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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医务室 他对她说: ...

  •   秋日的阳光没有那么热烈,那道陌生却清朗的嗓音慢慢从靳谈的身侧露出全貌。

      视角仰视,周棠先看到的是男生的衣服。

      休闲款的裤子,大概是剪裁的原因,膝盖弯曲的地方一点也不死板。
      上身则是一件哑光黑的夹克衫,纽扣没扣,脖颈间那根银色链条随着他的动作摇晃,晃着晃着停下来,贴到了黑灰色的内搭前。

      男生笑了一下,视线看向台阶上坐着的三位,举着右手自来熟地打起招呼,“你们好呀。”
      接着他开始自我介绍,“我是梁敬免。”

      这时,周棠才看清楚他的脸。
      眼尾狭长,薄唇,有些酷,但神情很丰富,是既正经又飒爽张扬的那种风格。

      怪不得。
      他能说出那些明明白白具有吐槽意义的话。

      纪桑南担心气氛将要冷下来,再加上她对梁敬免那些怼人的语句着实钦佩,于是她第一个挥动起手,怯声怯气地说:“你好。”
      迟芋看了看他,视线又移到靳谈的方向,最后冲着周围那一群人咧着嘴假笑,模样骄纵。

      周棠礼貌地微笑着,想说:“你……”

      末尾的字还没发出读音,靳谈忽然向他的右侧迈了一小步,挡住了梁敬免伸出来的脑袋。
      梁敬免好不容易维持的温柔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眉拍了一下靳谈的胳膊,装模作样道:“我可是请了假来你们学校玩的,新朋友还没认识全呢,你就影响我在她们面前的形象。”

      靳谈没空管他,只是看着周棠,问她,“你们上午有比赛吗?”
      周棠说:“待会纪桑南有跳远,是预赛,好像要到十点半才进场。”
      “嗯。”他答。

      这个字结束后,他们几个人的聊天也告一段落,迟芋在看台见到了站在台阶下的蒋淮则。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她本来不想过去,奈何耗不过,与周棠耳语一句就匆匆跑远。

      梁敬免四处转悠了一下,停在了看台的顶层,后腰倚靠着栏杆,姿态慵懒。

      那些低声议论的同学来的来,走的走,没多久,看台上又换了一波同学。
      很快,有女生侧眸,羞红着脸偷看。

      梁敬免来者不拒,他自我认知清晰,反正他到哪里都招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最后他拿出手机,给想要更进一步的女生添加他的联系方式,而他的视线始终定格在靳谈那儿。

      见他脾气极好,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女生上前,在其中一位扫完码要走的时候。
      梁敬免“欸”了一声,唇边露出勾人的笑意,女生停住脚步,听到他问:“你认识他吗?”

      他指着靳谈,女生没注意到他们俩是一起出现在操场的,轻声说:“一班的,靳谈。”
      “我知道。”梁敬免点点头,状似随意地又多问了一句,“那他前边的人呢,叫什么名字?”

      女生看过去,仔细辨别,看清楚后她说:“哦,那个是周棠,五班的。”
      “嗯,谢谢你。”梁敬免诚意十足,第一时间当着女生的面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女生雀跃地跑开,与等在另一边的好友分享。

      等人都走了,梁敬免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屏幕,思考着:“周、棠。”

      而台阶下不远的地方,周棠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纪桑南扭头,摸了摸她手背的温度,关心道:“棠棠,你是不是穿少了有点冷,最近陵和降温很多,你别再生病了。”

      “没,我不冷。”周棠解释着。

      靳谈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他的视线也看过来,等确认她没事的时候又保持缄默。

      周棠瞥见了他的动作,被纪桑南的话提醒,轻声说:“你的衣服,我今天没有带过来,我不知道你哪天会返校。”

      闻言,靳谈掀起眼皮看着她,沉吟片刻,“周棠,我不是来要衣服的。”

      “……”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棠仰起整个颈子,语气认真地为自己作证。
      “我知道。”靳谈云淡风轻地说。

      纪桑南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左右看了看,脑袋里发出疑惑,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机智地开口,“跳远预赛好像要检录了,棠棠,那我先走啦。”

      周棠站起来,眺望着操场东面的沙坑,“我没有听到广播通知啊?”
      纪桑南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恍然大悟,“哦,那我早去一会儿,应该还有剩余的时间练习。”

      “我陪你一起吧。”
      说着,周棠牵起她的手就要下楼。

      纪桑南懵了,小声道:“可是他还在这呢?”

      周棠顺势邀请靳谈,“你要一起吗?”
      他眉眼沉静,“不用。”

      正当周棠以为邀请到此为止时,他的下一句是,“我等你。”
      “嗯?”周棠没理解。
      靳谈的表情逐渐变化,笑得醒目。
      “午餐,我们一起。”

      听懂后,周棠四处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同学看到听到。
      靳谈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率先说:“周棠,我觉得我还没有那么见不得人,你说呢?”

      “……”
      不是见不得人,是太见得人。
      “好。”周棠答应了。

      没有谁会喜欢带有主观情绪的议论,但人也没有办法永远活在对方期待的故事线里。

      沙坑旁边的塑胶跑道上挤满了准备跳远的同学,还没有到正式比赛的时间,纪桑南站在线外,勤勤恳恳地练习着。
      她的水平虽然比不过那些要走体育的特长生,但在班级中的排名是偏上的。

      跳得有些冒汗,纪桑南停下来,拉着周棠随地而坐,“我都勇敢报名了,算是赢了对吧。”
      周棠拆了一包面巾纸,递给她,“嗯,当然,如果不是你主动参加,我们班的人数还不够呢。”

      过了一会儿,主席台前的广播响起来。
      跳远预赛的同学可以到检录处进行检录,并按照裁判老师的要求排好队。

      比赛开始,快要轮到纪桑南了,她悄声回头,看到周棠为她加油打气的口型,然后她很自信地走上前。
      周棠盯着纪桑南助跑的背影,为她感到高兴,她不再是高一时那个和别人吵架自己先红了眼睛的女孩了。

      裁判吹出一声口哨,预赛结束,等了一会儿,公布了进入半决赛的各位同学的分数。

      周棠听到了纪桑南的名字,两个人满心欢喜地击掌,手拉着手在操场上奔跑。
      一口气跑到看台,周棠微微弯下腰,喘匀气,“靳谈,比赛结束了,一起吃午饭吧。”

      少女的眼睛澄澈明亮,像是盛了一场璀璨的星光,额角和鼻尖挂着因为跑得急而溢出来的薄汗,明媚的生命力无处躲藏。
      靳谈心念微动。
      产生了一种她专门为他而来的错觉。

      二楼食堂,吃饭的同学并不多,有些热门的比赛仍在进行,想看比赛的同学干脆用一桶泡面和几袋零食当午餐充饥。

      周棠和纪桑南排着队,靳谈在最后面。
      不多时,邵弋青和梁敬免也来了,和他们一道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

      他刚进门,周棠就听到队伍前面的女生说:“附中的张执,每回都和邵弋青对上的那一位。”
      另一位女生看了一眼,下定结论,“陵和真的不算大,他们全都认识。”

      也是这一眼,女生瞥见了周棠,眼神变化明显。
      周棠面无表情地回望。

      区别于邵弋青和梁敬免自带的那种见谁都很熟的样子,张执阳光开朗——科学健康的教育理念培养出来的气质。
      不会让人感到高高在上的疏离,更多的是春日微风般的温柔。

      这顿午饭吃得很愉快,他们几个人都对对方太熟悉了,说出口的话幽默风趣。
      纪桑南低着头偷笑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被邵弋青当场抓包。

      “纪桑南,你想笑能不能直接笑啊?”邵弋青不客气道:“你现在这样挺像偷油的小老鼠。”
      人多,还有今天刚认识的,纪桑南找不到合适的话反击回去,轻而易举地被他弄得红了脸。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放碗筷的叶楚宜眼底。
      无人发现。

      从食堂走出来时,天色有些暗了,一团团乌云在天空的西面玩耍,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下午有女生800米的预赛,检录完毕,周棠是五号跑道,她看向观众席,距离有些远,隐隐约约能看到迟芋和纪桑南站在台上朝她激情地挥手。

      裁判老师站在起始点高处,脖子里挂着口哨,手里扬着小旗子,大声喊了一句。
      “预备备——”

      随着发令枪的声音响起,每条跑道的同学迅速迈步出发,800米要跑两圈。
      等操场上周棠的身影经过观众席,迟芋和纪桑南举起手放到脸颊两侧,当作扩音器。
      “周棠,加油!”
      “周棠,我们在终点等你。”

      陵和的这一场秋雨很快就来了,乌云沉沉的,天色又暗下去几分。
      操场上是少女们肆意奔跑的身影,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无惧当下,正在出发。

      雨势渐渐从雨丝转为雨点,操场上这一轮的比赛在有人冲过终点线时到达尾声,有同学赶去庆祝,有老师撑着伞有序安排撤离。
      喇叭里也响起要大家躲雨的声音,也发通知说今天下午剩余的项目全部推迟。

      突然——
      场边一阵唏嘘声。

      迟芋想都没想就拔腿跑下楼,蒋淮则跟在她身后一边喊着“借过”,一边说着“不好意思”。

      场内的跑道上,第一名早已产生。

      而在终点线的不远处,周棠本来稳居第二,刚准备一鼓作气冲线,脚踝上方开始剧烈疼痛,下一秒,重心偏移导致上半身悬空。
      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前倾,来不及收回快要按在地面的手掌,只好认命似地跌跪在跑道上。

      少量粗糙的黑色颗粒是草坪里带出来的,掌心红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印子,紧接着是膝盖擦伤的疼痛。

      周棠没多想,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后续的几个班迅速抓住时机反超。
      至此,前三名已经各自有主。

      迟芋在跑道另一侧,本来要上前搀扶,又默默站在终点线后方等她。

      看台底层,张执找了一圈,问:“阿免,靳谈呢?”
      “那边,他走了。”梁敬免说。
      “他去哪里?”
      “还能是哪,几乎都往这边跑,我看你下来我才跟着下来的,他往反方向去了。”
      梁敬免努努嘴,自信发言,“我猜是去医务室找药吧,那个女生受伤了。”

      梁敬免说得没错,靳谈下楼,从走廊穿过去,再往里拐,到了校医室的门里边。

      配药室外面有一张胡桃木色的桌子,端坐着一位白大褂值班医生,两鬓斑白,正低头写着什么,斜对角还放了一个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是打开状态,音色不好,戏曲哑着声。

      靳谈额前的头发微乱,他从未踏足过这里,这是第一回,医生的眼睛明显有些老花,见有人走过来,颤颤巍巍地戴上眼镜。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那边位置上坐,我给你看看。”白大褂伸手指着。
      “云南白药喷雾和创可贴,有吗?”靳谈问。
      医生起身给他拿,“有。”

      操场外侧的石墩子旁。
      迟芋和纪桑南扶着周棠坐下,小心地掀开裤腿,膝盖磕掉了一层皮,湿润透明的组织液淌出来。

      迟芋又细心地去检查她的手腕,也是擦伤,但没有腿上那么严重。

      她刚想说我们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与此同时,靳谈伸手把云南白药喷雾和没撕过包装的一整袋创可贴递到她面前。
      迟芋没多说什么,只拿过包装袋抽出一枚,对靳谈说:“你来吧,喷雾我不会用。”

      周棠坐在那儿一直是低着头的,听到迟芋的声音,抬起头看到靳谈也来了。
      她去看他时,他的脸侧过去,留在她目光中的只有他清晰的下颌。

      迟芋轻轻扯过周棠的手腕,创可贴规整贴好,不远处有人围观,似乎能听到张执和梁敬免的声音。
      闹闹哄哄的。

      她拉上纪桑南,说:“棠棠,我们去看一眼。”

      靳谈全程一言不发,拔掉喷雾的瓶盖,晃了晃瓶身,蹲下身,眉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成冰。
      冷淡又漠然。

      药喷上去的那刻,周棠“嘶”了一声,脚腕挪动,靳谈抬眸看了她一眼,她不敢再动。
      收拾好药瓶,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没起身,周棠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抬手替她拭去眼泪。

      他对她说:“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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