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14、养成的第八天 特别的傻

　　从医院到家开车不到五分钟，李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洗完澡，坐在了餐桌前。

　　杨驰主动拿过碗给李岱盛汤，嘴上忍不住好奇：“你的小名叫呆呆？”

　　李岱摇头：“不是的。”
　　他没有小名，只有外号。

　　“我听杨想叫你呆呆，还以为那是你的小名呢。”杨驰刚听到时只觉得有些奇怪，后来与李岱相处久了，觉得这称呼还挺贴切。

　　李岱这人向来没什么存在感，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的。可你一和他说话，他便顶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你，杨驰常常被他那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可爱到。

　　“那你家人都叫你什么？”杨驰又问。

　　李岱低头吃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不能说吗？”杨驰放下筷子问他。

　　“没有。”李岱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说。”

　　杨驰轻声“嗯”了一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岱笑了笑，单手托腮：“我以前在芙城工作的时候，因为刚去做事很慢，店里的老板总是骂我是呆子。一来二去，店里同事也都跟着叫了。”

　　杨驰眉头微蹙。

　　“起初我很生气，让他们别乱喊。他们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地拿我取乐。后来他们每喊一次，我便扇一记耳光。渐渐便没人敢叫了。”他顿了顿，“再后来，我干不下去，走了。”

　　李岱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为何干不下去，他没说，杨驰却心知肚明，无非是被孤立、被针对，或是受了什么委屈……

　　杨驰本意是想借这话题多了解李岱，不想竟戳中了对方的伤心事。正想开口，却见方才还一脸肃然的李岱忽然笑了。

　　杨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岱的思绪却被拉回了那年夏天。

　　那时他刚满18岁，带着不到一千块钱独自来到芙城，做着不到三千元的工作，却被中介哄着签下了一个月两千五的公寓房。

　　李岱签完就后悔了，可那中介却指着小区牌匾，信誓旦旦道：“幸福小区，芙城最好、最出名的小区。住在这儿的人，创业不到一年便赚了大钱，家里的孩子个个能考上清华北大。只要是住进这片小区的人，无论什么难关，都能熬过去。”

　　李岱心动了。他不渴求自己赚大钱，只盼着往后的日子，能如这小区的名字一般——幸福。

　　后来李岱便在那片小区住下了。那时他在家楼下的快递驿站做事，工资不高，每日不过是给小区居民送送快递。

　　日子平淡，李岱却很满足。

　　杨想就是那时搬到了李岱隔壁。因着博主的身份，她时常能收到广告商寄来的各类产品，李岱给她送过几次快递，两人便这样认识了。

　　不过那时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李岱也未曾多想。直到有一天，他在仓库休息，无意间听见老板与店里一个赖子提起杨想，话里话外皆是算计。

　　杨想容貌出众，来过几次驿站便一直被老板记在心里。他们通过快递信息摸清了她的底细，知道杨想是外地人，还是独居。

　　于是就起了坏心思。

　　李岱没有声张，当天晚上就把他家的门牌号和杨想家的换了个位置，顺便在进门处放了几个老鼠夹。

　　那一夜，老板和赖子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小区，李岱也因此丢了工作。

　　李岱早就做好了的准备，倒也没多难过。谁知隔天，他便看见杨想双手环臂倚在墙边，颔首问他：“我这有份工作，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就这样，李岱成了杨想的助理。再后来两人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可以说，在芙城那两年，是李岱十多年以来过得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你知道那老板最后怎么样了吗？”李岱问他。

　　杨驰也问：“怎么样了？”

　　李岱笑着看他，学着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的口吻：“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杨驰被逗乐了。

　　话到这，杨驰也想起了这件事。两年前杨想和舅舅大吵一架后，瞒着大家办了休学去了陌生城市。

　　隔天就发消息说自己跟男朋友走了，再也不回家了，差点没把家里人气死。

　　可没多久，杨驰就收到了杨想的消息，那是一份监控视频，正是那两人撬锁干坏事的全过程。

　　杨驰立马派人去查，得知这两人一开始的目标是杨想，他转手把人告了，送进牢里踩缝纫机。

　　只是杨驰没想到的事，这件事竟然和李岱有关，而自己阴差阳错还帮李岱“报了仇”。

　　“杨想跟我说——”李岱抬眸看他，“她有个哥哥，是个猫奴。”

　　“嗯？”话题转得太快，杨驰差点没反应过来。

　　“说他每次出门都能捡到猫，而且捡回来的猫都有一个共同特征——”李岱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特别的傻？”

　　其实那时杨想的原话是：“要是我哥见了你，肯定特喜欢你。你不知道，我哥就爱捡猫回家，少说也捡过百八十只了。那些猫看着都挺高冷，可细一瞧，个个都长得呆萌可爱——”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上一句，“就跟你一模一样。”

　　那时李岱还没见到杨驰，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杨驰嘴角一抽，其实不止杨想，他身边的朋友，甚至很多喜欢他的粉丝都知道。

　　有次杨驰直播，有个粉丝连麦提议想看杨驰做最近网上很火的挑战——"不心动挑战"。

　　于是杨驰便让在场粉丝投稿各自心动的视频，他一个一个看，粉丝则观察杨驰会对什么类型的人心动。

　　可结果却让粉丝非常意外，几十个视频下来，无论男女，杨驰心率都非常的稳，丝毫看不出心动。

　　可直到最后一个视频，是一个女粉丝误投了自家小猫求抱抱的撒娇视频——
　　杨驰却笑了。

　　粉丝像是窥破了什么秘密，纷纷给他投稿各种撒娇视频。

　　几番试探下来，众人渐渐摸出一个规律——虽摸不清杨驰的性取向，但只要有人顶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他便招架不住。

　　有人说杨驰心太软，见不得人求他。

　　可杨驰心里清楚，并非谁对他卖可怜他都会伸手。他有自己的原则，也有不可触碰的底线。

　　就像李岱。虽说他方方面面都契合杨驰的理想型，杨驰也没有贸然接近，而是暗中观察、几番试探，确定李岱人品端正，才应了杨想，将人接到家里同住。

　　若李岱人品低劣，就算是杨想的朋友，他也只会出些钱将人安顿好，绝不会有多余的牵扯。

　　可偏偏，李岱方方面面都极对他的胃口。

　　“......”

　　李岱不知道杨驰的想法，还在说自己的名字由来，“有好几次杨想都说我跟你养得猫很像，说着说着便叫我李小猫，后来又叫我李呆呆，再后来便一直这么叫了。”

　　同样说他呆，李岱却没有在杨想身上感受到恶意，甚至还感受到她言语中的亲昵，他便由着杨想这样喊他。

　　不过，他当时还小小的反抗了一下，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成了[不呆]二字，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就这样？”杨驰咂舌，他刚刚还以为自己一开口就踩中了李岱的禁区，谁知到头来，就听了一耳朵自己的八卦。

　　“对啊，就这么简单。”李岱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想知道，所以就从头跟你说了。”

　　杨驰乐了：“你别说，开头那我确实吓得不轻，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生怕又提起你的伤心事。”

　　“现在不怕了？”李岱也笑。

　　有了这件小插曲，两人的关系也没前几天那么生疏了，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都自然亲近了些。

　　吃完饭，杨驰起身收拾桌子，李岱因为手受伤也帮不了忙，便站在他旁边和他说话。

　　等收拾好，李岱想去沙发上看书，刚走一步肩膀忽然一重，一股淡淡的雪松味袭来，耳边便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刚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李岱一愣，问：“...什么东西？”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说着，杨驰便搂着人来到了主卧。

　　杨驰的房间连着书房，冰箱、沙发、游戏设备一应俱全，另有一角还专门放满了健身器材。

　　期间最吸引李岱注意的，是书桌旁那个硕大的透明展示柜——里面奖杯、证书琳琅满目，还错落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这些是粉丝送给我的礼物。”杨驰解释了一句，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手机，递给李岱，“这个你先用着。”

　　“不用不用。”李岱下意识拒绝，“我没有手机也没关系的。”

　　杨驰不容分说地将手机塞进他怀里。

　　“年轻人哪有不玩手机的，那多无聊啊，况且我要是找你有事该怎么联系你？”

　　李岱迟疑。

　　杨驰又说：“想想明天就去学校了，你们这几天都见不了面，没有手机她怎么联系你，你不想和她说话吗？”

　　这下李岱不拒绝了，手机迟早都要有，现在有了手机他就不用拿杨驰的手机联系杨想了，还能在网上找找工作。

　　于是他接过手机，十分珍惜地搂进怀里：“谢谢。”

　　“本来今天想带你直接去买个新的，回家的时候忘记了，你先拿这个凑合玩玩。”杨驰的手不经意地掠过他发顶。

　　李岱顺势低下头，“我很喜欢，谢谢哥哥。”

　　杨驰也不矜持了，大大方方往他头上揉了一把：“又这么客气。”

　　受了这么多好，李岱也觉得只说谢谢确实不太有诚意，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对我这么好，我现在也没钱给你，要不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杨驰挑了挑眉，也不客气，一手揽住他，“哥哥昨晚就没睡好，正困着呢——陪哥哥睡个午觉去。”

　　李岱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条件是他自己开的，此刻反悔，未免太打脸。

　　不就是睡一觉么。
　　昨天抱也抱了，哭也哭了，还怕一起躺会儿？

　　好吧。
　　心里其实还是慌的。

　　特别是有个大男人侧躺着抱住他，一只手还紧紧箍着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

　　杨驰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李岱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非但睡不着，心跳得还格外快。

　　说实话。
　　身边躺着个人，他实在不习惯。毕竟二十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

　　更何况此刻他离杨驰这样近。

　　不知是不是盖同一床被子的缘故，他不仅能感觉到杨驰身上的温度，一吸气，鼻尖盈满的都是他的味道。

　　杨驰好像格外偏爱木质香。家具、地板、熏香，无一不与木有关。

　　雪松、桧木，是他闻得最多的气味。虽然好闻，就是闻久了，总觉得自己像住在森林里。

　　李岱悄悄偏头，两人距离倏然拉近，杨驰的轮廓便愈发清晰了。

　　杨驰确实很帅。睫毛很长，除了鼻尖那颗小痣，脸上没什么瑕疵，唯一明显的就是眼下那片乌青。

　　这几天杨驰应该都没睡好，前几天凌晨才回的家，可能还没怎么睡就被外卖员吵醒。

　　后来他晕倒在他面前，杨驰又是送他去医院，又是照顾他，回来之后还赶着织围巾，后来他又进了医院......

　　看来，他真的给杨驰找了很多麻烦。

　　哥哥。
　　他在心里细细研磨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