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15、养成的第九天 牢牢抓住

　　黑。
　　无尽的黑。

　　死气沉沉的屋内，成群结队的老鼠肆无忌惮在房梁上跑来跑去，有些胆子较大，体型肥硕的老鼠还会顺着房梁的柱子跑到水泥地上，轻微脚步声在安静的晚上被无限放大。

　　似乎是知道屋内的人拿它们没办法，老鼠们四处乱窜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这声音像是嗤笑又像是宣战挑衅，仔细听还有啃咬木头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平时细小微弱的声音，此时却清晰无比，恐惧直戳内心，让人十分不安。

　　李岱瑟瑟发抖蹲坐在老旧的木板床上，双腿贴在胸前，双手死死捂着耳朵，面露惊悚盯着前方。

　　可四周实在太黑，就算把眼睛瞪到最大也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李岱眨了眨因长时间睁开而干涩的眼睛，尽管眼睛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他还是不敢闭上眼休息。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被屋内的老鼠攻击。

　　视觉被黑暗削弱，听觉和触觉变得敏锐，李岱比平时更容易注意到周围的声音。

　　突然——
　　身旁老旧的床板吱嘎一响，像是有东西爬了上来，李岱立马意识到是什么，警觉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黑暗的环境引发他本能的恐惧，他很清楚的听到自身激烈跳动的心跳声。

　　长到腰间的头发被猛地一扯，疼痛从头皮蔓延至全身，李岱捂着双耳的手一挥，他大声道：“滚开！！！”

　　这一声看似尖锐，可破了音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恐惧，呼吸因恐惧变得急促起来，喉咙疼痛感也越发强烈。

　　可老鼠并没有因为这一声走开，刺耳吱吱声乱成一团，接着更多的老鼠朝他身边靠近。

　　极度紧张下，他感受到没穿鞋的脚趾被温热的舌头一舔，那触感像是细沙在皮肤上摩擦，李岱毛发直立，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像是提醒他不是错觉，另一个脚趾也被舔舐，接着是越来越多，那触觉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用力踢开。

　　下一秒——

　　李岱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开眼还是无尽的黑暗，他慌忙抱住双膝警惕看向四周。

　　许久没听到声响，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脚下粗糙的木板变成柔软温热的被子，鼻尖木头腐烂味变成了清透干净的雪松味，耳边老鼠刺耳的吱吱声也变成了微弱音乐声。

　　刚刚...是在做梦?

　　对了，他现在在海城，他在杨想的哥哥家，他从家里逃了出来。

　　这里不是狭窄黑暗的阁楼，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

　　这些念头环绕在脑海，李岱紧绷的身子缓缓松懈下来，手指控制不止地抖动，含在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落下。

　　胸膛像是被一团气堵住，他捂着胸口开始喘不上气，莫名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不仅摆脱不了，还特别压迫。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微弱的音乐声截然骤停，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大家别送礼物了，今天不唱歌只聊天，或者你们安安静静看我织围巾就好。”

　　“为什么不唱歌？我弟弟在睡觉，唱歌弹吉他太吵了。”

　　“新年礼物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定会在过年前发出去，到时候大家过年就可以带上这条围巾了。”

　　“礼物只有在粉丝群里才有，不是每个人都有。”

　　“怎么进粉丝群？右上角加入粉丝灯牌，粉丝灯牌达到九级后，找管理员年年，让她拉你进群。粉丝群时不时会有抽奖活动，中奖的粉丝可以收到主播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前几天有事去了，所以请假了，以后每天都会直播...”

　　......

　　李岱愣住，头缓慢转向声音来源。半响，他抹掉脸上的泪水，摸索着往唯一有光线的方向走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被眼前的灯光刺的睁不开眼，李岱急忙用手遮挡着双眼，嘶哑着嗓音唤道：“哥——”

　　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怎么了？”杨驰立马转过头，看见门口的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凌乱散落在肩头，眼角微红，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他起身过去，抬手撇开李岱脸上被汗水黏上的头发，轻言软语问道：“又做噩梦了？”

　　李岱眼眶又红了，瞬间蓄满了泪水，张口想说话，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杨驰心里一软，抬手用指腹抹去泪水，语气更柔了些，“没事没事，梦都是假的，下次我在房间开个小夜灯，有灯就不怕了。”

　　他家房子朝南，阳光可以照进家里每一处。杨驰早上起不来，几次被阳光照醒，后来就安装了遮阳很好的窗帘。

　　没想到李岱竟然是个怕黑的。

　　杨驰搂着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半蹲在他脚边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水果？今天的药还没吃，晚点吃完饭就要吃药了。”

　　在灯火透明的地方，李岱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感受到脸上黏滋滋的泪水，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杨驰的提议：“我想先去洗把脸。”
　　也想借这个机会冷静一下。

　　杨驰此时也想起自己还在直播，也没多说什么：“行，去吧。”

　　目送人离开，杨驰才回到电脑前，短短几分钟，直播间因为李岱的到来炸开了锅，人数翻了不止一倍，弹幕更是满屏一片，根本看不清说了什么。

　　杨驰看了看摄像头，发现刚刚李岱站的位置拍不到脸，只能拍到脚时，他才松了口气。

　　“慢点发，看不到弹幕了。”杨驰战术性喝了口水。

　　这话一出，弹幕明显少了很多。

　　杨驰避开了那些刺激性的语言，挑了几条熟悉的粉丝回答。

　　[刚刚是谁？]
　　“是我弟弟，前段时间才来海城，你们没见过。”

　　[哥，你说话好温柔好宠溺，好喜欢。]
　　“嗯？我直播说话也挺温柔的啊，你这话说的，难道你以前就不喜欢我吗？”

　　[弟弟露脸吗？]
　　“不漏，弟弟会害羞。”

　　[弟弟有直播账号吗，我去关注。]
　　“没有，喜欢弟弟的可以关注我。”

　　李岱刚推门就听见这段话，后知后觉的尴尬袭满全身，怕打扰杨驰，他轻手蹑脚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杨驰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李岱犹豫一会，悄悄挪动着脚步，生怕被粉丝发现。

　　杨驰直接被他这幅模样逗乐了。

　　他拉过李岱，让他在旁边坐下，这个位置距离他最近，能看见电脑屏幕却不会露脸。

　　“旁边柜子里有零食，桌上有水果，要是无聊可以打开电脑看看电视，我还要播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等下播我们再一起去吃饭。”

　　李岱抿着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一道铃声响起，是连线通知。

　　杨驰刚点同意，一道贱兮兮的青年音便从音响处传来：“哎呦，听说哥哥直播间新来了个弟弟，我来看看热闹。”

　　弹幕哈哈哈一片，李岱也扭过头看向杨驰。

　　杨驰嘴角一抽，闭着眼有些不忍直视。

　　来人名叫段闫宇，是他多年好友，为人仗义，说话...嗯...有时不太正经，但大多数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现实生活中除了话多了点，人还算正常。

　　他直播的这个平台就是他家的，当初也是段闫宇带着他入的直播圈，粉丝也知道他俩是现实好友。

　　平时直播，他们两个也会一起连麦玩玩游戏，搞搞节目效果吸引粉丝。

　　杨驰不想拿李岱出来当节目效果，于是便说：“改天来家里介绍给你认识。”

　　段闫宇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不想多聊，“好嘞，明天再当面八卦你。”

　　弹幕一片【别啊，有什么不能现在说。】杨驰和段闫宇都选择没看到，谁也没回。

　　李岱倒是也没多在意，他以前作为杨想的助理，也经常跟着杨想直播。

　　杨想和杨驰直播有很大的区别，杨想直播就是和粉丝分享好用的化妆品，或者变美变瘦的小秘诀，大部分话题都是关于女性的。

　　他坐在一旁，一般都是帮忙递递东西，提醒杨想别歪话题，或者管理拉黑一些黑粉。

　　可杨驰直播和杨想的直播却很不一样，他和段闫宇很会搞节目效果，经常把粉丝逗的哈哈大笑，有时也会搞一些小游戏，弄一些不过分的惩罚博粉丝一笑。

　　要是是杨驰一个人，他就会和粉丝聊聊天，唱唱歌，要是有粉丝问问题，他看到了都会回答。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杨驰和粉丝说了拜拜便下了播。

　　“等急了吧，我们吃饭去。”

　　李岱摇摇头，说：“你们直播很有趣，很好玩。”

　　“是吗？”杨驰笑着走到厨房，“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带你一起玩玩。”

　　李岱摇头：“我不会说话，会很无聊。”

　　他的意思是有他在，直播氛围会很无聊。毕竟粉丝看直播都喜欢看有意思的内容，李岱一不会打游戏，二不会唱歌，三不会开玩笑讲笑话，谁见了，都会觉得无趣。

　　杨驰听懂了他的意思，便说：“我刚开始直播那会还挺累的，什么都不会，基本上就是给粉丝唱唱歌，聊聊天，没什么花样，粉丝也没多少。”

　　“可别的主播什么花样都会，几个小时的直播被他们弄的跟一场表演一样，可有趣了。别说粉丝，我看了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杨驰这人吧，小的时候就一个爱好，就喜欢养猫养些花草，唱歌什么的都还是他直播之后为了粉丝学的。

　　所以刚开始直播那会，粉丝量确实不多，大多数粉丝还都只是看他声音好听才关注的。

　　杨驰却不在意，每天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播着，直到有次，一个很喜欢他的女粉丝遇到了点糟心事，快转正了却无缘无故被公司辞退了，回家路上气不过，没忍住在直播间吐槽了几句。

　　本来呢，这个粉丝只是想要一点安慰，弹幕其他粉丝也确实安慰了。

　　杨驰听了之后，私信问了这个粉丝一些问题，知道了粉丝工作的公司，隔天就帮人要到了不少赔偿。

　　那粉丝惊呆了，在直播间哭天喊地要报答杨驰，这件事被其他的粉丝剪成了视频发了出去，却意外爆火。

　　杨驰因此涨了不少粉丝，后来越来越多的粉丝来直播间寻求帮助，杨驰能拉一把的都拉了。

　　自此，杨驰就靠着‘菩萨’的名声在直播圈出名了。

　　“...菩萨？”李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第一次听到也很不可思议。”杨驰笑着解释，“其实我也没大家说的这么神，我帮年年是因为她妈妈生病了。那工作对她非常重要，刚好我妈和那家公司有合作，就顺手帮了一下。只是年年太激动，就闹大了些。”

　　“年年就是那个被无辜辞退的粉丝吗？”李岱记得这个叫年年好像是杨驰直播间的管理员。

　　杨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她当年大学毕业没多久，靠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宁城很有名的公司实习，辛苦了几年终于要转正了，却被领导穿小鞋辞退了。”

　　“我记得以前她在直播间说过她母亲生病的事情，所以就多问了一嘴。”也就刚好帮了她一把。

　　李岱眨了眨眼，他发现杨驰心确实很软，看见流浪受伤的猫会把它捡回家，遇到受委屈的粉丝会帮忙，看见在路边的陌生人也会关心几句。

　　李岱想起他第一次和杨驰见面，杨驰送给他的围巾和手套，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杨驰。

　　他也很喜欢杨驰。
　　或许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有些依赖杨驰了。在黑暗里呆久了，没人能拒绝阳光。

　　“其他粉丝也不是遇到什么天大的事。”杨驰把菜洗干净放在一旁，又说，“小女孩嘛，心思都比较细腻，大多数都是和家人朋友、或者对象闹矛盾了，心情不好来直播间抱怨几句，大家一起哄哄其实气都消得差不多了。”

　　当然，也确实有几个粉丝，走投无路来找他的，杨驰都是找杨芸女士调查过，确认事情是真后，也帮人过了坎。

　　不过这些事就不用说了。

　　李岱真心诚意道：“你真的很好。”

　　“大家都挺好的。”杨驰弯了弯眼眸，“你也很好啊。”

　　李岱笑了笑，没接话。
　　他好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活着，幸福快乐的活着。

　　而现在，他多了一个目标。
　　他要牢牢抓住身边的人，和杨驰生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