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找回来后不响了》神醉

7、特长 安抚之力

　　能进入婆娑岛接受用工培训的，多多少少都有点特殊之处。放在过去的非人界，叫做资质。有资质，才有修行机会，才能超越本族原有的生命期限。

　　鸿州在三界周游，见过各色各样的人神妖鬼，却从未见过谁拥有可以与朏朏媲美的安抚之力。

　　《山海经》记载，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鸿州也知道，天上地下，不是只有一只朏朏。

　　但乐明沙是人。

　　是这种安抚资质不止属于朏朏，还是乐明沙本身未尽的疑点作祟？

　　他抚摸腕上魂铃，脸上没有一个老板此时该有的，发现人才的激动之情。

　　“老板？”青青疑惑地提醒，“该进门了。”

　　鸿州回神，迈步进去。

　　心心门内是一方相对整洁的院落，院子里种了些花，还辟开一小块菜地。

　　老板娘家前店后屋，一家人住在餐馆后面，屋子带小院，圆圆选的就是这个院落。

　　梦里老板娘坐在菜地边晒太阳，圆圆还是有点紧张，咬着一根菜叶在嘴里嚼嚼嚼。

　　眼看菜叶吃到底，圆圆才停止咀嚼，细声细气地开口：“主人，以后能不能，给我的笼子上个锁？”

　　梦里人的逻辑思考是有缺陷的，老板娘丝毫不觉异常，顺着话头问道：“为什么要上锁，还有喜欢待在笼子里的？”

　　圆圆声气更小：“因为他们经常欺负我啊，我，我不敢反抗。”

　　“谁？”老板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小孩子手脚没轻重，而且也没经常欺负吧，每天忙着上学写作业呢。”

　　圆圆有点委屈地看了眼乐明沙，乐明沙冲它点点头。

　　“那，我给主人看点东西吧。”

　　乐明沙在手机上打开剪辑好的视频，点击播放。

　　霍山的技术人员很有两把刷子，对梦境掌控到了非常全面的地步，这段视频可以直接植入意识，老板娘身临其境，五感齐发，比全息还高级。

　　猫咖店面不大，门口的视频监控保留十五天。这十五天，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第一天，熊孩子拽着圆圆耳朵把它从笼子里拖出来，猛地跺一脚吓圆圆一跳，圆圆吓一跳就在地上蹦一下，熊孩子重复再三，乐得哈哈大笑。第三天，熊孩子捡了根草棍，伸进笼子里戳圆圆，圆圆被扎得痛，无奈笼子太小，只能狼狈躲避。第六天，熊孩子揪住圆圆的尾巴往外扯，放手让尾巴回去，然后再扯。第八天，熊孩子放学路过，对笼子猛踹几脚，把正在睡觉的圆圆吓醒。第十一天，熊孩子放假了，叫了一群人来玩过家家，把圆圆弄出笼子，给它安排了一个“角色”，为了防止圆圆乱动，用胶带纸捆住了它的爪爪，把它扔在太阳下暴晒。第十二天，就是遇到乐明沙的那一天。

　　青青看得很气愤：“太过分了！太欺负兔了！”

　　乐明沙还特意剪了一个片段，就在圆圆被胶带纸折磨的时候，有个小朋友一家来到餐馆门前，正要进去吃饭，小朋友看了几秒，晃着大人的手道：“小兔子好可怜，我们不要在他家吃饭了。”

　　大人也很赞同，转头换了家餐馆。

　　鸿州旁观一切，表情微妙。

　　这个新人，很聪明。

　　他不仅要让圆圆的想法准确传达给老板娘，还要最大地提高达成目的的可能性。让圆圆被欺负的后果直接和餐馆口碑挂钩，就算老板娘不为一只兔子心软，也要在理智上权衡利弊。

　　效果比预想得更好。老板娘脸蛋儿红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那么多。”

　　圆圆轻轻道：“嗯。”

　　老板娘意识抽离，圆圆雀跃地蹦进乐明沙怀里：“你觉得，主人会上一道什么样的锁？”

　　乐明沙噗嗤笑了：“我想，她未必会上锁。”

　　“咦？”

　　摁好兔兔爪印，新人第一单顺利告结。

　　青青很骄傲：“怎么样老板，表现不错吧？”

　　乐明沙看向鸿州，鸿州并不看他，淡淡道：“我走了，下次别再叫我。”

　　“切，没劲，”青青拍拍乐明沙肩膀，眉开眼笑道，“让他走，我请你吃饭。”

　　销售一组新人拥有安抚之力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乐明沙发现，只要他在公司，就有同事探头探脑到二楼来找他说话。销售二组的人来得最勤，上次那个包子哥还抓着他道：“要不要考虑来我们二组呀？组长一定喜欢你！”

　　“滚滚滚。”青青把人轰了出去。

　　褚和中途也来看了一眼。但他修为还比不上那些妖怪，又是个没感情的工作机器，所以没看出太多名堂，只好叫乐明沙认真工作，他会如实作出评估。

　　鸿州消失了。

　　青青：“我都说了嘛，老板平时很少来公司的。你放心，有圆圆这一次，你的能力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展现，鸿州再想针对你，也不能罔顾事实。”

　　乐明沙给圆圆做了次回访。小兔子活泼了许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那个梦之后，老板娘去了趟亲戚家，两家人等着熊孩子放学回来，揪着耳朵押着人去给圆圆道歉。老板娘把圆圆带去院子，让圆圆在小院生活。现在它可以自由地吃菜玩耍，玩累了就在菜地里四仰八叉地睡一觉。

　　“那真是太好了！”乐明沙由衷地为它高兴。

　　跟圆圆说完话，他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客户接头点。

　　青青的车修好了，那是辆毫无意外贴满了兔子贴纸和水钻的痛车。那天青青头一次开车带他下山，他才知道公司门口就有个传送阵，车子撞向那个路牌，可以直通山脚甚至市中心，根本不用在悬崖上跳来跳去。

　　“都说是应急用的嘛，”青青笑眯眯道，“而且没什么人还开不了车的地方，神行很方便的。”

　　随着圆圆的第一个五星好评，乐明沙接到的订单越来越多，他业务上手越来越快，难免要跑来跑去，神行术用得非常熟练。试用期快过半时青青基本不怎么带他处理杂项流程了，只在心心门开启时陪同进入。

　　也正因此，乐明沙考虑转正后要买一辆小电驴，直接从传送阵通行。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试用期就到了尾声。

　　鸿州始终没出现。他的办公室还是照常开着门，公司所有员工都能去露台看花。乐明沙还发现，同事们有时会摸摸花。知道了化蝶的事，大家都很惊奇，让他再演示一番，乐明沙却说什么也不肯碰了。

　　从同事口中他得知，无忧花很少化蝶，但鸿州为何不准他碰，不知情由。褚和似乎知道，但褚和是个有分寸的打工人，完全闭口不提。

　　半夜十二点，乐明沙回到霍山公馆。

　　这次是夜晚做的托梦订单。客户的主人非常忙碌，而且比较警觉，不方便在白天使用瞌睡虫。

　　窗外传来阵阵虫鸣。窗台上蹲着个胐胐摆件。

　　鸿州已经丧心病狂到，连员工宿舍里都充斥着胐胐元素。在看到床头是猫猫头形状时，乐明沙竟然觉得十分合理。

　　读书时他的家当就不多，入职后忙于工作，过了段东奔西跑的日子，近来渐渐得心应手，他终于抽了个空，去朋友家把寄存的行李拿了回来，做好长期住这儿的准备。

　　青青说，他业绩很好，远超史上新人同期水平，转正基本没问题。

　　乐明沙正靠在窗口发呆，就看见不远处蘑菇地灯照亮的小路上走来一人。

　　又是一身黑风衣，不知天神穿衣服是否需要换洗，乐明沙能观察出衣服剪裁稍有不同，应该是换了，可还是黑沉沉的色彩。

　　鸿州心里有个童话天堂，但他自己不参与其中。

　　山里走夜路很难遇到第二个人，鸿州看到他也有点惊讶，又看了看这处小房子：“住这儿？”

　　乐明沙：“嗯。”

　　鸿州：“太偏。”

　　“用神行上班十分钟，”乐明沙想了想，解释道，“这里风景好，适合写生。”

　　鸿州兴致缺缺：“哦。”

　　霍山公司的员工宿舍并不常规，在鸿州的安排下，一个个小房子散落山间各处，这座山头就显得比较有人气——呃，妖气。

　　妖物们来到人间界，喜爱人间的生活，宿舍大多只是临时居所，像青青就执意住在市中心，每天开车通勤。褚和生前为人，反而对繁华的街市没有执念，他是人资总监，办公室里就有休息间。乐明沙一度好奇那里是不是有一口棺材，褚总干完活就躺进去，后来发现是张普通的床，不禁大失所望。

　　公馆有保安，鸿州必然不是出来巡夜，老板这个点必然也不是在加班，乐明沙想，鸿州就是单纯的夜里不睡觉。

　　他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鸿州走了，背影消失在山林里。

　　当晚乐明沙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无比轻柔的风拂过脸颊，怀抱他的人穿明艳的衫，正阖目小憩。在他们头顶上方是棵巨大的无忧花树，无数凤尾蝶翩翩地从树上飞起。

　　他伸手去抓，入目是小小的茸茸的爪，不小心按在那人脸上。

　　那人似被惊扰，将他更紧地拢在怀里，含糊出一句呓语。

　　“别闹，胐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