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流动的火焰(6) “[然后让 ...
-
库拉索不喜欢研究所，一点也不喜欢。研究所内的空气飘着独特的化学气味，消毒剂，培养基，福尔马林……多种只有长期浸泡在这类场所里的人才能分辨的化学气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空调制冷的冷气让她后颈发凉。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来历，一个微不足道的实验体，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记住了不该记住的情报，差点被灭口。
哪怕后来她被朗姆大人救下，获得了代号和任务，回想起最初的自己时只有茫然——她大概能猜到记忆是被洗掉了，也大概能猜到是在哪里被洗掉的。所以每次走近这类地方，身体残余的本能让她想要逃离。
巴巴莱斯科……库拉索和这个家伙算不上熟悉。她的记忆能力虽然出自巴巴莱斯科手下的项目，但那个项目对巴巴莱斯科来说不过是偶然的副产品——拓展研究难度太高，变量太复杂，消耗的精力与财力远超预期收益。
这个并不是巴巴莱斯科想要额外耗费精力的课题，更不是boss感兴趣的课题。
库拉索的案例需要单独拎出来分析，接手库拉索后她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兴趣，但那份兴趣消退得比预想中更快。除了必要的定期检查，巴巴莱斯科并不愿意和库拉索接触过多。
——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巴巴莱斯科如此评价库拉索。
但库拉索接到了朗姆的命令，哪怕对研究所，对巴巴莱斯科不喜，她也是忍耐着迈步进了研究所。
普拉米亚。
朗姆大人最近相当在意这个在全世界活跃的炸/弹犯，从研究所里得到些许信息的库拉索拿到调动情报网的权限，很快锁定了一处地址。
她根据线索前往那栋废弃的大楼。楼体已经半废，杂物和灰尘肆意堆积。她从侧面的消防梯翻上二楼，落地时鞋底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确认每一处可能潜藏的危险——没有陷阱。至少她走过的路径上没有。
直到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红蓝异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容器中微微晃动，引线、定时器、接收器和复杂的布线无不彰显着制作者独特的风格
——普拉米亚的炸/弹。
库拉索瞳孔皱缩，缓缓后退一步。
她纠结了一瞬——这个炸/弹要怎么处理？带回去研究？拆掉？还是标记坐标上报？
普拉米亚当年在条子手中吃瘪，如今回到日本第一件事就是在警视厅门口炸了个烟花，足以看出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贸然对对方的“作品”动手，万一干扰了对方的计划，那么朗姆大人交代的事情就难办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终库拉索什么都没做，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消防梯。
从二楼翻下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废弃的大楼。稍后和朗姆大人汇报一下吧。她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转头准备沿着巷子撤离。
然后她看见了夏特勒兹。
完全没有脚步声，也完全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可以被提前察觉的信号，夏特勒兹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巷子中间——好吧或许他已经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但库拉索直到转身前一秒才发现对方……实在有些恐怖。
库拉索的脚步骤然刹住，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连退数步，声音里带着没能完全压住的紧绷。
“……夏特勒兹。”
情报里说夏特勒兹被普拉米亚炸伤，后颈旧伤复发，正在组织的医疗据点接受治疗——这至少需要静养三到五天，总之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此刻他就站在那里。
夏特勒兹微微偏头，黑色缎带下的脸朝向她的方向。
“[你们还真的相当在意那个家伙呢。]”
库拉索谨慎地站定。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只要稍稍移动就能碰到手木仓。
“朗姆大人很赏识普拉米亚。”她思索了一下措辞，选择克制地陈述自己的立场。
但她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扫过夏特勒兹的后颈——夏特勒兹的后颈被埋藏了芯片，知晓这条情报的人不多，她算其中一个。
情报里明明说夏特勒兹被普拉米亚的炸/弹影响，芯片的排异反应急性加重，按理来说他应该在研究所躺着，至少需要卧床三五天。
现在看来的话……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看不出一点带伤的痕迹。夏特勒兹的忍耐能力或者恢复能力强悍？或者说夏特勒兹卧床的情报是错的。
“[赏识有什么用。]”夏特勒兹的声音从电子音里平稳地流出来。
“[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且不说普拉米亚和我结下的梁子，就单凭这家伙过于个人特色的作案手法，以及在意大利给组织捅下的篓子——组织没有选择将他灭口，纯粹是因为没空理他。]”
这是事实。作为收拾意大利烂摊子的成员之一，库拉索当然知道这个——她甚至因此还和夏特勒兹合作了一段时间，相当理解普拉米亚拉仇恨的能力以及对方对普拉米亚的恼火程度。
当时夏特勒兹没有追究真的纯粹是因为没空，组织的损失需要及时挽回，他来不及和普拉米亚这个炸/弹疯子纠缠——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普拉米亚炸了夏特勒兹本人，夏特勒兹再忍下去就不是夏特勒兹了。现在朗姆想让他忍第二次？
所以夏特勒兹不是在和她谈条件，普拉米亚的死，从一开始就不在讨论范围内。
可她不能让普拉米亚就这样死在夏特勒兹手里，因为朗姆大人要的情报还没有拿到。
“普拉米亚手上掌握了一些朗姆大人有些在意的情报。”库拉索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普拉米亚有审问的价值。”
诸伏清浅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黑色缎带下的眼睛垂下。果然，朗姆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知道朗姆知道了多少，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朗姆之所以要保普拉米亚，是想从那个疯子口中挖出当年让普拉米亚吃瘪的警察、挖出当年任何一条能够指向公安卧底的线索。
“[然后让我先别杀他？]”电子音听上去有点愉快，“[等他问完情报再说？等到拖了十天半个月我来要人，再来一句‘哎呀我还没问出来’让我再等等？]”
库拉索张开嘴想说什么，被下一句直接压了回去。
“[如果他能活着离开日本，下一个敢在组织眼皮底下动手的人只会更加放肆……朗姆不会希望看到那个结果。]”
意思就是这件事的代价朗姆自己承担不起。
库拉索一时间没能找到可以正面反驳的角度。
“朗姆大人不是那样子的人。”但她同样也有自己的任务，于是尝试争取。“等问出情报，普拉米亚你想杀就——”
夏特勒兹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倒不是电子音了，但这突如其来的气音讥讽意味更足。
蒙眼青年微微偏过头，一种被盯上的感觉骤然升起，让库拉索后背发凉。
“[库拉索。]”
他叫她的代号。
“[朗姆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信誉。而且——]”
巷子里的风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你也代替不了朗姆向我承诺。]”
库拉索一噎。她确实代替不了朗姆。
“……这是朗姆大人的命令。”但她还是试图用这一招压住对方。
“[我的任务是杀了普拉米亚。]”
拿上级压人？谁不会啊。诸伏清浅心里轻哼一声。
库拉索的瞳孔缩了一下。
夏特勒兹的任务——不是他自己要杀普拉米亚，是有人给他下达了杀普拉米亚的任务。
谁能给夏特勒兹下达任务？
BOSS的意思。
可如果真的是BOSS下达了灭口令，那朗姆大人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相关通报？！
库拉索猛地抬起眼，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蒙眼青年。
除非——除非这道命令是刚刚才下的，是夏特勒兹在极短的时间内向BOSS申请到的许可。
这个许可的真实性她无法立刻确认，但如果她赌错了继续在这里和夏特勒兹僵持，那她现在的所有行为都会被定性为“阻碍组织干部执行任务”。
朗姆不一定会保下她。
库拉索犹豫了几番，视线在夏特勒兹和身后的巷口之间来回移动。
“……我会去查证。”她说着迈开脚步，沿着巷子的另一侧向远处退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流动的火焰(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