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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救赎 渴望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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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喈喈看不见的地方,霍山一群人齐刷刷蹲在那棵树上,林林二特意留了个全知观察点,就连很少入梦的褚和都参与进来,毕竟这是千年难遇的热闹。
“你们有把握吗?”褚和问。
林林二:“窥探内心最脆弱之处,我们魇族一向擅长。这个梦境的底层代码是001亲自敲的,没有失败的可能。”
喈喈十分谨慎,它拥有行走世间千年的头脑,只是远远看着。
小猴子应是刚被带出来卖艺没多久,一些技能相当生疏,跳火圈时尾巴一撮毛燎着了,疼得吱吱直叫。耍猴人却不在乎,鞭子在它脚边警告地抽得啪啪响,小猴子委委屈屈踩上高跷,战战兢兢往前走。
走了没到一圈儿,小猴子不小心跌了一跤,栽倒在地,地上刚好有个石子儿,将它磕得头破血流。
“走!走!”
鞭子抽在小猴子身上,登时现出一条血痕,耍猴人高声道:“起来!”
围观百姓丢出一枚枚铜钱。
小猴子受不住鞭子痛,连滚带爬起身,重新踩上高跷。耍猴人蹲在地上捡铜钱,嘴里不忘说吉祥话。
喈喈浑身发抖,一股难言的恐惧和愤怒同时占据它的心,那只小猴子和它何其相似,世上千千万万只被绳索束缚的猴子,都有类似的悲惨遭遇,甚至,不只是猴子,那么多动物,在鞭打和虐待中不得不顺从,匍匐在泥地里苟活。
凭什么!
霍山创造的梦境深深刺痛了它,喈喈握紧拳头,狠狠在胸脯锤了几下。
青青:“它能忍多久?”
林林二:“精魅情绪本就极端,喈喈固然狡猾,我们的梦境却能放大它的情绪波动。”
说着,林林二在悬浮操作台上轻轻一点。
梦境时间加速流动,不过一个恍神,喈喈就在屋檐上观察了那只小猴子好多天。耍猴人每天都带小猴子出来卖艺,小猴子身上多了不少伤痕,有新鲜的,也有结痂的。
日复一日,小猴子表演得越来越纯熟,整只猴长大了点,但还是瘦骨嶙峋。某天,小猴子漂亮地完成了走索,赚了丰厚的赏钱,耍猴人高兴不已,在路边买了只桃子给小猴子吃,顺手粗鲁地摸了摸小猴子的头,然后把它拴在一座酒楼外边,自己上去寻欢作乐了。
小猴子珍惜地握着桃子,仰头看耍猴人的背影,两眼湿漉漉的。
姚花生:“哦!桀桀怪动了!”
趁此空隙,喈喈飞快地溜到小猴子身边。
包子哥:“它想带那只小猴子离开?”
罪刀:“确实机会难得。”
乐明沙:“可是,小猴子正是对主人依恋的时候,它未必能成功。”
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想。
小猴子胆子小小的,看见一只同类突然出现,既是好奇,又是害怕。
“你要不要跟我走?”喈喈开门见山道。
小猴子:“跟、跟你走?”
喈喈:“我能帮你解开这该死的绳索,我们回山里去,再也不要被人类控制!”
“我的主人还在里面呢,”小猴子看看酒楼,道,“我很小很小就跟在主人身边了,主人对我挺好的。”
喈喈沉着脸,抬起小猴子胳膊,让它看满身伤痕:“天天打你骂你,算对你好?”
“那都是我表现得不好,主人才会生气,”小猴子急了,像拼命维护什么似的,把啃了一口的桃子举到喈喈面前,“你看,主人给我买的,可甜了!”
喈喈一把打掉桃子:“这点甜头就能把你收买,你贱不贱?”
桃子滚在地上,沾了一堆泥。小猴子连忙将桃子捡起来,一边擦拭,一边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
喈喈:“跟我走。”
“我不走,”小猴子抱住绳子,“我要主人。”
青青看得唏嘘:“好扎心啊,谁设计的这缺德剧情?”
林林二:“001。”
青青:“……”
姚花生狂笑:“大意了吧,说这种话是要杀头的!”
鸿州懒得理会这帮脑残下属,对乐明沙道:“朏朏,看一下喈喈的暴走值。”
“放心吧,我看着呢。”乐明沙道。虽然桀桀总在暴走边缘试探,但他全程用安抚之力融入梦境,喈喈才会越来越沉浸这个梦,慢慢忘记入梦的事。
他看着喈喈独自离去的背影,问:“老板,过去的喈喈,也有这样的历程,对吗?”
“对,”鸿州道,“渴望爱,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他抬手,搂住乐明沙肩膀,在心爱的朏朏的侧脸亲了亲:“幸运的,得到成全,不幸的,终生遗憾。”
乐明沙低声道:“我会一直爱你的。”
鸿州笑了:“我也是。”
姚花生默默走开,绕到褚和身边:“工作期间伤害单身狗是允许的吗?”
褚和:“公司允许恋爱自由。”
罪刀:“离我老婆远点。”
姚花生:?
“咳咳,”林林二道,“注意看。”
时间飞快流逝,小猴子仿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那颗桃子就像漫长灰暗生命中的一点点甜,品尝过,又随风而逝了。耍猴人还是动辄打骂,有时甚至它没犯错,也会成为耍猴人发泄的对象。
一天它又赚了不少钱,耍猴人想摸它的头,手刚伸过来,它却下意识地缩了脑袋,怕得发抖。
“嘁,”耍猴人嫌恶地收手,“这畜牲。”
喈喈始终冷静地等待。
但在旁观者眼里,这种冷静恰恰说明某种炽热的决心。
新的机会终于来了。
小猴子淋了场雨,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垮下,无论耍猴人怎么用鞭子抽打,它都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耍猴人没奈何,带它回到家里,似乎是怕好不容易训练出的赚钱工具报废,倒也没继续打它,还端了盆馊饭给它吃。
小猴子勉强吃了两口,奄奄一息地躺着,那条自小扣上的绳索还在脖子上,另一头拴在桌角。
“老实待着。”
耍猴人关上门,出去赌钱了。
这种简陋的门锁完全挡不住喈喈,它顺利潜入,一言不发地站在小猴子面前。
小猴子双目无神,看了它好久,终于视线聚焦,认出了它。
“是你呀……”
喈喈:“还觉得他好吗?”
小猴子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很痛苦的样子。
喈喈:“跟我走。”
小猴子:“你愿意,带我走?”
喈喈:“废话。”
小猴子眼里燃起希冀的光,它朝喈喈爬去,脖子忽然被勒住了。
是那根绳子。
积年累月,绳子长进了血肉里。
小猴子哀哀地叫起来:“我好疼。”
喈喈在耍猴人家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只匕首,匕首挑断绳索的瞬间,小猴子呼吸急促:“走,快走。”
喈喈见它连走路的力气都没,立即将它背在背上,悄悄跑了出去。
小猴子昏昏沉沉,一路都在问:“逃走了吗,我们逃走了吗?”
喈喈:“逃走了。”
小猴子紧紧抱着它脖子,十分瘦小的一只,在背上轻飘飘的。
它们在人类的地盘奔逃,喈喈会偷食物,来填饱它们的肚子,但难免会被抓到,人类拿木棍儿赶它们,弹弓打它们,喈喈后肢中了一颗弹子,血流如注,它一瘸一拐地逃到郊野边缘。
小猴子睁大眼睛:“这里是哪儿?”
“我们自由了!”喈喈喘着粗气,“以后,我们就住山里,永远不回去给人类当奴隶!”
小猴子对喈喈崇拜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喈喈犹豫片刻,道:“我没名字,你就叫我老大,我罩着你。”
“好哇,”小猴子开心地泡在山泉水里,“老大,我叫死猴子。”
喈喈怒道:“不准叫死猴子。”
小猴子吓得一抖,嗫嚅道:“那我叫什么啊?”
喈喈:“你叫我老大,我就叫你老小。”
一大一小在山里安顿下来。山里还有别的猴,成群结队的,但是喈喈身强力壮,很快把别猴打败,成功抢到一块地盘。别猴族群还有来投奔的,喈喈不屑一顾,统统赶了出去。
小猴子不理解:“它们还蛮友好的……”
“太多,烦。”千年精魅,早就养成了倨傲的脾气,喈喈对老小招手,“过来。”
每天摘野果喝泉水,老小身上伤痕渐渐愈合,多长了几两肉,精气神也好了。
老小乖乖坐在喈喈身边,让喈喈给它理毛。
“老大你真好,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有那么好吗?”
“是啊,你没放弃过我,拼命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
喈喈不觉得自己拼命救老小是为了老小,它只是在第一眼看见老小时,恍惚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老小大概也察觉到喈喈对它不那么亲热,一直很乖很听话,它还没成年,身体也不健壮,每天就很积极地摘果子,不让喈喈为吃喝的事操心。
仍有猴群来侵扰。
喈喈这次出去打架久了点,天黑都没结束,好在到半夜双方终于分出胜负,对面猴群个个鼻青脸肿地逃窜了,喈喈慢悠悠地走回自己领地,发现老小惊惶地蹲在它们生活的那棵树上。
“老大!”老小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冲过来,一把抱住它,“我还以为你打架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喈喈在老小头上拍了一巴掌:“胡说什么。”
老小哭着道:“老大你不要离开我,我摘了好多野果,你吃。”
喈喈拿起一颗果子,嘎吱嘎吱吃了,挺甜的。
它看着心有余悸可怜兮兮的小猴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点愉悦。
有这么个小东西陪着,好像也不错。
时间一天天过去,喈喈和老小越来越亲近,老小在它面前也越来越活泼。
“老大老大,你好厉害啊,我荡得好高!”
“这个叫秋千。”
“喔喔喔,老大你来玩。”
“小孩子才玩这个。”
它心里那点愉悦仿佛化成一朵会膨胀的云,慢慢将它的心,乃至整个胸膛填满,它的魂魄上好像长出了血肉。某种飘渺的,奇怪纠缠的恨意与阴冷,似乎从它的世界隐去了,再也不被记起。它忘记自己的来处,只记得偶然路过人类的街道,救出一只悲惨的小猴子,然后过上了自由又幸福的生活。
这种生活,看起来能永远永远地持续下去。
“好了,”鸿州开口,“结束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