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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百转终成结 再无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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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入了年关。
“思情！来放烟花爆竹咯！”
“思情！你别站那么远，过来过来……你不会害怕了吧？”
“谁、说谁害怕?！”
南风握住柳思情的冰凉手把她往身后护：“你别怕，你躲我后面，炸不着你……放烟花咯！！！”
“啊！”柳思情短促的喊了一声，她被南风护的严严实实，一点火星子都没沾到，忽然眼前一闪，她睁开眼，看见了爆炸的烟花和南风笑弯的眼睛。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可能是被吓着了，也可能是被这一瞬间的焰火惊艳，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将所有的冰雪全部融化。
“南风……烟花，真好看。”
冬夜里，两个人穿的毛茸茸的，毛茸茸的贴在了一起取暖，南风点点头：“都好看，你也好看。”
柳思情羞红了脸：“你、你说什么呢……”
南风被她逗笑了：“哈哈哈夸你呢，柳思情明眸皓齿，美若天仙！”
“你……哼！”
“好啦我错啦，我们继续放烟花吧，这边还有不少呢。”
“嗯好。”
……
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了两年，到柳思情十六岁那年。
那年柳家走了大运，不少人都想和这棵大树牵上关系，而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柳思情，就是最好的红线。
柳思情年芳十六，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貌之名，百里皆知，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来提亲的媒人几乎要将柳家的门槛踏破。
但柳思情不愿意就这样出嫁，她不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从此被困在另一个“方寸之地”，她厌烦极了这样的日子，她想和南风去天那一边的山顶，去看看南风口中震撼的日出。
她第一次和自己的爹娘大吵了一架，在他们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柳夫人疼爱女儿，让了步向柳老爷说情，回绝了所以媒人，让柳思情自己去寻找她的如意郎君。
“思情你何必呢？这样折磨自己，你不心疼，我可心疼着呢。”南风一张脸气的皱巴的，手上却尽可能轻的为柳思情上药。
柳思情不顾双膝上的淤青，眉目颇为得意：“我可是功成归来，不过你这眼睛怎么回事，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不会是为我哭了吧？”
见南风眼神飘到一旁没有回答，柳思情惊讶起来：“我跪又不是你跪，你哭什么?我还等着你带我去看日出日落呢。”
“我……”
柳思情这会儿正沉浸在不用随便嫁人的喜悦里，开口就是：“这么心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见我要嫁人了，难过的哭了呢。”
放在两年前，那个病气缠身，生气寥寥的柳思情身上，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
“我没有！”
……
柳思情和南风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南风突然放下手里的药膏，红着脸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喊：“我没有！”
柳思情呆住了，长这么大以来，她头一次感觉到了那样的不知所措，和心脏慢了半拍，迟来的激烈心跳。
柳思情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南风的房间，下人的房间都是通铺，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其他人都睡了，只有南风点了一只蜡烛，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正呆呆的看着。
柳思情到了南风背后她都没有察觉，柳思情拍了下南风的肩：“你在看什么？”
南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里的盒子藏在了身后：“啊！你怎么来了？”
柳思情趁她不注意伸手抢了过去，打开了盒子，在昏黄的烛光中，她看见了一只碧玉簪子，用的不是什么上好的玉，但很温润。
就像是不知谁的感情一样，细雨般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池边的新柳。
簪上有字：
南风遇春辰，我意望思情。
柳思情细细地抚摸着簪身，南风确实不好意思了，她想将簪子拿回来：“你别看了，不是什么好玉。”
“为什么是遇春辰?”
“……咳，你总是穿着绿衣，我也觉得那颜色衬你，其中最好看的，便是‘春辰’色。”
柳思情点了点头，又道：“玉确实不是好玉。”
看见南风的眼神逐渐低落下去，柳思情抿着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人却是好人。”
见南风用一种很亮很亮的目光看着自己，柳思情牵起南风的手，让她将簪子插入自己的发间：“如果是你将它赠予我，我愿意戴。”
……
柳思情和南风在一起了，除了她们，谁也不知。她们的感情不算汹涌，也不惊天动地，可这样温润无声的情谊，却随着时光渐行，愈发醇厚。
除了柳思情的婚事一直未定，外界有些微词之外，日子也许会就这么平安幸福过下去。
直到那天，柳家走错了一步棋，被给他们运的人弃了，高楼仿佛一夜间倾覆，柳老爷心病难医不治身亡，柳夫人上吊自缢，讨债的人要将柳思情卖到青楼，南风不顾柳思情的悲痛欲绝，强硬地带着她逃离了柳家。
她们颠沛流离的过了几天就被讨债的人抓住了，南风拼死也不让她们带走柳思情，可她们终究不过是两名女子，不敌他们，南风被打至重伤，倒在地上，生死未卜，柳思情被打晕绑走，卖至青楼。
柳思情一直想逃，她试了各种方法，她要去找南风，她相信南风一定一定还活着。
鸢娘子厌烦她的强硬态度，用各种手段折磨她，但柳思情一直不妥协，往往是等伤好了，就尝试着继续往外面跑。
直到三个月后，有一次鸢娘子假意放走了她，她回去了柳家，只见到了一片凌乱的废墟，柳思情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离开了，她一路求人问着，找到了南风以前待过的地方。
这地方又脏又臭，是城里最大的乞丐居所，什么人都有，熙熙攘攘又了无生气，柳思情问到了一个认识南风的人。
对方看她的眼神很冷淡，也有种麻木的迟钝感，柳思情问了很多南风的事，她也不怎么理，直到柳思情将从雀心楼里偷来的所有钱都过了她。
那人才说：“她死了，就前几天的事，不过死了也好，伤那么重，我们可没钱给她治。不过她写了封信，你若是来找她，就给你吧，省的被哪个不长眼的塞嘴里去。”
南风不识多少字，她临死前写的信里，只有满篇的对不起。
思情，我没能力救你出来，对不起。
思情，我没能力让你幸福，对不起。
思情，你喜欢上了我，对不起。
思情，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
柳思情拿着信，站了很久很久，她望着南边的天空，风不断地从她身边吹拂而过，从远处来，到远处去，她什么都没有了，连风也抓不住。
柳思情回到了雀心楼，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的和鸢娘子签了卖身契，更名为：百结。
柳叶难随风，哀思终成结。
南风死了，死在了冬末，春天来临之前。
雀心楼里多了一只名为“百结”的鸟儿，她日日望着南边的天空，让风拂过她的发丝，轻轻缠绕那根被封存在盒子里的驳杂碧色玉簪子。
……
柳思情与南风，只留下了百结心中那再也无法到达的春日。
莱尔不自觉地抿着唇，百结的声音依旧清丽，她平静的描述着自己是如何生，又是如何死。看着百结的神情，他的心里也不住的蔓延开一股难言的酸涩。
不是说爱情都是甜的吗，他怎么只觉得又酸又苦呢。
百结用手帕擦拭着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眼泪忽然断了线，麻木的迟钝感被回忆驱散，一种凌迟般的痛苦涌了上来，一刀又一刀，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雪儿将百结扶到椅子边坐下，端起茶杯劝道：“小姐，你快喝口糖水，大夫以前就说过，因为心中结郁，可再受不得什么刺激。”
戚酆抿着嘴，听了百结的事心里不是滋味：“柳姑娘，若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莱尔看了眼戚酆，又看了眼百结，嘴张了张，突然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他侧头看，发现离尘冲自己摇了摇头，他改口道：“是啊，我们一定尽力帮你。”
深吸了一口气，百结起身，她极为郑重地对几人做了个揖：“百结确有一事相求，南风死后我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的骨灰被我放在柳家旧址，正对着池塘边柳树的那间屋子里，我想请几位在我死后将我与她的骨灰，还有这支簪子，一同埋在一座能看见日出的山头。”
“柳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人活的好好的提什么死后的事。”戚酆眼眶微微发红，双手紧握着拳，经历了师傅的事他听不得这些，意外的是，阿远似乎也很同情百结的遭遇，在一旁附和。
莱尔拍了拍戚酆的肩，其实他刚才就想说，柳思情身上的生气已经很淡了，她注定是看不见下一个初春了。
离尘接过簪子，应了下来：“好。”
“百结，多谢几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