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11、养成的第五天 不会离开

　　杨驰眨了眨酸涩的双眼，俯身将正在录制的相机关掉。

　　看了眼时间，发现此时已经凌晨1点了，接近四个小时，他终于把给粉丝的新年礼物准备好了。

　　杨驰打了个哈欠，余光瞟到了桌上的冻疮膏，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想到四个小时前，自己逗李岱叫哥哥，那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气嘟嘟跑了。

　　年纪不大，一天天愁眉苦脸的。
　　就应该像杨想一样，天天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一样，多活泼可爱。

　　脑海闪过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杨驰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那双手冻疮红肿开裂，看着就疼。

　　手腕伤成那样，竟也能一声不吭。
　　还是得去看看。

　　杨驰拿起桌上的药膏和棉签，轻手轻脚地走向李岱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怕李岱认床睡不好，他还特意在床头插了盏小夜灯。

　　此刻那抹暖黄正静静淌在墙角，将沉睡的人拢在一小片温柔的光晕里，眼下刚好方便他过去上药。

　　杨驰侧身进去，就着那抹微弱的光线，他这才看清，李岱此时眉头紧锁，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伸手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拭去李岱脸上的汗珠。又从旁边抽屉摸出体温枪，"嘀"的一声轻响——

　　36.9℃。
　　没发烧。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将体温枪搁回原处。

　　望着那张脸，杨驰不合时宜的想起李岱带着认真且忐忑神情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妈妈刚找回舅舅，他第一次在宜城见到杨想的时候。

　　那时的杨想明明有九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却只有六七岁，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

　　看见陌生人来，她也是怯生生躲在门后看着，不敢靠近，等他凑近一看——

　　零下几度的天气，她踩着一双破烂不堪的大小不一的布鞋，皲裂的手脚全是冻疮，有些甚至已经发炎溃烂。

　　他不记得当时的他是什么反应，只记得身边的妈妈抱着杨想哭得喘不过气。

　　后来父母把杨想接回家后，他也不爱和小伙伴出去玩了，心思全放在杨想身上。

　　那时的杨想也总是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也不会不耐烦，每次杨想问他，他都会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对她说：“因为我是你哥哥啊，哥哥就是要对妹妹好。”

　　......

　　第一次见到李岱，他只当是普通粉丝。虽瞥见那双手上的伤，也只是稍微给了点关心，并未打算深管。

　　后来——
　　李岱晕倒，他抱着救人一命的心态，把人送进医院，却见证了李岱高烧不退休克被抢救的过程，再到意外发现身份。

　　这一连串事砸下来，杨驰总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杨想。

　　相处交谈之后，他发现对方该有的礼貌也有，对他还是他妹妹都很真诚，没什么坏心眼，也没有得寸进尺不知感恩。

　　于是对李岱的耐心便多了几分，包容和心疼也来得顺理成章，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玩笑似的询问，或许，他心里确实很喜欢李岱。

　　—

　　第二天一早，李岱是被渴醒的。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他便察觉到房门被轻轻推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由远及近。

　　对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那人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温热的重量，正静静地看着。

　　没有闻到木质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花茶香，应该不是杨驰。

　　李岱睫毛轻颤，被子里的手不自觉蜷了蜷，心里有些好奇这人是谁，纠结要不要睁眼，睁开眼又要说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抬手给他盖了盖被子，接着起身离开了。

　　静静等了几秒，李岱试探性睁开一只眼，见房间没有人，他轻轻呼吸，才敢完全睁开双眼。

　　李岱嘴唇干裂，喉咙又干又痒，每咽一口口水都像吞了片碎玻璃。撑起身想出去找水喝，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正静静放着一杯水。

　　杯口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倒上不久。

　　李岱起身的动作一顿，就这样直愣愣看着这杯水，想起昨天晚上杨驰对他说的话，他慢吞吞端起这杯水，轻轻喝了一小口。
　　是温水。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李岱沉默地喝完了整杯水。

　　忽然门外传来说话声，他隐隐约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个女声还特别耳熟，他竖起耳朵朝门口听着。

　　“呆呆怎么还不醒。”杨想走出房间，径直走向客厅，瘫倒在沙发上，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哀嚎，“我想和他玩。”

　　“人家在生病，你可别吵他，让他多睡会。”杨驰织着围巾头也不抬，“还有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被舅舅发现又骂你了。”

　　杨想起身走到杨驰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哥！我不放心呆呆嘛...你帮我跟我爸爸求求情，让他别禁我足了呗，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都不离家出走了，你也知道当初是他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账号注销了，还不让我上网...”

　　“谁让你当初为了气他，说你和男朋友同居去了，你那个时候才多大，刚成年！”杨驰轻声呵斥，“家里人找不到你，都急死了，舅舅都找到吴郃家里去了，要不是你后面还知道联系我，你这条腿都被你爸打断了！”

　　杨想撇嘴：“哎呀，那我还不是为了气他嘛，谁让他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我和男生说两句话，他都要叨叨我几句。”

　　“那你也不能为了气他，就离家出走说和男朋友回家了，以后都不回家了，舅舅听到这话得多伤心，”杨驰板着脸说，“养了这么大一姑娘，还和别的男人跑了。”

　　“哎呀哎呀，别翻我旧账了好不好，那我去了芙城你也知道呀，我住在哪和谁在一起你都知道的......”

　　说到这，杨想突然一扬下巴，一脸自豪道：“哥，呆呆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很可爱。我眼光可真好嘿嘿。”

　　“要不是怕你照不顾好呆呆，我也不会连夜坐飞机回海城，看你照顾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杨想宽慰地拍了拍杨驰的肩膀，一副‘我哥就是牛’的神情。

　　“我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杨驰说。

　　“我知道！”杨想嘿嘿一笑，“哥哥你是真的喜欢呆呆！”

　　“我刚认识呆呆那会，我就一直在想，李岱这张脸就是照着你喜欢的样子长得吧，以前我听你描述你喜欢的弟弟，我还和姑姑吐槽，哪有这样的人。遇到呆呆后，原来还真有哈哈哈哈。”

　　杨驰：“......”杨芸女士怎么什么事都和杨想说。

　　......

　　久违的嬉嬉闹闹声，温馨又带着幸福，像一阵暖烘烘的风，将李岱整个人裹住。

　　他仰起头，使劲不让眼泪流下来，可这动作终究骗不过自己，眼泪只是溢满了整个眼眶，又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看到杨想这么幸福，而落泪。还是为自己有一个处处对他好，处处想着他，处处照顾他的朋友，开心的落泪。

　　从小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教育告诉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要么你有利用价值，要么就是对你另有所图。
　　他花了一年时间才完全接受杨想，把她当成自己唯一的好朋友。

　　尽管如此。
　　在杨想身边他还是会产生自卑和不安的心理，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又忍不住靠近这点温暖，就好像自己也享受到了幸福。

　　“......”

　　不知过了多久，李岱终于收拾好情绪，踏出房门。

　　他睡的这间屋子离客厅很近，门一开，便与沙发上的人四目相对。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杨想已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朝他奔来。

　　接着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带着体温，带着力道，暖烘烘地撞进他怀里。李岱猝不及防，刚刚止住的泪意又一阵翻涌，鼻尖酸得厉害。

　　“呆呆呆呆！李呆呆！”

　　“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好想你啊啊啊啊！”

　　“你怎么比视频里看着的都还要瘦，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李岱哽咽地应了一声，笑着道：“昨天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以后也要吃两大碗！”杨想假装没有听见他这声哽咽，拍了拍李岱的背，松开这个怀抱。

　　“杨想你给我过来穿好鞋！不要赤脚踩在地板上，等会感冒了！”杨驰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无奈。

　　李岱下意识低头，见她连袜子都没穿，一双脚光溜溜地踩在地板上，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往沙发上带，“对，快去穿鞋。”

　　杨想偏头对杨驰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二十几岁的年纪操心的像个老父亲。”

　　杨驰轻声叹气，转头对一旁的李岱说：“早餐电饭煲里，等会和杨想一起吃点吧。”

　　“好。”李岱乖乖应着，转头又对杨想说，“想想，我去刷牙。”

　　杨想急忙穿好鞋跟在他身后：“我陪你！我陪你！”

　　“呆呆，我听我哥说你高烧都休克了，吓得我赶紧偷跑...请了假回来，平时记得要多穿点衣服，你本来就怕冷。”

　　“你回家是不是被欺负了？你看看你这双手，怎么都是伤。”

　　“还有我离开芙城之后，你怎么突然回去了，我还让我哥去芙城找你了，房东阿姨说你九月份就没回去了。”

　　“你的东西我哥帮你寄到我家去了，看时间应该也快到了，到时候让我哥开车去我家拿。”

　　尽管杨驰已经习惯她妹叽叽喳喳的风格，但是每次听见都要头疼，为什么会有人话这么多，问这么多这让别人怎么回答。

　　可偏偏李岱却不觉得，他一脸认真听着，刷完牙后一一回答：“发烧是太累了，我没怎么睡好，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回家...也就那样，我只是不想待在家而已。而且我家那边要比海城冷多了，路上都结冰了，长冻疮也是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去芙城了吗？你走了之后我送外卖不小心遇到住在芙城的亲戚了，他们就打我爸妈电话把我带回去了，我都没来得及联系你，手机就被我妈拿走了。”

　　李岱说的轻描淡写，只有一旁的杨驰才知道他休克的那天情况有多危机。

　　他亲眼看着几个医生围在李岱身边争分夺秒抢救。

　　虽说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李岱的身份，但看到李岱呼吸暂停的那一刻，作为陌生人的他都手脚发凉，心跳快的像是要跳出来了。

　　要是抢救不及时，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不敢想象他的家人朋友会有多难过。

　　“那以后你都会在海城生活吗？”杨想又问。

　　“...会的。”走到厨房，李岱正想找碗盛粥，一只碗便从旁递了过来，杨想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不去别的地方了。”

　　未来几年他肯定都会待在海城，毕竟去了其他城市他就又是一个人了。

　　李岱垂眸，将粥缓缓倒入碗中，声音轻却笃定，“你来海城都可以找到我。”

　　“好耶！”杨想兴奋地小跳了一步，“到时候我禁足解除了，你来宁城大学找我玩，到时候我放假了带你旅游去。”

　　“...好。”李岱笑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