喜欢啊。”周棠不假思索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野外生长的萤火虫。”

　　她解释，“上小学的时候，我爸爸给我买了一本生物图鉴，彩色的，里面的插图非常漂亮，有世界各地的昆虫，还有很多庞大的海洋动物。”
　　“你有没有看过？”

　　靳谈侧头睨着她，“应该看过。”

　　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周棠敞开了话匣子，“萤火虫也叫流萤，有在水里生活的，还有在陆地上的，它们的光是冷光，摸尾巴是不会烫的。”

　　靳谈轻轻笑起来，认同道：“这么厉害啊，那请周棠同学简述一下囊萤映雪的故事吧。”

　　周棠娓娓道来，说到关键部分，她想伸手去触摸那些若隐若现的光。
　　她的手动了一下，忽然哑声。

　　萤火虫发出的微光不足以照亮他们俩所站的这一片地方，但周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着——和纪桑南相约去卫生间时也很少会这样牵。

　　源源不断的热度熨贴着她的手心，她甚至能感觉到少年有些硌人的骨骼。

　　周棠要宕机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还有，发生多久了？

　　很多个问题跳出脑海亟待解决。
　　而现在的燃眉之急是怎样才能够不被靳谈发现，然后不经意地抽出手？

　　正当周棠苦思冥想之际。
　　下一秒，靳谈松开了。
　　掌心也在这一个动作之后变得空落落的。

　　为了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与沉默，周棠双手合十地放到胸前，看向靳谈。
　　“或许它们和流星一样美好，也可以许愿。”

　　靳谈站在一边，不置可否。

　　周棠没管他，虔诚地闭上眼睛，“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请让我的脚快快好起来。”

　　愿望说完，周棠睁开眼。

　　靳谈一直在看着她，扬眉，对这些似乎有了点儿兴趣，“那我刚才也想了一个愿望。”
　　“什么？”周棠问。

　　靳谈咳嗽了一声清嗓，郑重其事地说：“我希望世界和平。”

　　“……”
　　“你……”
　　“理想远大。”
　　真是实打实的一个好愿望啊！

　　周棠干笑着，脸上的表情全部僵住，紧接着她才反应过来靳谈是在逗她。

　　植物园也有木椅，他们坐在那儿安静地观赏着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过了一会儿，靳谈对周棠说：“时间要到了，晚上它们的活跃期有限，也不好让骆叔等太久。”
　　周棠撑着座椅站起来，“嗯，我们走吧。”

　　靳谈没动，低眸看了一眼她的脚踝，“能走吗？”
　　周棠抬脚踩了踩地面向他证明，“能走的，不是很严重，只是看着有点发肿。”

　　靳谈还是没动。
　　他想了一秒，忽然在她面前蹲下身。

　　周棠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小半步，稍微踉跄着要倒，又被靳谈转过身扯回来。
　　他开口：“我背你。”
　　他说得自然极了，就像好友见面会问出那句“你吃了吗”一样稀松平常。

　　周棠坚持要自己走，想要挣扎，“我觉得我的脚还没有那么……”
　　“再这样骆叔可能会着急。”靳谈不同意，又添了一针强心剂，“回去的路很黑，你确定吗？”

　　周棠犹豫着，虽然恐惧占据了绝大部分，但相比于被他背着，还是走回去更好。

　　她说：“我确定，不过你的衣摆可以借我拉一下吗？就一会儿。”
　　靳谈睨着她，不走，也不说话。

　　半晌，周棠担心起骆叔会如他所言那样等太久，她妥协了，小声说：“算了，你背着我吧。”

　　靳谈只听了后半句，自动把前面那两个字省略掉，当做不存在。

　　视线里是他弓着身弯下去的脊背，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但他肩膀宽阔，看着也有些安全感。
　　周棠屏住呼吸，鼓起勇气向前倾身，半个身体趴到了他的背上。

　　“手。”
　　靳谈提醒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变轻了不少。

　　周棠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圈住少年的脖颈，之后，靳谈膝盖打直，背起她原路返回。
　　周棠趴着，不敢说话，也不敢呼吸。
　　她怕会蹭到他后颈的肌肤。

　　周棠的脸颊无处安放，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贴着他的后背。

　　离湖岸边还有一段距离，靳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棠先一步拦住了，她的语调清甜透亮，像夏日里的冰镇汽水。
　　“靳谈，谢谢你今天带我看萤火虫。”
　　“我很开心。”

　　她很早就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外露的女生了，有些事情说出口反倒会换来其他人对她更大的伤害。
　　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拥有过几个知心好友，或许初中那几年也曾有过短暂的。

　　可她不擅长去维系那些友谊。
　　结果就是收获她们的一句：周棠，你太冷淡了，你不能因为你长得有点漂亮就这样随意对待别人。

　　她为此怀疑过自己，还悄悄去看了一些有关于青春期心理和哲学大范围方面的书籍。
　　最终得到答案：即使司随安给出了作为妈妈百分百的那部分爱，但不容忽视她就是生活且成长在一个父母爱情并不幸福的家庭里，所以她对亲密关系会产生不信任以及情感上的轻微回避，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靳谈说：“如果想要表达感谢，那分享一个秘密吧，在这里。”
　　他好奇在餐桌上周棠说的那句以前会吃鱼，“比如，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鱼了？”

　　闻言，周棠抠着手指，胳膊不自觉地揽紧他的脖子。天色过于暗了，她没注意。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儿颤，“我以前很喜欢吃鱼，我爸爸有一道拿手好菜，清蒸鲈鱼。”

　　冷水上锅，等锅边咕嘟着冒起热气，端出来，放切好的葱丝和红椒丝，淋上蒸鱼豉油。
　　最后再倒一点鲜香的芝麻油。

　　周棠回忆着那个画面，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但他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我妈妈以为我不知道。”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吃鱼了。”

　　靳谈的后颈动了一下，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很轻，周棠的胳膊和腿都很细。
　　他偏过头，缓声问：“这些，有和别人说过吗？”
　　周棠咬着唇，摇摇头。

　　快到岸边的时候，周棠说：“靳谈，后面我自己走吧。”
　　可能是她话语间透出一点依赖，靳谈没有多说话，而是选择在平整的那段路放下她。

　　周棠双脚站立，胳膊有些麻，缓了一会儿往前走，能看见小草丛里的路灯了。她的害怕大幅度降低。

　　走到标志牌那儿，周棠停下，扭头问他，“靳谈，你的秘密还没说。”
　　过于紧张，她刚才就忘了。

　　靳谈整理毛衣的手插进裤兜，闲散抬眸，“周棠，我记得我没有答应你要互相交换。”周棠：“……”
　　“可是我说了，我会有一点亏。”

　　等了须臾，见靳谈不再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周棠安慰好自己，挪动脚步。
　　刚侧过身，靳谈蓦然叫住她。
　　“周棠。”

　　她没回头，“怎么了？”

　　靳谈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嗓音磁沉，语气认真，他说：“喜欢你好像不是秘密。”

　　喜欢你。
　　好像。
　　不是秘密。

　　喜、欢、你好像不是秘密。

　　谁？

　　登时——

　　周棠的耳边嗡嗡响，有一种晕眩耳鸣的感觉，那句话也被有序地拆开来，每个字她都听清了。
　　她那句话问得那么小声，还故意那么模糊。

　　靳谈听到了？！
　　听到了！

　　他不仅听到了，现在还回答了。

　　周棠心跳得好快。
　　一切失控。

　　世界在她的眼前变得不再清晰，可中间站着的那个少年依旧清隽挺拔。

　　她扭头跑了。
　　跑回小船时骆叔和她说话，她也没听清。

　　靳谈站在原地，在想为什么先问的人倒是不敢回答了，却没发现自己的耳朵逐渐烧起来。

　　就在五分钟之前。
　　走到半路的时候，周棠也不知道哪根神经跳动了一下，她忽然说：“靳谈，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每个字的字音都不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含糊到有点儿叽里咕噜的程度。

　　靳谈托着她腿弯的手若有似无地蜷了一下。

　　周棠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豪言壮语”，胸腔里面怦怦然，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停留在耳畔。
　　频率差不多，好像同时有他们两个人的，可周棠不确定，因为靳谈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

　　船靠岸，周棠乖巧地和骆叔说了再见。
　　两个人乘坐出租车回去。

　　后座上，他们的距离靠得很近，太暧昧了，甚至比那晚在海边还要让人的心尖柔软发颤。
　　现在的靳谈于她而言。
　　真的好陌生。

　　没等周棠彻底弄清楚自己心跳的原因，靳谈薄唇轻轻开合，喉咙处轻微动了下。
　　尾音懒洋洋的，似乎是在同她撒娇。

　　“周棠，你还没有回答。”语调里软意浓重。

　　有一扇车窗是半开着的，月光如水，清冷地照进来，周棠看到他鼻梁处的阴影，感叹骨相优越的人说什么话都带着蛊惑意味。

　　“回答什么？”她问。

　　靳谈弯着眼睛笑，完全没有了在骆叔面前的好学生模样，语气上扬且有点儿强硬。

　　他说：“周棠，我们谈恋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