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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养成的第七天 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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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李岱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下午杨想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一字一句就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久久不散。
一直以来,他以为他和杨想做朋友,自己总是不堪的那个。尽管杨想总告诉他"你很好"之类的话,他也只当是安慰罢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
真的太大了。
海城太大,发展太快,到处都是闪烁的高科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节奏,可他却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在石城时,他只想着怎么逃离父母;刚到海城,他也只想着怎样才能找到杨想。可现在真的找到了,他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他踏进海城这个城市开始,他就在害怕。他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可那种恐惧真真切切地攥着他。
或许是大家过得太幸福了,而他格格不入;又或许大家太开心了,他却总是很难过……
一切的一切,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就像死前的黄粱一梦,美好得不像真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发现自己仍蜷缩在石城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
“啪!”
李岱一睁眼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巴掌,打他的男人用了七成的力度,他来不及躲闪就被扇倒在地。
他捂着脸颊跌坐在地,左耳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股难言的艰涩蔓延胸膛。
“跑!我看你跑到哪去!”李成民骂骂咧咧。
没等李岱说话,一旁的刘慧娟蹲下,一手扯着他单薄的衣裳,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暴力翻着,嘴上破口大骂:“钱呢?交出来!我看你是想死。”
“翅膀硬了会飞了是不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撬我的门偷钱!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给你吃给你喝,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偷我的钱!”
李岱无力挣扎着,可头实在太疼,胃里饥饿感太强,他的阻拦,面对一个常年干力气活的刘慧娟来说,就是挠痒痒的存在。
热闹的火车站里,人群围着一圈又一圈,他瘫倒在地,眼里满是无助地看向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可没有人救他。
李岱紧咬嘴唇,用出全身的力气把面前的刘慧娟推开,眼中噙着泪水怒喊:“滚开!!!”
刘慧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随即而来是满满的怒火:“从小到大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敢对我说滚?”
“我是你妈!胆肥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当初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养条狗都知道对我摇尾巴,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李岱还是坐在地上,喉咙哽咽,一瞬间胸闷气短,喘不上气,一呼吸胸口像被针扎一般尖锐刺痛。
他感觉一切都糟糕透顶,让人窒息。
刘慧娟站起身指着李岱,横眉怒目对一旁看热闹的人群说:“大家都听到了吧,都听听这个白眼狼说的话,我辛辛苦苦赚钱把他养到这么大,他就是这么对自己亲生父母的。”
“都来看清楚了,看看白眼狼长什么样,都录下来回家给自己的小孩看看,别到时候也养出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
“李岱,醒醒,快醒醒。”
李岱猛地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没有反应,“...我,怎么了?”
“你做梦了。”杨驰急得满头是汗,却来不及擦,“别害怕,起来喝口水。”
“...做梦吗?”李岱轻喃,每个字都带着干涩的钝感。梦里的一切让他感同身受,无力的窒息像是要把他淹没。
瞧见眼前的杨驰一脸担心,眉头微微蹙着,眼底盛满了不安。
李岱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他,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梦中,想开口反驳却什么也说不了,想把自己的委屈、愤怒发泄出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抓着杨驰的手臂,艰难坐起身想要呼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李岱委屈既痛苦地望向杨驰,就像梦里他对着那群冷漠的路人一样。
救救我...
救救我吧...
“别咬嘴巴,张口呼吸。”杨驰上下顺着李岱的胸口,帮他顺气,声音里带着紧张的颤,“别急别急,没事了,没事了,慢慢呼吸……。”
“别怕,只是梦而已,梦都是假的。小心自己的手,别怕别怕...”
李岱俯身紧紧抱着杨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是白眼狼!我也没有偷钱……那是我的钱,是他们拿我的钱!他们不给我饭吃,想控制我、想让我听话……”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的钱要给李绍,凭什么要拿我的钱、凭什么我要让着他!我不喜欢他们……我不想看见他们!”
“我也不想进那个房间……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老鼠还来咬我的头发……我好害怕……”
这段话他说得颠三倒四,声音沙哑破碎,语气哽咽得像是要把梦里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
杨驰只觉得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像是被吓到应激的小猫,脊背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力倒下。
他心里又急又疼,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却不敢用力,只能一下一下轻拍着李岱的后背。
“你不是白眼狼,我们都不喜欢他们,他们是坏蛋!不怕,现在你已经到海城了,以后重新开始生活,以后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他的嗓音不自觉也跟着低了下了,嘴里反复念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不知道是不是安慰的话起了作用,李岱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到后来竟直接没了声响。
杨驰心里一慌,一把抓过一旁的外套裹住他,将人打横抱起,冲出了门。
—
等李岱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刺鼻的酒精味钻入鼻腔,他有些恍惚,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竟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
可大哭过后酸肿干涩的眼睛,发沉刺痛的脑袋告诉他,昨天晚上崩溃大哭的场景是真的,不是梦。
李岱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内心一阵崩溃。
几分钟后,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杨驰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倚靠在椅子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伸着,他应该是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眼下明显一片青黑。
还没下一步动作,就见杨驰睁开了眼。看清是他后,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下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是不是饿了?”
他昨天看李岱心情不好,纠结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去找人家。
谁知一推门,就看见李岱躺在床上,脸色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醒来后又哭着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颠三倒四的,后面竟直接晕了过去。
吓得他魂都飞了,急忙把人送进医院。
后来又是一阵折腾,检查、输液、守夜……一直到天快亮,他才撑不住,闭着眼在凳子上眯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你又发高烧了,打着针还一直不退烧,后来没办法,我用毛巾帮你擦洗了身体,又用酒精擦拭了四肢和颈脖,现在是不是感觉一身酒精味?”
杨驰半点没提昨天的一切,生怕李岱不自然。
“谢谢,又麻烦你一次。”李岱不好意思道。
“这有什么…”杨驰拿过一旁的羽绒服披在李岱身上,余光扫见他红肿的双眸,脑海里闪过这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到底是谁把人委屈成这样。
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还有人不知道珍惜呢。
如果是他弟弟就好了,他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一定不会让人哭的。
李岱顺势伸手把衣服穿上,“谢谢你昨天晚上安慰我,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反正很谢谢你。”
“没事,”杨驰顺杆就往上爬,“要是真的想谢谢我,那就叫我声哥哥吧,昨天你可把我吓坏了。”
李岱扫了一眼杨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闪过杨想说希望他和杨驰能好好的,一会儿又闪过杨驰抱着他,轻声哄着他说‘有他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就这么想当他哥哥。
当哥哥……有这么好吗?他就不想当哥哥。
算了,这么有钱帅气,对人温柔体贴的哥哥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不就是叫声哥哥,反正他也不吃亏。
察觉李岱看向他眼神不对,杨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了?”
难道是他说这话李岱不喜欢?
也对。
哪个男人喜欢叫别人哥哥,一般都是父子相称。
可他不想当李岱爸爸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声小心翼翼却又清亮的少年音忽然响起——
“...杨驰哥哥,谢谢你。”
杨驰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只见面前的李岱脸颊通红,低着头轻咬着唇,全然一副被人欺负强迫的模样,好似他刚刚叫的不是哥哥,而是什么“特殊”称呼。
他僵硬转头对上李岱的眼神,楞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再叫一声。”
李岱不是第一个叫他哥哥的人,除了杨想之外,段闫宇那家伙戏精起来也会喊他哥哥。
但是在他听来只觉得起鸡皮疙瘩,特别是听见这家伙叫周颂今,那副“害羞媳妇”样他简直没眼看。
可李岱这一声却比段闫宇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说听到别人喊,他可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但如果这人是李岱,他会感觉心情愉悦,连这声哥哥都格外悦耳。
特别是看到李岱这副被欺负的模样,血气直涌耳根,整个人兴奋的要冒烟。
有这样的弟弟多好啊,真的恨不得让他多叫两声。
李岱:“?”
你还听上瘾了是吧?
似乎是察觉自己的不妥,杨驰咳咳两声,拽里拽气道:“那叫了哥哥,以后就不能这么客气了。”
“有困难找哥哥,开心不开心都可以找哥哥,以后哥哥就是你的靠山,知道了吗?”
虽然不明白李岱为什么突然答应了,但送上门的弟弟他就收下了哈哈哈。
主要是...喊的这声哥哥真好听。
咳咳。
杨驰扬眉:“走,哥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