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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   遲歌賦
      軏國篇第三部
      松本雅

      望江南
      李煜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
      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秦天都城,斂樂。
      秦天國君秀人,年廿三才,年號建元。
      建元四年,出兵伐軏。
      士蹇宮,高百丈,方三十三里。
      驛卒捷報:“定遠將軍於三月廿八日攻陷靖陽,降軍千九百人。”
      群臣皆撫掌。
      秀人臉色木然:“博英聽旨。”
      “博英在。”
      “命你為平南大將軍,於你精兵七千戰車四百輛,由定康入軏方向西南直攻商鄞。”
      “博英遵旨。”平南將軍禮,退下。
      “退朝。”

      内廷。
      “王,丞相敦司求見。”
      “宣。”
      敦司進殿,禮。
      “坐。”秀人示意身側。
      敦司入座,默然。
      秀人也不言語,只看著黃銅金縷架上學舌的斑斕鸚鵡。
      柱香過後,敦司不禁開口:“王,一直以來,臣有一事不明。”
      “說吧。”秀人側首,直覺得那虎皮鸚鵡如同頑劣小兒。
      “王,”敦司思討片刻,“自王登基以來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臣愚鈍,不知王爲何突然出兵伐軏。”
      秀人冷笑:“你愚鈍?”
      敦司起身:“請王恕罪。”
      “恐怕,這裡最清楚的人便是你了。”秀人一手打落鸚鵡,頓時鳥羽四散。
      敦司惶恐萬分:“臣萬死。”
      “你不用死……”秀人目光淒厲,“你只需看著林佳樹怎麽死。”
      敦司一臉哀切:“秀人……何必爲了兒女私情棄天下蒼生於水火?”
      “你沒資格說我!”秀人怒目而視。
      “是的,王。”敦司屈身,曉是當年婉轉溫柔的弱冠少年已然不復。
      秀人平了心境,長嘆一聲:“退下吧。”
      “是。”敦司禮。
      侍衛宮女驚恐不敢上前,偌大的内廷只剩下獨自一人的落寞以及那扁毛畜生兀自掙扎的徒勞。

      軏,商鄞。
      緋殷宮。
      “丞相是說,紫薇星已經找到?”隆一大喜。
      “是。”佳樹屈身,“正在大殿外等候。”
      “快請!”
      悠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可以置身於這緋殷宮中,不知是否應該感謝那妖狐所賜?
      “草民悠拜見吾皇。”
      “不必多禮。”隆一擡手,這便是那個可以救軏於水火的紫薇星?不過是個少年。
      “是。”悠起身,站於佳樹側後。
      “過來讓本王看看。”隆一好奇心使然。
      “是。”悠惶惶然上前。
      “真是俊俏呢。”隆一不由的走下殿來,悠連忙後退。
      “不必驚慌。”隆一淺\笑。
      “草民不敢。”悠長揖及第。
      隆一執起悠的手腕,引至殿下:“今後,軏國的江山,全仰仗你了。”
      “是……”悠隱約惶恐。
      佳樹側立一旁,天命……不可違?
      翌日,隆一朝上宣旨,封悠為晉國侯,官拜左丞相。
      眾臣譁然。

      晉國侯府邸尚未完工,悠暫居右丞相府。
      退朝回府,偏廳奉茶。
      “丞相……”
      見悠欲言又止佳樹莞爾:“但說無妨。”
      “悠只怕難當大任,誤國誤民。”
      佳樹點頭:“也難怪你有此顧慮。”
      “請丞相指點。”
      “你已是全無退路,不如放手一博。”
      “可江山社稷哪容得半點差池?”
      “悠啊,”佳樹端茶在手,“退,必死,進,卻還有一線生機。”
      見佳樹神定品茶,裊裊煙氣中悠突然一笑:“謝丞相。”
      佳樹一臉贊許的神情:“想通了便好。”
      “是。丞相,悠有一事請教。”
      “不敢當,請講。”
      “本朝共有六位將軍,四位不幸殉國,悠想請教丞相,其餘二位將軍是否作戰在外。”
      佳樹聞言不禁苦笑:“你果不一般啊。”
      “丞相……”
      “唉……”佳樹長嘆,“目前,軏僅有琢郎將軍一人鎮守。”
      悠皺眉:“如果悠沒記錯的話,潤將軍是本國第一武將?”
      “是,驍勇善戰,無人能敵。”
      “爲何今日朝堂不見潤將軍面聖?”
      “因爲……他已被檢查司收押。”
      悠不解,國難之時竟然收押武將:“丞相可否告知所爲何事?”
      “抗旨。”
      “抗旨?”
      “是。”佳樹不無惋惜之色,“拒不出戰。”
      悠大驚:“丞相可知其爲何不願出戰?”
      佳樹搖頭。
      悠長思過後說:“丞相,悠想勸説潤將軍出戰。”

      靖陽城外,定遠將軍營。
      “稟報將軍,營内全部搜查完畢,沒有將軍要找的人。”
      泰司大惑不解,難不成遁地而去?
      “營地周圍百里繼續搜查。”
      “是,將軍。”
      泰司不由焦躁,明日就將拔營南下,如果找不到那名悠的少年,只怕這輩子也無緣再見。
      何必……如此在意,不過一個少年……泰司不禁自嘲,想他堂堂定遠大將軍何必被一個少年左右?
      明日拔營南下,攻打崖珦。泰司察看沙場,崖珦守軍甚少,一日之内便可攻下,過崖珦便是織設,琢郎將軍鎮守軏國最後的屏障。
      攻下織設,商鄞如同探囊。
      “來人,去請千聖督統。”
      片刻,千聖到。
      “將軍。”
      “坐。”泰司仍在沙場排兵。
      千聖在沙場一側坐下:“將軍找我來是……”
      “嗯。”泰司依舊不曾擡頭,“想必你也知道了王派遣博英出戰。”
      “是。”千聖點頭,“但是,我不明白王此舉的用意。”
      “別說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啊。”泰司輕嘆一聲,隨後一指沙場,“你明日帶兵攻打崖珦,務必在日落之前攻下,然後在這裡紮營。”
      千聖近身察看沙場:“是,末將明白。”
      “你去準備吧。”
      “是。”千聖將退,忽又回身:“將軍,在找什麽東西?”
      泰司皺眉:“沒有。”
      千聖隱忍笑意:“想不到你還有在乎的東西。”
      “你可以走了。”泰司瞪眼。
      “是是。”千聖大笑,“看見了幫你帶回來。”
      遣退千聖,泰司頓感身心具疲。
      多年征戰,刀光血影,戰功赫赫,只是長夜孤寂時時懷念那抱負未平的年少歲月。
      秀人的婉約,佳樹的睿智,敦司的溫良,青梅竹馬轉眼閒煙消雲散。
      國君的秀人,丞相的佳樹,敦司,以及,遠征的自己,難道注定是刀戈相見?
      伐軏,了卻秀人的心病,餘下時光,是對千萬刀下亡魂的懺悔。
      倘若可以戰死沙場,也不失死得其所。

      軏,檢查司,天牢。
      此處關押的,多為軏國觸犯刑律的朝臣。
      昔日呼風喚雨的官吏陡然入獄,必定萬般委屈的叫囂,隨後同時間一併走向沉默。
      於是,此處便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悠緩步走在囚籠\之間,目視前方,不願去理會兩旁囚犯生不如死的頽喪。
      潤,軏國第一武將,嗜酒。
      不論當初是何等風光,囚犯不過蓬頭垢面,衣著襤衫,目光游離,比死人多口氣罷了,曉是潤也是如此,卻是見了悠懷抱的酒罈,一掃頹勢。
      “你是什麽人?”潤不免戒備,自被押解,這囚籠\便無人踏足。
      “一介草民而已。”悠遣退獄卒。
      “哼,”潤不悅,“一介草民可以踏足檢查司天牢?”
      悠不置可否,尋得一處乾草稍厚處坐下:“在下不過仰慕將軍威名,特來拜訪。”
      潤大笑,一時間鐐銬叮噹:“被關起來的就不算將軍了。”
      “將軍大可不必留在這裡。”
      “你不會是丞相派來說服我的吧?”
      “不是。”
      潤打量許久,卻難以判定這少年是何身份:“不管是不是,你走,酒留下。”
      悠不禁莞爾:“這酒是我釀的,自然是要一併帶走。”
      “你!”潤一臉怒意,最終不耐揮手:“帶走吧帶走吧,別再來煩我。”
      “取今年初綻的桃花,配以去年臘月的雪水,雖不過是三日的新酒,那娟紅清冽的風雅已然在其中了。”悠信手揭開封泥,桃花清遠的香味暗暗彌漫。
      潤陰情不定,不知是在氣自己還是氣那滿室花香:“行了,你留下吧。”
      悠暗自舒一口氣,取出備好的淺\碗,斟滿酒。
      潤端酒於腮側,忽然停下:“先說在前頭,這酒我喝了,不管你求我什麽事還是不會答應。”
      “將軍你太多慮了。”悠知道欲速則不達,“在下並無其他目的。”
      “沒有就好。”潤端酒入口,果然娟紅清冽,如不是在這檢查司的大獄中,何等的享受。
      “酒味太淡了。”潤將空碗置於悠面前。
      悠淺\笑,再酙:“新酒自然酒味偏淡。”
      “何不多放機日?”潤不由惋惜。
      “家中滿窯的桃花酒,每日帶一罈來給將軍,可好?”
      “好是好……”潤思量片刻依舊搖頭,“無功不受祿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不過是想結交將軍這樣的朋友,難不成是將軍嫌在下過於貧賤?”
      “貧賤?”潤又一陣大笑,“算了,你叫什麽?”
      “悠。”
      “好名字!”潤撫掌,端酒一飲而盡,“只可惜這裡並非閑韻翠樓,這酒難稱絕世佳釀,你也不是紫檀丹蔲的頃國美人。”
      悠會心一笑,端酒而起:“所以不談國家無關風月,喝酒!”
      “難的你小小年紀如此豪情。”潤贊許道,“明日別忘記帶酒來。”

      走出天牢重見天日,悠不禁嘆息。
      酒不過釀了十罈,十日之内必須説服潤率兵出戰。
      回相國府,佳樹已然在前庭等候。
      “如何?”
      悠微微搖頭。
      “唉……”佳樹長嘆一聲,“潤是出名的頑固,決定了事無論如何是不會更改的。”
      “丞相,悠不會放棄。”
      “嗯。”佳樹點頭,“只怕即便是你説動了潤,軏國也難逃滅亡。”
      悠也明白秦天過於強大,即便潤願意出戰也未必可以阻攔秦天大軍。
      “丞相,”悠退後三步,屈身:“請恕悠大膽決斷。”
      “何出此言啊?”佳樹上前扶起,“你我同為丞相,何來恕與不恕。”
      “那麽,”悠再禮,“請丞相諫言往大仲借兵。”
      “借兵?”佳樹暗暗心驚,這少年的才思果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是。我國兵力漸弱,唯有向大仲借兵。”
      佳樹度出數步:“不過借兵之事風險太大,稍有差錯就可能引火自焚。”
      “悠明白。不過丞相不是教誨過悠,退,必死,進卻還有一線生機。”
      佳樹不曾想被反將一軍:“你可有腹案了?”
      “是。”
      佳樹無奈:“你我一起面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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