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找回来后不响了》神醉

40、主人 猫找回来了

　　雾林的大树们说，魇族生来就不会做梦，他们以梦境为食，品尝梦中一切，就像亲身经历一遭悲欢离合，然后平静走向朝生暮死的终局。

　　能在梦中顿悟开启灵智的，都是非凡之辈。

　　朏朏不知道鸿州有多厉害。尽管鸿州被神界众生尊称无忧洞主，在朏朏眼里，主人就是个游山玩水的家伙，而作为神兽的自己，倒有超乎寻常的安抚力量，常被视作守护神般的存在，有朝一日长大了，要好好保护主人。

　　但那天来得太快。

　　他还来不及化成人形，用人的四肢给主人一个亲密的拥抱，甚至还来不及道别，就要远远地离开了。

　　居住神界太久，寿数与福泽俱长，都没想过问一声，他死之后要怎么找到主人。

　　那一刻他好像哭了，在心里念着，主人，不要忘记我。

　　乐明沙睁开眼。

　　在看清医院的粉白吊顶前，先进入五感的是一股橘子香味。

　　鸿州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剥橘子，眉宇间有些许倦意，在对上他视线时，神色一秒僵硬。

　　乐明沙：“老……”

　　鸿州忽然靠过来，按响床头呼叫铃。

　　橘子气息略显浓郁地笼罩下来。

　　乐明沙放松了一下艰涩的喉咙，喊：“老板。”

　　“你可以不用这个称呼。”鸿州扶着床边栏杆，低头注视他，“魂铃里有你的魂魄碎片，记忆已经随之融合。”

　　乐明沙眨巴眼睛：“那我该称呼你什么？”

　　鸿州理直气壮道：“叫我主人。”

　　乐明沙默默缩回被子里。

　　这是一只在人界生活那么久的天神，他不信鸿州完全不明白这种称呼多羞耻。

　　鸿州把被子往下一拉。

　　乐明沙还没张嘴，一瓣橘子递到唇边。

　　酸甜可口，汁水四溢，他喉咙都舒服许多。

　　“咳咳咳。”鹿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看着鸿州弯腰的身影，大声咳嗽起来。

　　乐明沙：“……”鹿医生一定又在乱想什么。

　　“梦境罅隙对他精神造成了严重损伤，”鹿医生查看检测仪上的指标，道，“加上乾坤借法本身损耗，小家伙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鸿州：“治疗方案。”

　　鹿医生：“你自己养的，不会治？”

　　鸿州：“他现在是人类。”

　　鹿医生：“啧啧啧，真是人类吗？”

　　还没等鸿州说话，鹿医生就扭头对乐明沙抖漏道：“作为主治医生，我认为你有知情权。那只魂铃里收着朏朏的灵魂碎片，沾了你的血，当时就融进了你魂魄中。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随时切换神兽形态。”

　　乐明沙愕然：“只是魂魄碎片，就有这种效果？”

　　“神兽啊，认清自己身份。”鹿医生摸着下巴笑，“你的人类身体呢，还是你的身体，其实就是当初化形被打断，后来通过转世投胎有了人形躯壳，道路曲折了点，结果是一样的。要不是老板这么多年宝贝似地收着那点魂，你能不能变回兽身还未可知——”

　　鸿州：“没什么实质性建议的话，你可以走了。”

　　鹿医生麻利地转身：“我懂，在某些剧情里，医生起到工具人职责后应该自觉消失。”

　　鸿州：“……”

　　病房再度空下来，点滴尴尬蔓延。

　　乐明沙轻咳一声：“团子……”

　　“托梦完成，青青接手了后续工作，就算打官司也不要紧，我们能请到可靠的律师。”鸿州说着，又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乐明沙嚼着橘子，咽下去，又问：“猴子死掉了吗？”

　　“没有，它脱逃了。”

　　“是因为，你现了真身？”

　　“我用真身撑了一会儿，好把你捞出来，它趁机跑了。”

　　乐明沙努力坐起来，认真道：“老板，我用了霸道蜜蜂屁股针。”

　　鸿州搂住他：“什么？”

　　“霸道蜜蜂屁股针，”乐明沙抓住鸿州胳膊，“之前不是一直追踪不到它吗，我留下标记了。”

　　霍山公馆。

　　鸿州家的客厅内，一群人团团坐，围住中间坐轮椅裹毯子的人。

　　片刻后，青青开口：“小猫咪，嘬嘬嘬。”

　　乐明沙一脑门官司：“别闹了。”

　　鸿州端着药碗过来：“离他远点。”

　　青青：“干嘛？这我下属。”

　　鸿州：“我怕脑残会传染。”

　　青青：“切。”

　　旁边搁着一块平板，罪刀和姚花生两颗大头各占一半，挤在屏幕上。

　　姚花生：“不能变成原形让我们看看吗？”

　　罪刀：“喜不喜欢猫条？冥府有彼岸花口味的。”

　　乐明沙：“医生说我魂魄虚弱，还变不了。”

　　“别听他们的，恢复了也不用变。”鸿州在他身边坐下。

　　“真的吗，”林林二道，“你当初不是最爱抱着他到处走？”

　　“确实，”褚和附和道，“当年都是兽形相处，难道会对人形更有感情吗？”

　　包子哥：“哈哈！说起来难怪总觉得明沙和我们不一样，这会子终于知道了，原来是嫡亲的宠——呃员工！”

　　青青把包子哥一脚蹬飞，转脸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不愧是老板养的神兽，转世成人了都能来我们这儿当销冠，要不说缘分呢。”

　　鸿州冷笑：“这年头三界风气真是坏了，妖怪也学会巴结老板了，还巴结得这么滑稽。”

　　青青：“……”

　　“说点正事，”林林二把话题带上正轨，“那只霸道蜜蜂屁股针精准命中了猴怪的脚掌，但信号十分微弱，我们估计是它脚皮太厚，减弱了屁股针效果。”

　　包子哥：“见鬼！然后呢？”

　　林林二：“成也脚皮败也脚皮，可以肯定猴怪并未感知到脚底有针，所以断断续续会有信号返回，不过对方移动速度很快，当前追踪信号滞后性太严重。”

　　“总归有成效的对吧，”青青很乐观，“正面交锋过，我们掌握了许多信息，我认为可以从探查猴怪来源做起。”

　　鸿州：“嗯，罪刀在冥界，你和林林二牵头。”

　　青青一怔：“老板，你不亲自出手吗？”

　　姚花生在线捏着嗓子道：“哎，跟你们没猫的人讲不通。”

　　鸿州淡淡扫众人一眼，居然没发作：“吃饭吧。”

　　吃一堑长一智，吃饭全程青青都在提防鸿州给他们分餐下毒，但千防万防，没防住回家做了好几个噩梦，梦见自己在非洲大草原变成柔弱的普通兔，被猎豹追逐狩猎。

　　梦里跑了一晚上的青青第二天两眼乌青，碰到了同样两眼乌青的三个人，再发消息给罪刀和姚花生，才得知每个人都做了好恐怖的梦。

　　众人仰天长叹。

　　用专业技术明着欺负下属，可恶啊！

　　“不过，鸿州的猫找回来了，”青青眼珠一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等着瞧吧，什么叫软肋。”

　　乐明沙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镇定。

　　夜深人静时，白日所有喧嚣远去，他坐在鸿州家的客房床上，窗帘拉开，外面是一轮皎洁月亮。

　　月光照耀他伸开的手，手指细长，皮肤光洁，是属于人类的手。

　　当了二十多年人类，属于朏朏的千年记忆与魂魄陡然加身，使他不觉恍惚。就好像是用人的躯壳在世间走了一遭，却尝到了诸多从前不曾尝到的滋味。

　　那么多非人想化形。这就是做人的感觉？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请进。”

　　鸿州穿着睡衣，月光漫到他身上，泛起黑色丝光。

　　乐明沙：“老板，你喜欢穿黑色吗？”

　　鸿州：“你的离开改变了很多事。”

　　“那我算回来了吧，”乐明沙想了想，道，“已经改变的，还会变回来吗？”

　　鸿州：“当然，明天陪我去买衣服。”

　　乐明沙：“……我是病号。”

　　“你有轮椅。”

　　无法反驳。

　　乐明沙心里吐槽，眼睛瞥着门口站立不动的人，鸿州既不进来，也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好吧，”他答应道，“还有事吗？”

　　“没了。”鸿州生硬地丢下两个字，又看了看他，抬脚转身。

　　“老板。”

　　鸿州停下动作：“嗯？”

　　乐明沙：“我浑身都痛，睡不着觉，你能不能，陪我睡？”

　　片刻后，鸿州走进来，伸手抱起了他。

　　“去我那里。”

　　乐明沙忙乱中只顾上捞起一只枕头。

　　鸿州：“我没有枕头吗？”

　　乐明沙：“抱、抱着睡。”

　　“你试试。”鸿州走路带风，临走时没忘关上客房门。

　　把人放到床上的动作倒是很轻。

　　乐明沙拖着枕头，看看这边的双人枕，还在思考鸿州平时到底枕哪个，腰上已横过一双手，他被紧紧抱进怀里。

　　于是那只外来枕头被孤零零丢到一边。

　　乐明沙蛄蛹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满床满铺都是令他安心的气息，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贪恋诱惑着他不能远离。

　　“老板，你睡了吗？”

　　“没那么快。”

　　“问你个问题。”

　　“说。”

　　“假如我只是乐明沙，你是不是就一直不喜欢我？”

　　鸿州沉默了，过会儿道：“是。”

　　“就算本能让你喜欢我，也要继续自残吗？”

　　“如果必要的话。”

　　乐明沙深吸一口气：“我上辈子死的时候，还没喜欢你呢。”

　　啪！

　　沉闷而结实的一声，响在被子下面。

　　乐明沙惊呆了，反手捂住屁股：“干嘛打我？”

　　“欠打，”鸿州摁住他后脑勺，把他朝怀里塞了塞，“睡觉。”