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
-
迟歌赋 軏国篇 4
by matsumoto masa
后世里有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尤唱□□花”,细想来此君有幸坐听“□□花”只怕也并非善类,抑或我等多虑了。
想这商鄞曾是何等风流富甲,各路商贩、往来走卒,名人贤士络绎不绝,城内七横七综,三肆六坊,茶肆酒楼衣食杂货鳞次节比,虽不能以唾成河,却也是盛况空前。
只可惜,不过百余年的功夫,昔日便成春梦,更何况秦天来袭,势如破竹,城中百姓避战乱而去,繁华落尽,只显沧桑。
悠独自一人行走于百步余宽的殿前大街上,面对如此惨况已不胜唏嘘。
今日本想同佳树一道面圣商讨借兵事宜,谁料隆一彻夜欢宴,天明方休。
国之将亡的时候,心力交瘁的只有朝臣而已。
况且,借兵之事也并非如说的那般容易。
大仲与秦天世代联姻,如今大仲长公主镝又将如秦天为妃,是否愿意出兵还是问题。
“大仲受秦天连年欺压,赋税徭役悉数秦天为先,两国暗中勾斗已久、”佳树如是说。
无论如何,战况吃紧,也只有与軏接壤的大仲可能救軏于为难,而旁照、裴等国虽素与軏交好,毕竟远水解不了近火。
难道上天真的注定要亡軏么?
秦天,士蹇宫。
秀人于大殿静坐一宿。
定远将军捷报再传,軏距亡国不远了。
侍侧惶恐前来,犹如脚踩刀刃。
“陛下,真矢大人求见。”
秀人假寐而不动声色,侍侧更为惊恐:“陛下……”
“宣。”
侍侧长嘘而去。
“臣叩见陛下。”真矢家世代掌管内务,在朝中虽不止权顷,却也是人人羡慕的肥差。
“说吧。”秀人几乎猜到了真矢的来意。
“回陛下,大仲长公主镝等已候在崇阳门外了。”
“哼!”秀人冷笑一声,他是厌烦透了此种政治联姻,“带长公主等到长清宫吧。”
“啊?”真矢大惊。长清宫乃太后、太妃居住之处,间或有触了皇威的妃嫔被贬去思过,长公主尚未大婚,秀人为何将其安置在长清宫?
“陛下,这恐怕不妥吧?”
“你去照办就是。”秀人不耐挥手,遣退了真矢。
真矢出得殿外,不由摇头叹气,陛下行事越发乖张,每日上朝群臣惶然,唯恐犯了圣怒,前途不保。
只是可怜那大仲公主,入了长清宫不知何日才有得出头。
长清宫,怡养殿。
眉目秀丽得宫女匆匆来报。
“禀告太后,大仲公主在宫门外候着呢。”
正在与智明总管对弈得林那太后或是并未听清宫女得说辞。
“慌慌张张得干吗,出什么事了?”
“太后,”宫女斟酌着言词,“陛下把大仲公主送来长清宫了。”
“什么?”林那这才抬首。
一旁得智明暗自揣测,陛下此举不知是何用意。
真矢自殿外疾步而来:“参见太后。”
“起来。”林那眉头紧蹙,“到底怎么回事?”
“回太后,陛下命下官将大仲长公主镝送来长清宫安置,下官不得不从……太后您看?”
“荒唐!”林那拍案,随即吩咐智明,“你先安顿公主一行,哀家去找陛下。”
“是。”
“太后驾到——”
祈殿乃王休憩之处,三进三隔,素来沉寂,常日军机大臣均不敢涉足,仅仅几名侍侧殿外候应。
此刻,太后御驾,惊得满院栖鸟扑翅而去,只剩一地落叶。
秀人闲闲迎出殿外,他料到太后定回来兴师问罪。
“母后怎么有兴致来我这祈殿?”
珠润面额不见一丝表情,林那太后随秀人入殿,坐上歇息,侍侧奉茶。
秀人也便端坐一侧,祈殿又待沉寂。
一盏茶毕,林那太后缓启朱唇:“陛下可曾记得先帝遗诏嘱咐你什么?”
“当然记得。”
“说来哀家听听。”
“是母后。”秀人嘴角有了笑意,“先帝在遗诏中嘱咐儿臣三点,一是勤政爱民,二是尚崇礼乐,三是广纳贤士,母后,儿臣答的可对?”
林那点头:“先帝搬下遗诏并非只是让你记在心里。”
“儿臣明白。”
“陛下啊,”林那神情肃穆,“哀家不便议政,也相信陛下自有分寸,淡如今长公主之事让哀家心存惘然,于情于理,陛下此举实在有违规矩。”
秀人露齿微哂:“母后,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哀家也清楚,但如此一来叫哀家如何向你表兄交代?”
“母后,时值非常,待我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自会向表兄赔罪。”
见秀人如此许诺林那也不便强求:“陛下,至少将大婚之日定下吧?”
秀人不为所动:“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来人,送太后回宫。”
林那不免心生怒意,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回长清宫。
才入得怡养殿,便见长公主镝跪于殿中,已是哭成了泪人。
“姨母,你可要为镝儿作主啊……”林那不由叹息:“你先起来吧。”
长公主这才由宫女扶起,施施然落座一侧,一方罗帕已是湿透。
“镝儿,先前哀家已经见过陛下了,只是陛下近来朝政繁忙无暇顾及才将你托付给哀家。”
长公主将信将疑:“但至少总得让我见表兄一面。”
“待大婚之日终能见到,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长公主顿时满面红霞。
“你先在长清宫住下,有什么需要吩咐智明便是了。”
“是,姨母。”
长公主这才离去,只是心中不免失落。
軏,监察司,天牢。
润见悠抱酒长力牢门之外不禁大笑:“我以为你不来了。”
“将军如此不信我?”踏入牢房,近日潮湿,四壁缀满水气。
“不敢轻信于人啊。”
落座于湿润柴草之上,悠稍带不屑:“将军此言有违君子。”
润又笑:“你还小,还小。”
“将军此言差矣,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来长幼?”
润笑而不语,兀自斟酒一碗。
“不过,悠大概明白将军的难处了。”
“哦?”润抹干酒渍,“说来听听。”
悠神情凝重,起身踱了几步:“先帝仁德贤明,文韬武略。将军世代朝前重臣,平乱攘外赫赫战功。先帝崩殂,将军追先帝殊遇辅佐幼主,怎奈……”
悠话音一顿,暗自叹息。
“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有此见地,不过这件事并非你想象的这般简单。”
“还有什么隐情?”悠不禁问。
润自潮:“隐情是谈不上,你想知道的话去找书麓院的智昭大人。”
“智昭大人?”太子傅智昭大人?悠大惊,偌大个軏国只有智昭大人才是他心中唯一崇敬之人。
治学严谨,师道高尚,更不必提博古通今、满腹经纶。
悠痴立许久,直到润唤他才回过神来。
“外面战况如何?”
“啊,崖珦昨夜失守,据报秦天遣平南将军博英由南部入軏,意图南北夹击。”
润闻言沉默不语,恰似睡去。
悠不敢惊扰,默默立于一侧。
半晌,润长叹一声:“天明岂可违?”
悠哑然,天命就是亡軏么?
“你先去吧,我想静一静。”
右丞相府。
“见过润了?”佳树问。
悠点头。
“怎样?”
悠再摇头。
佳树不再追问:“换了衣服随我进宫面圣吧。”
“丞相。”悠突然开口。
“何事?”
“天命……不可违么?”
佳树凝视悠许久,才说:“何来天命?”
悠展颜:“谢丞相。”
入宫通报,隆一已在大殿之上,神色慌张,不等佳树、悠行礼便招呼二人:“二位快来,快来!”
“陛下何事惊慌?”
“刚才窬埰县来报,说是县东出现巨大深坑,宽十余丈,更有人见到奇光,丞相,你说这是为何?”
“陛下不必惊慌,只是地震而已。”佳树劝慰道。
“卿觉得只是地震?”隆一仍有怀疑。
“当然,陛下不必多虑、安抚事宜臣等会安排妥当。”
隆一沉吟片刻才说:“那就拜托丞相了。”
“臣等分内之事。”
“啊,卿等来是……”
佳树一礼:“臣与左相昨夜商讨之后以为,要救軏于为难,只有借兵。”
隆一吃惊不小:“借兵?向谁借兵?”
“大仲。”
隆一皱眉:“大仲与秦天素有交好,只怕……”
“回陛下,大仲与秦天暗中不合已久,未必肯作壁上观。”
“话虽如此,但借兵之事风险太大啊。”隆一毕竟有所顾虑。
佳树礼道:“陛下,时值非常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隆一长叹:“唉,上天为何要我遭此劫难。”
见此情景,四下不禁唏嘘。
“陛下节哀。”
“就依丞相之见办吧。”隆一颓然坐下。
“是,陛下。”
“丞相意欲遣谁出使大仲?”
佳树尚未答话,悠上前一步:“悠恳请陛下准许出使大仲。”
隆一、佳树皆侧目。
“悠虽年幼,但有决心,无论如何必劝得大仲派兵相助。”
隆一望向佳树,佳树沉思后说:“既然左相主动请缨,国内也无更为合适得人选,臣支持左相。”
隆一随即点头:“如此就请悠卿一路多多保重,軏之存亡全靠爱卿了。”
悠长揖及地:“请陛下放心。”
隆一思讨片刻:“佳树先生,准备事宜请你多费心了。”
“是,陛下。”
出得殿来,悠突然问起佳树书麓院德所在。
“书麓院在抚马大街西侧,你想去么?”
“啊,久仰智昭大人学识,想去拜访而已。”悠一语带过。
“原来如此。”佳树笑道,“那我先去打点行程,不奉陪了。”
“先生请便。”悠施礼,拜别佳树。
书麓院左临孔庙,右衔宝华寺,三殿两院,气势不凡,据称藏书千万,画作不胜枚举。
全軏上下,但凡文人无不向往能入住书麓院,即可达成功名又可博览群书。
早年悠也曾暗下决心,期有朝一日能上选书院,谁知竟不费吹灰便立于书麓院之上,惶如梦境。
侍从递上名帖,新任左相来访,书麓院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大小学士出门相迎,钟鼓齐鸣。
“学生智昭领书麓院众学士恭迎丞相。”为首德长者长揖。
悠走下车来,连忙扶起长者:“先生请起,各位学士请起。匆忙而来未及通报,请先生原谅。”
“丞相言重了。”智昭端详起眼前德少年,虽眉目秀丽却也带着稚气,国家为难之时位居左丞相,不知有何过人之处,“丞相移驾书麓院是本院德荣光。”
悠笑着摆手:“悠在靖阳求学时就仰望先生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乃造化。”
智昭略带诧异:“丞相可是靖阳利三门下?”
“正是。”
“我与利三师出同门,多年不曾相见了。”
悠礼道:“那悠要恭称先生一声师伯了。”
“不敢当,不敢当。”智昭含笑引路,“请丞相院内歇息。”
行至院内,只见苍松翠柏,殿宇重重,自有其庄严。
大殿中三人合抱梁柱五十余根,两侧钟锣板磬编号矗立,中间一盏鹤座香炉,檀木之气袅袅升出。
智昭领悠入上座,自己落座右首,悠心中觉得不妥却也不好推辞。
引见院内有识之士数名,一旁陪座,侍者奉茶。
闲谈寒暄过后悠转入正题:“悠听润将军说师伯与其交情甚笃?”
“是。”智昭也不避嫌,“我和他也算是忘年之交。”
悠点头:“恕悠直言,关于润将军不愿出征一事,是否还有隐情?”
智昭略微皱眉,随即说:“在下新近纳得古书一册,不知丞相是否有兴趣?”
悠不解,见智昭示意,便说:“求之不得。”
“请丞相移驾在下书房。”
拜别各位学士,悠随智昭穿过殿宇来到后院厢房。
此间号孟居,草色帘青,四壁张各色画卷,机上点缀叶兰一盆。
落座之后智昭说:“丞相求证之事实在不便张扬,请勿见怪。”
“怎么会。”悠笑而摇首,“悠相信师伯与润将军定是有苦衷的。”
智昭点头:“丞相听在下慢慢说来。
先帝尚未继位时曾往秦天为人质,一同前往的还有先帝的同窗,也就是后来的丞相博。在秦天期间博与一位秦天女子生下佳树。”
悠惶然:“听闻右相年幼丧母,原来是秦天女子。”
智昭叹息一声:“问题就出在这秦天女子身上。”
“怎么说?”
“这位秦天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秦天贵妃卿慈,也就是现在秦天国君的生母。”
“啊!”悠大惊,“那岂不是……”
智昭点头:“当年只可声称幼子生母死于产后以掩人耳目。后来卿慈诞下秀人,深的秦天国君喜爱立为太子。可能是上天注定,佳树与秀人年幼时情同手足,形影不离。
“怎奈纸终究包不住火,秦天国君知道真相,而卿慈也惧至疯癫被关入永生不得复出。
“秦天国君迁怒于秀人,欲杀之,正当危机时佳树赶来相救,怎知……”
“怎知如何?”
“怎知竟然失手刺死秦天国君。”
悠瞠目结舌,不知言语。
“国君驾崩,秀人即刻登基,此时我国遣治广将军往秦天营救先帝等。秀人痛失考妣性情大变,放过先帝一行便与佳树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并对天发誓有生之年必踏平軏国。”
悠呆座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原来其中有如此隐情……”
智昭不免悲伤:“实乃家国之不幸。”
“那润将军不愿出征也与此事有关?”
智昭点头:“先帝回国后继位,为怕走漏风声便将治广将军暗中处死,治广将军含冤之际设法把整见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也就是润将军?”
“正是。”智昭说,“博丞相觉得罪孽深重自溢于家中,先帝驾鹤西去,佳树辅佐隆一继位。”
“原来如此。”
“润将军与我私交甚密,他将此事告知在下希望后世能理解他的难处。”
悠叹息一声:“此事不论何人都左右为难啊。”
“但终究实落下骂名。”智昭不免惋惜。
悠心中暗自着急,这样一来要劝说润出征是难上加难。况且往大仲借兵也困难重重,悠不免担心起来。
“丞相?”
听得智昭召唤,悠才回神。
“丞相是否在为战事担心?”
悠点头:“只可惜悠手无缚鸡之力,饱读诗书也是无用。”
智昭和颜悦色说:“恕在下冒昧,我等虽一介文人,不能战场杀敌保驾卫国,但我等爱国情操不在任何人之下啊。”
悠不免摇头:“可如今兵临城下我等却只能做那看客。”
“君子坦荡荡,总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问心无愧便是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悠准备明日往大仲借兵。”
“往大仲借兵?”智昭惊诧。
悠点头:“如今只有这么办法了。”
“此去大仲路途艰险,丞相拳拳爱国之心在下佩服。”
“师伯言重了,悠也只是尽力而为。”
“丞相高风亮节令我等汗颜。”
“师伯这样说可是折煞晚辈了。”
“那在下就祝丞相此去大仲事事风顺。”
“承师伯吉言。”
拜别智昭等学士,悠再往监察司。
天牢一如阴森,盛事繁华,在此处也就是墙上斑驳,帘角残阳,又或者上天果然是不公的?
悠望着牢囚中的润,依然能感到隐隐萧杀之气。
所谓将门虎子,十余岁便被封为柱国将军,难道就甘愿如此终了?就甘愿一生背负“不忠”的罪名?
自古忠孝难两全,壮士舍生取义,后人景仰,渐成真理,若反其道而行轻则世人唾骂,重则遗臭万年。次等种种,润不会没有想过。
“将军啊……”悠长叹,继无言,如梗在喉。
“你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左相?”润轻描淡写,天顶光束落在眼前,甚嚣尘上。
“将军在狱中也消息灵通。”
润淡然:“狱卒都在谈论新任左相,冠玉之龄,灵秀风华,传言紫薇星转世。”
“将军相信么?”
润摇头。
“悠自己也不信。”
“那你又何必做这乱世英雄。”
一股凛然之气令润动容:“悠只求问心无愧。”
少年必是无畏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老了,也不想再去管这些所谓。”
“悠明日启程赴大仲借兵。”
润目透精光:“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佳树?”
“不才在下。”
润突然大笑,竟然惨绝:“佳树啊佳树,你也是千古罪人!”
悠不解:“将军何出此言?”
“日后你自然会明白,自然会明白……”
悠皱眉,随即朗声说:“柱国将军润,即日起官复原职,明日随本相一同往大仲,后备事宜速速办理。”
“什么?”润措手不及,再看悠已然离去。
狱卒开了牢门,一脸讪笑:“将军,请。”
回到相府,佳树尚未归来。
明日不知润是否会随他出发,更紧急的是,照目前的战况来看,即便他大仲借得兵来只怕都城也早已沦陷。
思来想去只有一人或可求助,但此人行踪又当如何寻找。
情急之中不禁喊出声来:“清信。”
“在。”
一声应下,清信便落在眼前。
悠惊恐不已,他不过是随口一说。
“你想通了跟我走?”妖狐笑容艳丽,喜形于色。
“非也,非也!”悠忙不迭摇手后退,“悠请先生来有事相求。”
清信愈加欣喜:“你肯让我帮你做事?说吧,我什么都能替你办到。”
悠不禁有受宠若惊之感:“此事颇为不易,先生不必勉强。”
清信寻得一处坐下,不可一世说:“没有我办不到得事情,你说吧。”
悠这才闲定:“请先生帮助守卫都城。”
“啊?”清信没料到是这种要求。
“悠知道此事过于困扰,请先生不必勉强。”
清信惶然,悠是在讹他,若是答应下来岂非与自己初衷背道而驰,若是不答应大话已说在前头。
“先生?”悠不敢确定清信是否是应承下来。
“你可知借助方外之力是要遭天谴的?”
悠点头。
“你不怕?”
“目前而言没有比亡国更可怕的。”
清信凝视悠许久,无论几世轮回都不曾改变的外貌与性格,固执的可怕,即便位列仙班的时与他一同逃往人间也不见皱一下眉头。
“唉……”清信叹息,“我答应你,但只限十七日,十七日之后你必须自行救国。”
悠大喜:“谢先生,十七日后我定借兵夺回失地。”
清信暗自苦笑,那久违的喜悦之情竟然如此轻易的绽放,自己这许多年来的艰难困苦也算不得什么了。
翌日清晨。
东方微白,朱雀门外侍卫护兵整装待发。
之前悠已向陛下辞行,佳树亲自送至朱雀门外。
“大人,可以启程了。”尉官禀报。
“再等一下。”迟迟不愿入车中,悠希望润可以前来。
红日不变升起,青白天空染上红光,烟火般灿烂,晨风中的队列,旌旗飘扬。
“大人。”尉官再度催促。
城门依然冷清,怕是,不会来了吧。悠惨然的想。
“罢了,启程。”
蹄声响起,车轮滚动,往大仲之路虽非漫漫却也危机四伏,西方多匪类,占山为王,或秦天早有伏兵,能否顺利到达,还是未知。
而清信,真能信守诺言保都城十七日不失?
悠不胜烦恼,几欲睡去。
忽而车队后一阵骚动,悠掀开车帘想看个究竟,尉官一脸喜色来报:“大人,柱国将军到。”
再一看润已是一身戎装策马来至车前,甲胄寒光耀眼,红缨飘飘,一扫牢中颓势,雄姿英发。
悠展颜而笑,至少他的信心可以多增加一分。
扬鞭,往大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