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流动的火焰(5) 兄ちゃ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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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清浅不是很愿意回想自己是如何回到组织治疗的。
刚开始上救护车时他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所有外界刺/激都像被一层厚棉花隔开，钝钝的不太真切。
但随着时间过去，麻/醉般的迟钝一点点退潮，像是缓过来一样，那些不适感开始浮现，甚至……转移？
他的后颈开始出现灼热感，逐渐开始疼痛，甚至愈演愈烈，像有人拿着细针沿着芯片植入的轨迹一寸一寸往下刺。
怎么个事儿……？
诸伏清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身体状态：体温38.4℃，后颈创口红肿加剧、触痛明显、渗液增多，伴轻微脑震荡症状（头痛、眩晕），请立即就医（点击重新自检）】
【检测到神经接口芯片，正在检验中loading……】
【类型：植入式生物电子设备
植入位置：后颈皮下】
【当前状态监测（实时更新）：
神经信号记录：信号异常波动；
生物相容性：中度至重度排斥，局部炎症急性加重；
感染指标：深部感染风险升高；
电池续航：正常，但功耗异常升高；
定位状态：已锁定，当前坐标：[35.6770, 139.7523]；
实时定位：已开启；
定位上报：已启用，每15分钟上报一次，最近上报：1分钟前；
追踪者数量：2个活动连接；】
……卧槽。
要不是救护车上还有这么多视线盯着他，他早就直接倒抽一口冷气为全球变暖做出贡献。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是脑震荡的同时叠加了芯片的排异反应，后颈不适的存在感就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到了他想下意识抬手去捂住的地步。
“浅井，怎么了？”
察觉到诸伏清浅细微的动作，一直关注着他的伊达航放下正在联络诸伏景光的手机，关切地询问。
要不要告诉伊达航？
诸伏清浅犹疑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不，还是不要了，芯片这件事除了当初被景光哥揪出发现、以及当时在场的零哥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没什么大事，忍忍就好了，说出来也只会徒增担心。
“我在通知你的朋友，”伊达航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已经发出去的消息，“他过一会儿很快就到。”
能被你用“通知”来表述的“朋友”，该不会是景光哥吧，哈哈。
诸伏清浅心里故作轻松地干笑两声，没过两秒就立马破绷。
不不不伊达大哥你不能这样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没有必要叫家长……！停下你发信息的动作！
诸伏清浅不嘻嘻，诸伏清浅大惊失色，诸伏清浅觉得自己现在突然好多了脑袋不晕了后颈不疼了，甚至能现场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划掉）仰卧起坐。
可惜祸不单行，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阻止景光哥前来时，他听见一旁的医护人员正低声交谈，安排他到医院后的检查。
“先带他去做一个脑部CT，必要的话，让MRI那边也准备起来吧。”
诸伏清浅：“。”
哦吼，完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CT是能够扫描出他后颈的芯片的吧？X光一开，随便一个医生看到都会判断出那是非医疗用途的植入式设备。
而且他刚才打开系统面板检查芯片的情况，有一两条词条发生了变化：记录的信号因为撞击出现了异常波动，更糟糕的是常年关闭的实时定位现在开启了——这意味着组织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状况。
如果他在CT中暴露了芯片的存在，或者说，如果陪同他去检查、身为警察的伊达航得知了芯片的事，为了防止泄密的可能性……诸伏清浅不敢去想组织会采取什么措施。
……他非要做这个电车难题吗？无论选择哪一个被创飞的都是自己吧？
虽然这么吐槽着，但诸伏清浅还是明白轻重缓急。被景光哥骂就骂了吧，顶多他表现得乖一点，认错态度良好一点，这样景光哥应该能消气快一点……吧。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于是在医护人员和伊达航交流接下来的行程之际，他在所有人不赞同的目光中缓缓坐起身。后脑勺的钝痛在起身的瞬间加重了几分，但他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像课堂中准备发言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无事。
医护人员信他个鬼。
但眼前的蒙眼青年只是有些小心地触碰后脑勺的伤口，然后摇摇头比划手语，意识到他们可能看不懂后摸出手机，以一个令人羡慕的手速敲字播放电子音。
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一些脑震荡后身体会出现的不适反应也没有在蒙眼青年身上体现。医护人员们疑惑，医护人员们犹疑，医护人员选择转头征询陪护人员的意见。
伊达航宁愿自己看不懂诸伏清浅的暗示。
要是自己的亲友嘴硬硬撑不去做检查的话，他绝对会骂一句不许讳疾忌医，然后压着对方的脑袋去做检查……警校的班长大人对付嘴硬的家伙向来有一套。
但是清浅到了这种程度（他当然不相信清浅没事）也要回避检查……这就很难不让人往某个方向去想。为什么不能做检查？检查会暴露什么？
真是的……怎么都警校毕业了还要给你们打掩护啊。靠谱的班长心里叹气，于是和医护人员商量，最终在抵达医院前达成共识——至少诸伏清浅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要是有什么不适就立即反馈去做检查。
但我会将情况如实转告给诸伏的——伊达航向诸伏清浅传递这个信号。
哈哈，我知道的。诸伏清浅闭眼安详，以防自己被骂得更惨，他先发制人给景光哥发了条消息。
*
能够瞒过医护人员已经是极限了。
伊达航感激地送走医护人员，关上单人病房的门回过头，担忧地看着已经在病床上坐着的青年。
伊达航走近两步，刚要开口问“没事吧”，话还没说完——
“浅井欸欸欸欸欸——！”
有事，肯定有事。诸伏清浅紧抿着唇，努力想要压下胃中的翻腾。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冒冷汗，脑袋里像是有人往里面凿钉子，一顿一顿的疼，后颈的异物感越来越强，从灼热变成了一种更难以忍受的胀痛。他总是下意识想摸上去，然后想要从中抠出来写什么。但他的指尖搭上去也只是摸到一片肿起，指尖冰凉的温度缓解了后颈的灼热感，温度差带来短暂的慰藉。他搭了一会儿，又缓缓将手放下。
只是自制力再强，有些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还是无法控制。诸伏清浅只觉得胃部一阵收绞，突如其来的呕吐感让他只来得及侧头，，身体因为干呕的力度弓起来。
索性他早上只吃了两块饼干垫肚，这会儿早就消化殆尽，现在翻上来的只有一些酸水和胃液，苦得他喉咙发紧。他喘了两口气，等胃里的翻涌平息，才慢慢把脸转回来。
“你吐血了，浅井。”
……欸？
伊达航看着诸伏清浅吐出来中混杂的血色，再看着对方脸上毫不意外的冷静表情，说不慌乱是假的。
这应该不属于后脑勺磕到的反应范畴吧……？讳疾忌医？还是说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暴露，才不愿去做检查？
伊达航的直觉第一时间指向了后者，告诉他当年要不是松田推了一把，诸伏景光可能死也不会说出困扰他到现在的童年梦魇——同为兄弟，这种事诸伏清浅能做出来并不奇怪。
但他转念一想，针对诸伏清浅的大杀器就在路上，诸伏清浅应该不会糊涂到现在还隐瞒自己的情况……
他的脸色难看下来。
“浅井，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能被医院检查出来的，不能被其他无关人员知道的情况，是那个黑色组织做了什么吧。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敏锐啊，连问出来的问题都大差不差。诸伏清浅撇嘴。要是他还继续隐瞒，伊达大哥估计会立马转身去叫医生吧。
“没事，”于是他轻轻用气音尝试安抚靠谱的刑警先生，“我让景光哥帮忙拿药了。”
……
不这也不是帮忙拿药就能安抚住的！无论是他还是诸伏！
宫川景——诸伏景光——站在门口，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深棕色的美瞳遮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冷意。
伊达航看着匆匆赶来、散发着不妙气场的宫川景，以及拿到所谓的“药物”后习以为常将不知名针剂往自己胳膊上扎的诸伏清浅，在警校时就培养出的、对危险气场的本能判断让他谨慎地后退两步。
诸伏景光无疑是生气的。
得知今早发生了什么后他本就担心清浅，接到班长消息那一刻他更是直接翘了咖啡厅的值班（榎本梓小姐对不起我会补回来的），听到清浅回避掉检查更是忍不住，想要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压着对方老实下来——直到病患本人给他发了消息。
【kiyo 13:24
哥哥，能帮我拿一针缓蚀剂吗？】
下面附上了一个清浅安全屋的地址。
缓蚀剂。
诸伏景光看着那行字，悬在拨号键上的指尖久久没有落下去。他当然知道缓蚀剂是什么，清浅用于抑制芯片排异反应的针剂。只是他原以为这是突发状况才会使用的应急针剂，但安全屋内针剂的库存告诉他很显然——它们的定位和饭后当糖豆吃的钙片大差不差。
诸伏景光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露出什么情绪好了。对对方知道自己绝对会担忧生气，于是用“兄ちゃん”这种亲昵的称呼来软化他，这种小聪明让他无奈；对对方习以为常甚至是漠然的，对待伤势的态度感到不满担忧，对对方在如此情况下依旧冷静评估局势、把受伤当作棋盘上一个变量来处理的思维方式感到心疼。
百般情绪搅在一起，缠得他胸口发闷，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我得回组织一趟。”
清浅说这话的时候刚把针剂推完。
不……有时候诸伏景光希望清浅能够不那么在乎所谓的局势。他才26岁，明明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却背负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重量。
稍微在意一点自己吧，稍微让自己休息一下吧，至少受伤了好好修养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棋子一样把自己摆上沙盘，连受伤都当作下一步方向的导致因素。
清浅请求他帮忙捎带缓蚀剂，说明后脑勺的磕碰引发了连锁的排异反应……组织对清浅的监视如影随形，大概已经监测发现了清浅身体异常的数据。涉及到后颈的芯片，清浅现在立马回去组织是最好的选择。
诸伏景光闭眼，自己对自己解释道，试图让自己接受“清浅需要回组织”这个选项。只是无论他怎么深呼吸，都感觉心中的郁气没有半分消散，不像燃烧的火焰，却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哥哥，这边能拜托你吗？”
哥哥。又是这个称呼。
好像每一次清浅意识到自己闯祸、或者自己即将闯祸时，都会不自觉地用这个称呼。诸伏景光知道清浅不是故意的，甚至这可能是对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条件反射——那声“哥哥”或许是少数几个还没被组织的黑暗磨掉的、属于诸伏清浅的本能。
不用这么客气的kiyo，他当然会帮忙处理好这里的事务。
转移交代，交接手续，向公安报备，联络那边的人，收尾今天爆/炸案带来的所有后续。他都会做。因为他是哥哥，因为清浅现在需要他站在这个位置上。
于是诸伏景光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流动的火焰(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