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10、养成的第四天 叫声哥哥

　　屏幕亮了又灭，杨驰盯着那条对话沉默了好久，直到一道铃声响起，他才回过神。

　　“儿子，在干嘛呢？”

　　“刚买完菜回来，正准备吃晚饭呢。”杨驰笑着把手里的菜举起来，“想想点外卖点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等会我让跑腿带几盒给你和爸吃，不然浪费了。”

　　杨芸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看电视的杨爸爸小声些，“刚好我今天没做饭，等会我和你爸一起吃。”

　　“行嘞。”

　　“你这周回家吗？”聊了几句家常，杨芸又问。

　　想到家里来了个小朋友，杨驰笑了笑说：“这次不回家了，家里来了朋友要照顾他。”

　　“是小宇来了吗？”杨芸有些不放心，嘱咐道，“你们在一起玩别熬夜直播，也别喝酒，知道了吗？”

　　杨驰没有过多解释，笑着点头说：“好。”

　　“过几天你柳姨要来海城玩几天，到时候一起吃个饭。”杨芸的话题还是歪到了今天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上。

　　这吃饭是假，相亲才是真吧。
　　每次他妈骗他去相亲使出各种理由，现在更是编都不编了。

　　杨驰无奈：“妈，先说好，吃饭可以相亲就免了。”

　　“你这话说的，”杨芸神情有些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柳姨关系好，更何况你柳姨把你当亲儿子，这么多年没见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而已。”

　　“行行行。”

　　电话挂断，杨驰把饭菜打包好给了跑腿，自己又选了几道菜放进微波炉里，打算等会吃。

　　考虑到李岱吃完饭要吃药，晚上口干可能还会喝温水，他又走到客厅把饮水机的水插电加热。

　　恰好此时，门铃响了。
　　杨驰打开门，发现正是男装店的员工来送衣服，“杨先生，您的衣服已经全部送到，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麻烦签一下字。”

　　杨驰不是第一次在这家店买衣服，很快就弄完所有流程把东西拿进家门。

　　他家一共有4个房间，其中一个次卧做了书房和主卧打通，还有一间次卧是属于杨想的，杨驰一般不会进去。

　　另外一个次卧本来是打算父母来给父母睡，或是朋友来了给朋友睡。

　　不过他的朋友一般不会留宿在他家，而他爸妈家就在隔壁小区，也很少在这过夜，所以次卧的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

　　知道李岱要住在他家，杨驰趁着他在医院睡觉，特意回来打扫了一下，不仅弄了好看的装饰，还换了软糯的床单。怕他不习惯，还拿了不少杨想买的玩偶玩具放在床上。

　　这一通下来，房间温馨漂亮不少。

　　杨驰把衣服一一挂进衣柜里，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

　　良久。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杨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

　　卫生间门口——

　　穿着明显大一号米白色小熊睡衣的李岱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一头长发湿哒哒散落在肩上，很快就把肩部的一块衣服打湿。

　　他神情有些茫然地站在吸水垫一动不动，应该是怕打湿地板，没受伤的手还拿着毛巾努力吸着头发末端的水。

　　“你手不方便洗头怎么不叫我，石膏没有打湿吧。”杨驰靠近他，单手握住长发，另一只手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我来帮你吹。”

　　李岱眨了眨眼，没拒绝。

　　周围环境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吹风机发出的“呼呼”声，热风拂过头发吹向脸颊，有些痒意又有些发麻。

　　杨驰瞥了一眼镜子里的李岱。

　　可能是刚刚洗完澡的缘故，他脸颊两侧泛红，眼睛圆润不聚焦看向前方，眉眼间微微皱起，仿佛藏了很多心事。

　　视线下移，他的鼻梁高挺细直，嘴型漂亮饱满，干裂的嘴唇也像是吸饱了水，变得红润光泽，仔细看还能看见上唇正中央有颗小小唇珠。

　　真可爱。
　　像小猫的鼻头，粉粉嫩嫩的。

　　杨驰眼眸一闪，挪开视线把注意转到手中的长发。

　　杨想九岁时杨驰还给她洗过几次头发，现在帮李岱吹头发，让他有种照顾小朋友的感觉。

　　主要是李岱这副模样看起来真的很乖，怎么摆弄他都呆着脸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

　　杨驰怕把人弄疼，风开的是轻柔版，摸着头发的手也是尽力温柔。
　　小心翼翼吹着。

　　凑近看李岱的头发没什么光泽，末尾还干枯分叉，都知道头发的健康和身体整体的营养有关，身体缺乏营养，头发就会受到明显的影响。

　　不看李岱瘦骨嶙峋的身材，就单看头发，也能看出他过得很不好。

　　也是。
　　人都这么瘦，身体肯定也没什么营养，没营养头发就枯黄干燥。

　　这不禁让杨驰想起刚刚和杨想的对话：

　　——【那头长发，是他家里硬逼着他留的。从小就不许剪，说是动了剪刀便会克死他弟弟。】

　　——【他反抗过几次，换来的是更凶狠的压制……后来他也不剪了，任由它一寸一寸地长，那头长发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窒息、喘不过气。】

　　杨驰眉头皱得死紧，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在心里蔓延。

　　......

　　这一头长发吹了整整50分钟。

　　不仅手酸了，腿也麻了，热好的饭菜更是凉透了。

　　杨驰太阳穴又开始疼了：“我再拿去热热，你先吃点其他的垫垫。”

　　李岱没什么意见，坐在凳子上悄悄捶打着发麻的双腿。

　　杨驰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见他发楞，笑着将桌上那盒蛋糕往他面前轻轻推了推：“看看喜不喜欢。”

　　李岱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瞬，视线又转向桌上精美的礼盒，桌下的指尖微颤，半响没有动作。

　　“怎么了？”杨驰见他没动，还以为他是手疼解不开，于是伸手过去三两下把蝴蝶结扯开。

　　巴掌大的蛋糕瞬间映入眼帘，看着精致小巧，米白色奶油上全是鲜红草莓，色彩鲜明，让人垂涎欲滴。

　　李岱目光定在那蛋糕上，像是被定格了般。

　　这蛋糕……正是下午在蛋糕店外，他视线停留最久的那一款。

　　“喜欢吗？”杨驰托着腮微微歪头，似是在观察李岱的表情，“虽然你说不想吃，但我想着——今天到底是你第一次来海城，怎么也算个日子，值得庆祝一下。买了个小份的，尝尝呗。”

　　说完，他又指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些菜是早上杨想点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要是不喜欢吃我可以给你炒点其他菜。”

　　“...为什么买蛋糕？”李岱语气有些干涩。

　　“嗯？....晚上看到想吃了，就买了。”杨驰摊手，一脸无辜，“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李岱瞥了他一眼，半响，他垂下眸说，“我很喜欢，谢谢。”

　　杨驰抑制不受上扬的嘴角，面上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吃饭吧，我都饿了。”

　　李岱轻声“嗯”了一声，左手不自然地捏起勺子，似是想要轻轻戳一戳蛋糕，却又舍不得般顿在半空。

　　奶油细腻绵密，配上酸甜草莓，酸甜交织的口感苦涩的内心涌出一丝丝甜味。

　　他小口小口品尝着，一口蛋糕嚼了又嚼直到消失他才吃下一口，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舍快点吃完，想让这丝甜停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杨驰虽然没有看他，余光却一直在偷偷瞟他，见他这幅明显比前几次开心的眉眼，心里偷笑。
　　果然还是个小孩啊。

　　吃完饭李岱迫不及待找杨驰借手机打电话，给何美雅抱了平安，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朋友家，让她不要担心。

　　简单问候了几句，李岱便问起李佳妮的情况。

　　何美雅叹了口气道：“妞妞醒了之后没看见你，一直在哭，哄都哄不好。这几天也一直问我你在哪里。”

　　“都怪我不好，下次我当面跟她解释。”李岱说。

　　“刚好我过几天要搬家。”何美雅瞥了一眼客厅沉默不语的女儿，轻叹道：“你有时间来梧桐湾找她玩玩吧。”

　　时间太晚，两人没聊一会就挂断了电话。

　　李岱刚踏出房门，脚步便倏然一顿。
　　抬眼的瞬间，视线就被沙发上的人吸引。

　　杨驰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蜷在沙发上，侧脸的轮廓浸在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修长有力的双手拿着长针，熟练地钩织着围巾。

　　他站在原地，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等李岱走近一些，才发现杨驰对面茶几上还摆着一台相机，似是想到杨想曾经说过，杨驰好像也是个主播。

　　他放轻脚步坐下，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后就盯着杨驰的手出神。

　　杨驰的手很巧，围巾织的又快又好，看得出这不是他第一次织，围巾的款式和那天给他的一模一样。

　　看来杨驰说围巾是他自己织的这句话不是骗他的，原来真的有人织出来的围巾比商场里卖的还要好。

　　“怎么不去休息？”杨驰突然开口。

　　李岱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那台正在录制的相机，神情茫然似是在问杨驰真的可以说话吗？

　　杨驰被他这模样萌了一脸，轻笑着解释：“可以剪掉，不用担心。”

　　“哦。”李岱恍然，乖乖答道，“下午睡太多了，现在不太困。”

　　想起什么，杨驰从茶几另一边拿出几盒药说：“差点忘了。这几种药一日三餐都要吃，都是饭后吃，今天白天已经打过针了，晚上就不吃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点要和我说。”

　　“热水在这旁边。”他指着电视机的另一边，“晚上睡醒要是觉得口干就喝点温水，千万别喝冷水，喝了会越喝越干很容易咳嗽。”

　　“手一定不要拿重物，过几天去医院复查，都说伤筋动骨100天......”

　　这絮絮叨叨的嘱咐，让李岱恍了神，心中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酸涩。

　　奶奶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他生病时再三叮嘱过，父母只会觉得生病要花钱，对他冷讽热嘲是常事，有时他还要顶着高烧去干活。

　　那时候他不懂，以为自己乖一点就能得到父母的关心，就算生病也不敢显露出来。

　　直到有次李绍发烧，没有打骂，没有冷嘲热讽，父母甚至担心的睡不着，彻夜守在李绍的床头。那时他才明白，父母不喜欢他，无论他表现的有多乖，都没用。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样。

　　那这个仅仅只是见过几面的杨驰呢？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难道就因为他是杨想朋友，就对他百般照顾？

　　“这些是治冻疮的药膏，每天都要涂，要是痒也不要抓，”杨驰察觉对面的人心不在焉，也停下了话语，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你手不方便，还是我帮你涂吧。”

　　就这样，李岱那只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的手，被人轻轻柔柔地拨开。

　　下一秒，清凉的药膏覆上伤口，带着薄茧的指腹打着圈儿，将药慢慢晕开。

　　李岱指尖轻颤，抿了抿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涂着涂着，杨驰又忍不住说：“这些药每天都要涂，特别是你脸上的伤口，长这么好看留疤了怎么办。还有你这手，怎么这么多伤口，不疼吗？”

　　杨驰垂眼望着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忍不住想——到底是遭了多大的罪，才留下这么多伤口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蓦然听见这一句，杨驰差点没拿稳药膏，他抬眼轻声问：“也没对你很好吧。”

　　李岱看他，也不说话。

　　杨驰眼神躲闪，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帮你涂药也不算对你好吧，主要是你一只手也涂不了药。”

　　“......”

　　“衣服也是杨想让我帮你买的，饭也是她点的，是杨想对你好，不是我。”

　　“......”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告诉你可以吗？”

　　小朋友真是难搞。

　　总不能说，他就是看李岱可怜，觉得他很像小时候的杨想，就忍不住多照顾了一些。

　　虽然他大多数看李岱，都会把他代入以前救助过的流浪小猫，但是这两个理由说出来多奇怪啊。

　　况且他答应过杨芸，不准乱捡东西回家，无论是人还是其他。

　　杨驰思忖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他面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

　　“……我啊，从小就想要个乖巧可爱的弟弟，奈何爸妈只生了我一个，没那个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岱脸上，笑意渐深，“见到你之后，发现还挺合眼缘的，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认个哥哥？”

　　“况且我比你大六岁，按理说，这声'哥'你本来就该叫。”杨驰语气逐渐轻松，似是也被这理由说服了般，理所当然道，“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没毛病吧？”

　　尾音微微拖长，他朝对方倾了倾身，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所以——”

　　他故意停顿，像抛出一个甜蜜的诱饵，“要不要叫声哥哥，让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