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萤火虫 “周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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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还在落着，周围嘈杂，唯独这一块像是被单独开辟出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靳谈半蹲着，抬眸，嗓音清晰，“他们说的话就这么让你伤心么？”
其实语调很轻，但周棠听着觉得每一个字都有不同的重量。
好像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有他帮忙。
游泳馆，储藏室……还有校园墙上的大规模删帖。
周棠默声看着他，心底却无法平静下来。
不远处的争吵愈演愈烈。
梁敬免发起脾气，脸色很差，他连外套都脱了，因为他最先听到其他同学嘴里的抱怨。
“我们班真的完蛋了，本来胜券在握的，现在因为周棠，恐怕连名次都要没有了。”
“就算丁贺岩能稳扎稳打地保持他自己的实心球记录，可是单靠他一个人，班级积分也拉不上来啊。”
“那你快别说了，上学期孙其浩转学的事情我还没忘呢，那次不也是和周棠有关吗。”
“对的，今年的运动会还挺神奇的，去年也没见靳谈和邵弋青那一伙人出现，怎么周棠一参加，她旁边就围着那么多人，还有附中的张执。”
后来，就不止一句。
“跑个步而已，还给她装上柔弱了。”
“……”
纪桑南气得脑袋疼，刚想好措辞反驳那些人，还没等开口，就见迟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上前。
她没有同他们理论，而是冷冷扫视一圈，看着每个人脸上足够精彩的表情。
无端揣测。恶意中伤。又或者是随波逐流地踩上一脚，自以为跟着人群站在了优势的那一方。
迟芋目睹着这些小把戏，记下每个人的脸，忽然笑了一声，她不急不缓地，用所有人能听清的音量。
“其实你们算个屁啊，没参加比赛，更不是你们上去跑，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还以为自己很对的样子，有什么资格讨伐呢？”
“难道是仗着长得丑就能乱说话？”
她又说，“哟，稀奇了，您还有脸笑呢，真心建议您回家照照镜子吧。”
有几位女生的脸色彻底变了，大声谩骂，“迟芋！你说什么呢？人身攻击是吧！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迟芋不屑道：“这就承认了？”
停顿，她特意拉长语调，“我说。”
“丑、八、怪！！！”
声音一出，梁敬免在旁边笑得过于放肆了，那群人在抓狂的边缘，有了想要动手的冲动。
张执退在一旁，淡定地看着。
石墩上，周棠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不想表现得那么脆弱，对着靳谈摇头，说：“我只是膝盖疼。”
靳谈无声地瞧着她撒谎。
他知道，膝盖的伤是能承受的，不足以让她哭出来，是她比赛的好胜心让她自责，还有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同学所说的那些话。
靳谈站起身，在那边局势将要变化的时候，他目光凉凉地锁定了一些人。
完全没有他们小打小闹的幼稚气，他说：“随意评价别人带来的沾沾自喜不过是你们毫无教养的表现。”
没等他们琢磨出话里的深意，他又开口，“站成一队是抱团取暖，还是狼狈为奸，真的清楚吗？”
到这个时候，梁敬免也没空陪他们继续这场闹剧。
他走到周棠面前，兴致极好地询问道：“新朋友，晚上一起吃饭吗？”
周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梁敬免抢先说：“对啊，受伤了更应该多吃一点，补补，伤到哪里补哪里。”
周棠没说要不要答应，梁敬免又把问题抛给了迟芋，“你也会去的吧。”
然后这个问题又自动传递过去，张执说可以，靳谈看了一眼周棠，说：“行。”
梁敬免猜到靳谈一定会同意，得寸进尺，“吃火锅吧，我知道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店，靳哥记得请客。”
商量好，梁敬免叫了车，但邵弋青看着手机，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而且他平常很少吃这些油腻的。
纪桑南收拾好心情，也说下一回再去，她爸妈今天要带她去见一个文艺片的导演。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那家火锅店。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可能是前几日阳光尚好，空气里卷着闷热的潮意。
火锅店的室内，人很多。
服务员端着托盘，推着带有万向轮的小木车，各层摆放着顾客点好的菜品。
每桌上面都飘着蒸腾的热气。
和室外是两种景象。
梁敬免是第一个走进店的，他很随意，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对前来接待的人说，“稍微安静点儿的包厢，这个时间点还有吗？”
“五位是吧，那这边请，楼上还有空位的。”服务员数好人数，热情指引着。
“楼上？”
问完，梁敬免先是沉默地看着靳谈，视线又落到了周棠的脚踝，浅浅皱了下眉。
周棠想说没关系的，不用迁就她，其实喷完药以后没多久那里就不怎么疼了，只是看着发红发肿，事实没那么严重，且并不影响她自由行动。
她张了张嘴，“我……”
就听到靳谈指了指大厅靠里的位置，“坐那里。”
环形餐桌，迟芋坐在周棠的左边，张执和梁敬免默契地留出右边的座位。
梁敬免一坐下，就拿起桌前的点餐平板，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迟芋举起手，“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周棠在她之后，“不吃鱼，鱿鱼也不行。”
梁敬免在菜单上备注好，然后依次让他们点菜，到靳谈的时候，他直接递给周棠，问她，“为什么不吃鱼？海鲜过敏？”
“没有。”周棠否认，想了想又说：“我小时候会吃的，后来就不吃了。”
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神情。
靳谈捕捉到了，但不再接着往下问。
等餐的间隙，周棠垂眸去看脚踝的肿胀程度，消下去一点，应该是喷完药的原因，皮肤周围凉凉的，现在只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再稍微偏头，余光里，她看见了靳谈沾了泥的鞋底，裤腿还有被雨淋湿的未干的痕迹。
周棠心情复杂，好多种情绪交缠着，他是如何在操场上蹲下身，又是如何打开那瓶喷雾，每一个动作，几乎是每一个动作，都像回放一样，记得异常清楚。
他总是为她解围。
桌上的鸳鸯锅底慢慢沸腾，浓郁的番茄味飘过来，周棠回神，靳谈侧头看着她，“想什么呢？不饿吗？”
周棠愣怔几秒，灵机一动地说道：“蘸料。”
迟芋在旁边回消息，周棠看到了蒋淮则的对话框。
等她放下手机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两个碗，一个是油碟，还有一个是海鲜的。
“谢谢棠棠。”迟芋亲昵地去蹭她。
靳谈点的冰饮料送了过来，冰凉的瓶身碰到锅边的热气时渗出了一层水雾。
他把水倒进杯子里，仰头喝下，液体顺着喉结缓慢地滚动，脖颈侧面有青筋凸起。
喝完，靳谈又转过去和他们说话，唇边衔着的弧度刚刚好。
锅内下了羊腿肉，眼前变得热气缭绕，周棠还是看清了靳谈的笑容。
干净纯粹得像仲夏夜的星河。
吃完这顿晚饭的时间并不长，刚出门，周棠就看到蒋淮则站在门口。
他长身而立，喊道：“迟芋，回家。”
迟芋说好，然后与他们告别。
过了一会儿，张执和梁敬免的车也到了，剩下周棠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要看哪里。
她实在不好意思对着刚付完一餐钱的靳谈说，我要打车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他们俩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时间还早，要去湖心植物园吗？”靳谈说。
“啊？”周棠抬头，反应了一下，“那是哪里？”
“你没去过？”他问。
“没有，新开的吗？”
“很早就有了，你想去吗？”
“嗯……可以。”她点头说着。
她答应后，靳谈立刻叫了车，司机看着屏幕上的导航路线，提醒道：“这个地方车进不去，只能停在门口空地，剩下的路需要坐游船，这些你们是知道的吧。”
靳谈表示清楚，“到门口就行，谢谢。”
船……？
周棠不知道。
到了地方，靳谈看见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好在路灯明亮，又有他在前面，周棠没有感到害怕。
一路穿过树林和大小不一的红瓦白房子，看起来像是实验室的造型。
最后，他们停在了码头附近。
周棠看着靠岸边的小船，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刚下完雨，蓬顶的青蓝色流苏湿漉漉的，有的还滴着水。
她不确定地问：“是要坐这个船吗？”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爷爷从休息室走出来，用有些耳熟的陵和方言说：“游艇在对岸的码头嘞，早上他们开过去没返回。”
靳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连语气都变得比之前容易亲近，“行，那今天辛苦骆叔你来摇橹了。”
骆叔笑得和蔼，说：“等着啊，我再给你们俩拿两件救生衣来。”
靳谈回过头看了看周棠，想起什么，和骆叔开着玩笑，“骆叔，我们俩都会游泳，她游得更快。”
长辈这个词向来和尊敬挂钩，周棠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认为，而且她没见过这样的靳谈，一时间，她耳垂红红的，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救生衣被放进手里，周棠一步一步穿好，扣紧。
靳谈一个跨步站在了船里，周棠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以为上船很简单，她扶着岸边的栏杆，才踩在木板上一只脚，整个人就颤得不行。
靳谈伸出胳膊，掌心朝上，放到她眼前，问：“可以吗？我拉着你，好借力。”
码头的光不像路灯，也许是为了迎合摇橹船的中式美感，这里只选用了朦胧的昏黄色调。
少年掌心白净，大概是生长期抽条，他的骨节隐约有了成熟可靠的稳重感。
周棠不需要思考很久，她松开了扶在岸边栏杆的另一只手，面对着靳谈的方向，轻松踏进船舱内。
她抓着他的胳膊，保持重心稳定后站好，刚刚好像被他用力往中间拉了一下，下巴差点磕到他的肩头。
鼻尖现在还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气息，还有湖面水波荡漾的湿润。
霎时，周棠的脖颈和脸颊都热了，热得她开始不自觉地四处乱看，找不到落点。
只有藏不住的心跳声。
咚——咚——
“小姑娘，你坐稳啦，我要开船咯。”骆叔宠溺地对着她说，还问她，“你们是同学吗？”
周棠想说不是，但又想起上次在海边，靳谈好像很介意这一点，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朋友。”
靳谈靠着椅背，勾唇笑了。
周棠牢牢拽着她身前的立柱，看着湖面因为有橹划过而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她故作镇定，问：“骆叔，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要在植物园啊，休息时间是什么时候？”
闻言，骆叔甚感奇怪地“咦”了一声，一边掌控着方向，一边看着靳谈。
“小谈，你没告诉你的朋友？”
“嗯，没来得及，骆叔。”
靳谈似乎是坦诚的。
但骆叔不管他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说，对着周棠直言道：“前边那些都是温室花园和各种展览馆，全部是小谈他爸爸捐赠的，湖心植物园也是，但因为有大部分是需要保护的水生植物，只有白天会向外界开放。”
“到地儿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小船靠了岸，骆叔把手里的粗麻绳套在木桩上。
靳谈走到船头，跳下了船，接着和上船时一样，他伸出手准备拉住周棠。
周棠犹豫着，然后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靳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掌心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内侧，一扯一扶，再松开。
他依旧带路，抽空解释着，“你的脚还没好，今天要是蹦了，明天你就会下不来床。”
周棠温吞说着：“不会的……”
植物园外边的小路还立着矮矮的灯，跟小花一般高的样子，再往里走，周棠感觉视野里一下子变暗。
陌生的地方让她有些紧张，她嗓音急促。
“靳谈！”
靳谈的声音传过来。
“我在。”
还递给她一只手。
“牵好。”
眼前有一点点微光，周棠慢慢地摸到他手腕边那块凸出的腕骨，碰到的那一刻她心神定了定。
她快速想了一下，拽着靳谈的手腕。
靳谈停下脚步，不走了。
他眼神里的匪夷所思周棠是看不见的，只能听到他失笑的语气，“你这是遛狗呢？周棠。”
“啊？怎么了？”黑暗中，周棠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和慌乱，根本没体会到他话里的意思。
靳谈换了一种语气，“你怕黑？”
周棠挪着小碎步凑近，吓得声音大了不少，“你当然不怕啦，骆叔说的那个意思明明就是你经常来。”
“没有。”靳谈认真地说。
周棠当然不信，但紧张感已经到了一定程度，这导致她暂时没办法通过理科思维进行论证。
靳谈顺势握紧了她的手，掌心贴合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轻轻拉着她。
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带女生来。”
“哇！”
“靳谈，好多萤火虫啊！”
“你快看那边！”
“靳谈！那里也有！”
周棠手舞足蹈，兴奋的音量盖过了他的。
下完雨的天气是萤火虫非常喜欢的潮湿环境，即使现在到了十月份，还是有机会遇到的。
靳谈担心她会为了运动会的事情难过，所以吃饭的时候提前和骆叔通了电话，过来试试能不能看见。
她真的好幸运。
周棠围着萤火虫的光晕，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追逐着转圈，她笑容的感染力很强。
靳谈也笑了。
他嗓音清冽，问：“周棠，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萤火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