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找回来后不响了》神醉

8、秋游 你看我像不

　　嘉宁市是座大城市，市中心和花山区比起来，有高楼大厦，以及热闹的商业街。

　　乐明沙拎着大袋子从商店门口走出，外面飘来红豆饼的味道，正买了个吃，就看到鸿州穿过人群，向这边走来。

　　老板长得像男模，还是比较拽的那种，一路拒绝掉好几个加微信的，甩了几张臭脸给举手机偷拍的，乐明沙想笑，可一想到自己做的好羞耻的梦，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谁家好打工人会梦到变成老板的宠物啊！

　　鸿州走到他面前，单手插兜，盛气凌人：“在这儿干什么？”

　　“吃饼……”乐明沙反应过来，“今天周末，我来市区买东西。老板，你要不要吃——”

　　“不要。”

　　就知道。

　　出于尴尬的心理，乐明沙不太想跟鸿州单独相处，于是道：“那老板你忙，我先回去了。”

　　走了两步，发觉鸿州跟在后面。

　　“老板？”

　　鸿州压根儿没搭理他，保持自己的步速，长腿一迈，不一会儿就超到了前边。

　　不远处有个公共停车场。

　　里面停着汽车，外面停放电动车自行车。

　　乐明沙看见鸿州在车旁站了几秒，然后开始打电话。

　　“老板，哎？车胎怎么被人扎了。”

　　还扎了两个。很明显是恶意的，今天这车是开不成了。乐明沙很快在附近发现好几辆被扎的车，这事儿得报警处理。

　　鸿州的车被拖走维修，乐明沙陪了半天，看看长了两条腿的老板，又看看自己，道：“要不，我载您一程？”

　　小电驴选的轻便款，选它的时候，乐明沙根本没考虑要让它承受两个男人的重量。

　　鸿州居然不肯打车。

　　“老板，”乐明沙开着小电驴，问，“你没有私人助理吗？”

　　刚才一连串杂事，都是鸿州亲自处理。这几个月来他也发现了，鸿州根本没人帮忙料理杂务。

　　霍山中介公司是个大型跨国公司，作为这种体量的公司老板，鸿州活得像个自由职业者。乐明沙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托员工都活得长、业务熟练度高的福。

　　“我不需要他人介入我的私生活。”

　　经典鸿州式回答。

　　“天神不是都有自己的职责吗？”

　　“你的三界知识相当贫瘠。”或许看在小电驴的份上，鸿州多说了几句，“天神可以选择履职，也可以选择自由。上古诸多神明厌倦漫长的时光，会选择进入沉睡。”

　　“那老板你呢？”

　　“我还有胐胐。”

　　“和胐胐一直在一起，就不会厌倦？”

　　“你该闭嘴了，试用期。”

　　乐明沙倒是想闭嘴，可鸿州那么大一只在后面坐着，存在感过于强烈。而且有了上回的教训，他知道把老板晾着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老板，”乐明沙拍拍袋子，“我买了新的画板和笔。”

　　鸿州扫了眼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那么喜欢画画，来霍山干什么，我们没有给客户画肖像的业务。”

　　“来这里，我反而有更多时间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以前在游戏公司实习，工作很繁重，还必须按要求画，没多少自主权，更像一个绘画的工匠。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以你的求学经历，应该是想把绘画当谋生手段。”

　　“是。但我同样喜欢这里的工作。老板，你给的薪水很高，比那家游戏公司还要高，还不加班，我能兼顾工作与爱好。”

　　鸿州听着，小新人声音欣喜而欢快：“有这笔收入，我能买很多以前舍不得买的颜料，青青说，市里有几家妖怪开的小店，里面有很特别的绘画材料。”

　　“如果不给你通过试用期呢？”

　　小电驴猛地一刹车。

　　鸿州在惯性下撞上乐明沙的背，手臂条件反射地环上他的腰。

　　二十来岁的凡人，腰身瘦削细韧，肌肉起伏，能感觉到胸廓传来深深的呼吸。

　　乐明沙嗓音微微发抖：“为什么？”

　　柔软、渺小的生命。

　　鸿州心内一哂，放开手：“不用伺候我了，我下车。”

　　乐明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魂铃隔在两人之间，硌手。

　　小新人没有转过脸看他，只能从侧面瞥见发红的眼眶。

　　“没必要。我带你回去。”

　　青青发觉自己的新员工这两天有点蔫蔫的，但她着实忙碌，顾不上太多。

　　“秋游？”

　　乐明沙很困惑。鸿州都要把他踢走了，还整这种事儿干什么。

　　“这是我们公司的惯例啦，”青青道，“秋天风景好嘛，每年这时候大家都抓紧把活儿干完，然后去无忧洞天大玩特玩！”

　　乐明沙更困惑了：“无忧洞天……跟无忧花什么关系？”

　　青青：“哦，忘了告诉你了，这都跟鸿州有关。鸿州来人界开公司前，住在神界秘境无忧洞天，那时他还有一个称呼，叫做无忧洞主。”

　　看到乐明沙惊讶的眼神，青青拍拍他脑袋：“无忧洞天可是享誉三界的著名景点呢，鸿州这些年久居人界，无忧洞天限流，咱们这是蹭老板福利，不要入场券的！”

　　乐明沙感到很无力，被开除前夕去游乐园玩儿，听起来好像更悲伤了。

　　他不想让青青瞧出端倪，打起精神道：“好，我带上画板，无忧洞天，一定很适合写生。”

　　按理说，三界往来必须持有婆娑签证，就算不通过婆娑岛中转，也得正经走各界设置的办事处。不过鸿州本人是无忧洞主，霍山员工有直通神界无忧洞天的绿色通道。

　　通道也很简单，老板的花房里有个传送阵，乐明沙跟着同事们鱼贯而入，鸿州就站在边上，淡淡瞥他一眼，眼里没什么表情。

　　传送阵光芒闪过，脚下触感起了变化。乐明沙睁眼看定，不由愣怔。

　　眼前是一大片金色的麦田，大大小小的兽类在麦田中徜徉，无忧花在山野间错落盛开，更远的地方，有座巨大的山，凭空伫立麦田中央，山峰两边尖尖，像一只猫猫头。

　　这，不就是第一次在心心门里看到的场景吗？

　　“看傻了？”青青笑嘻嘻道，“霍山梦境的初始设置就是无忧洞天呢，只是客户们更喜欢定制化。”

　　原来是这样。

　　“这里叫野鹿原，是鸿州以前和胐胐一起散步的地方。”青青指了指那座猫猫头山，“那个，就是胐胐。”

　　乐明沙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鸿州也从传送阵出来了，目不斜视地经过，一个人向麦田中央走去。

　　青青：“是胐胐。胐胐严格意义上不叫走失，一千多年前，无忧洞天遭受了一次剧烈动荡，差点整个儿坍塌的那种，是胐胐用身躯化做山峰，顶住了这方天地。鸿州赶到时，胐胐肉身已死，唯独缺失了魂魄。”

　　乐明沙：“不在冥界吗？”

　　“这里毕竟是神界，刚脱离肉身的魂魄，凭鸿州的能力绝对能找回，可偏偏翻遍无忧洞天都找不到，只有山上一抹残魂，被他收在手上那个魂铃里，感应到胐胐真魂才会响。”

　　“所以，是魂魄走失？”

　　“对。就因为找不到，才会一直找。你说的冥界，鸿州早就去过，到现在也——总之，三界里他去过太多地方，都没有胐胐的踪迹。”

　　“他对胐胐执念好深。”

　　“胐胐是他在野鹿原上捡到的，当时还是幼仔，是鸿州亲自喂养长大，陪伴鸿州度过漫长的岁月，”青青一叹，“听说那只胐胐走失前都快化形了，鸿州数千年来就那么一个灵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放得下？”

　　乐明沙无言，望着鸿州茕茕的背影。

　　“好了，不说这么悲伤的故事。”青青恢复笑容，“除了野鹿原外，无忧洞天还有五音花田、雾林、石窟、冰霜洞、逍遥寨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你有六天时间随意消遣。这里非常大，不同地点有补给站和巡逻员，也会提供露营设备，慢慢享受吧！”

　　青青说完，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大兔子，毫不犹豫地蹦进麦田撒欢儿了。

　　果然，乐明沙在无忧洞天待得完全不无聊。这里风景如画，任何一处都够他坐上半天。但安静写生的时光迅速被打破，隔壁二组的包子哥找过来拉他去徒步，好大的徒步群，大部分都是妖。

　　妖界流行一个笑话，说快化形的妖找到人类，问，你看我像不像人？如果人说像，妖就化形成功，人说不像，妖就道心破碎，灰溜溜重修。

　　这无疑是夸张人作为灵长的特殊性，但兴许是外貌加成，加上乐明沙被问这个问题时慢半拍的样子很好笑，导致同事们接二连三乐此不疲地来问。

　　“你看我像不像人？”

　　问到最后，这个小人类无语又无奈的样子更好笑了。

　　乐明沙很郁闷：“干嘛一直拿我寻开心。”

　　包子哥哈哈大笑：“好玩嘛，大家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

　　这个玩笑流传范围太广，以至于鸿州再出现时，也冷不丁问了句：“你看我像不像人？”

　　乐明沙瞪着他。

　　他怎么还好意思开玩笑。

　　“你不是人。”

　　乐明沙撂下一句，跟着包子哥跑了。

　　“坦白说，这不算骂你，我们都不是人。”褚和淡定道，转头看向鸿州，抬手推了下金丝边眼镜，“确定给他试用期不及格吗？那么，作为您的HRD，我要据理力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